莫斯科,卢比扬卡广场,克格勃总部大楼深处。
伊万·谢苗诺维奇·扎伊采夫将军的办公室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冰窖,厚重的鹅绒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只有桌上一盏绿色的台灯,在昏暗中投下一圈惨淡的光晕,映照着他那张如同西伯利亚冻土般冷硬的脸。他指尖夹着一份刚刚从布加勒斯特经由加密频道发回的急电,薄薄的纸张在他手中却仿佛有千钧重。
电报内容简短而致命:“‘春耕’行动失败。波佩斯库、亚历山德雷斯库等七名核心执行者,于今日上午十时左右,被罗马尼亚王室卫队同时、精准逮捕。行动代号‘日冕’。我方在当地力量遭受重创,网络有暴露风险。”
“‘日冕’……日冕……”扎伊采夫低声重复着这个代号,声音嘶哑,如同毒蛇在吐信。他猛地将电报拍在桌面上,实心红木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好一个米哈伊·霍亨索伦!好一个‘日冕’!”
愤怒,如同岩浆在他冰冷的血管里奔涌。这不仅仅是行动失败的挫败,更是一种被公然挑衅、被精准戳中要害的羞辱。“春耕”行动是他亲自批准、寄予厚望的一步棋。旨在通过一场精心策划的、看似自发的“民众起义”,彻底剥去米哈伊一世身上那层“民意”的保护色,为乔治乌-德治,或者,为莫斯科最终接管罗马尼亚扫清最大障碍。为此,他们投入了大量资源,培养了像波佩斯库和亚历山德雷斯库这样的代理人,渗透了工会和青年组织,编织了一张看似无形却力量巨大的网。
而现在,这张网在收网的前一刻,被人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硬生生撕碎了。
对方选择的时机、行动的精准、目标的明确,无不明一个问题:罗马尼亚人,或者,米哈伊一世,不仅察觉了“春耕”计划,更掌握了其核心机密。这绝不仅仅是运气,这背后必然有一个高效、隐蔽且深入他们内部的情报网络在运作。
“‘王冠’……”扎伊采夫念出了这个他们早有耳闻,却始终未能摸清其脉络的代号。以前,他只当这是罗马尼亚王室垂死挣扎的把戏,现在看来,它远比想象中危险。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他的副手,瓦西里耶夫中校,一个同样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男人,无声地走了进来,立正待命。
“看到了?”扎伊采夫没有抬头,指着桌上的电报。
“看到了,将军同志。”瓦西里耶夫的声音平静无波,但熟悉他的扎伊采夫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的震惊。
“我们被人在家里,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扎伊采夫抬起头,绿色的灯光从他下巴往上照射,让他的面容显得格外狰狞,“而且,对方知道我们要打他哪边脸,提前把手挡在了那里。”
“是我们的疏忽,低估了目标的警惕性和能力。”瓦西里耶夫承认。
“不是疏忽,是傲慢!”扎伊采夫猛地站起身,在昏暗的光线中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的野兽,“我们以为罗马尼亚已经是囊中之物,以为那个年轻的国王只是个象征性的傀儡!现在看来,他继承了他父亲的某些‘优良’传统——喜欢在暗地里玩些危险的把戏。”
他停在瓦西里耶夫面前,目光如炬:“波佩斯库他们知道多少?”
“他们是执行层面的核心,知道行动的整体框架、人员构成,以及与我们联系的渠道。但他们不清楚我们在布加勒斯特更深层的网络布局,也不认识‘旅人’和‘工匠’。”瓦西里耶夫迅速回答,“不过,以王室卫队和那个‘王冠’的手段,很难保证他们不会开口。”
“他们必须闭嘴。”扎伊采夫的声音里带着死亡的寒意,“不是在罗马尼亚饶监狱里,就是在通往监狱的路上。但不能由我们的人动手,那会留下把柄。让德治的人去处理,告诉他,这是‘同志间的互助’,清理门户,也是向国王展示我们的……不满。”
“明白。但德治同志最近的态度似乎有些……”瓦西里耶夫欲言又止。
“摇摆?”扎伊采夫冷笑一声,“他享受着我们给他的权力,却又想保持他那可笑的‘独立性’。这次事件正好给他一个教训,让他明白,离开了我们的支持,他什么都不是。他会照做的。”
“那米哈伊一世和‘王冠’网络?”瓦西里耶夫问道,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扎伊采夫走回桌后,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支着下巴,陷入沉思。办公室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良久,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米哈伊一世……他越界了。他以为他还是在玩一场可以随时叫停的绅士游戏?不,他破坏了规则,就必须承受后果。”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我们需要给他一个明确的信号,一个他无法忽视的信号。让他知道,挑战莫斯科的意志,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动用‘雷霆’组?”瓦西里耶夫心领神会。
“是的。”扎伊采夫点头,“挑选最精干的人员,组成一个特别行动组,代号……‘清扫者’。任务有两个优先级:第一,找到并彻底清除‘王冠’网络,尤其是那个‘旅人’和‘工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第二,如果机会合适……”他顿了顿,眼中杀机毕露,“给那位过于活跃的国王陛下,送去一个‘警告’。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恐惧。”
“警告的级别?”瓦西里耶夫需要更具体的指示。是简单的恐吓,还是肉体消灭?
扎伊采夫沉吟片刻。直接刺杀一位在欧洲尚有影响力的君主,风险太大,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国际反应,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
“让他感受到死亡的气息,但……暂时留他一条命。”扎伊采夫最终决定,“让他明白,我们能轻易触碰到他,他的安全依赖于我们的克制,而非他自己的能力。具体尺度,由‘清扫者’组长现场判断。告诉他,我要看到效果,要让布加勒斯特的宫殿里,弥漫起彻骨的寒意。”
“是,将军同志!我立刻去安排。”瓦西里耶夫挺直身体,敬礼,转身快步离去。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死寂。扎伊采夫独自坐在黑暗中,只有那盏台灯映照着他阴沉的面容。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电报纸上缓慢而用力地写下了一行字,这行字将随着加密电波发往布加勒斯特的某个秘密信箱:
“气转凉,注意保暖。猎人已出发。”
这既是对残留网络的提醒,也是一道冰冷的追杀令。莫斯科的怒火,将以最专业、最冷酷的方式,降临布加勒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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