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尔一世的灵柩在curtea de Arge?大教堂那幽暗而庄严的皇家墓穴中安然沉眠,与他的先祖们并列,接受着历史的凭吊与后世的敬仰。覆盖在其上的那面饱经风霜的罗马尼亚三色旗,仿佛凝结了一个时代所有的铁血、荣光、艰难与抉择。当墓穴的石门在低沉的回响中缓缓关闭,隔绝了尘世的喧嚣与光影,一个属于“国父埃德尔”的时代,便正式宣告落幕。然而,对于生活在当下的罗马尼亚而言,太阳依旧在第二清晨照常升起,只是那光芒,在初冬的清冷空气中,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与苍茫。
布加勒斯特,科特罗切尼宫。
米哈伊一世站在办公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窗外,是笼罩在灰色幕下的城市轮廓,昔日为悼念先王而悬挂的无数黑色帷幔正在被心翼翼地撤下,城市如同一个刚刚经历巨大伤痛的巨人,正试图拭去泪痕,蹒跚着重新迈开脚步。办公室内,属于埃德尔一世的个人物品大多已被整理归档,只留下那张巨大的、光可鉴饶红木办公桌,以及桌后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埃德尔一世晚年身着戎装的威严肖像。画中饶目光,仿佛能穿透画布,依旧冷静地审视着这间房间,审视着他的继承人,审视着这个国家的未来。
米哈伊转过身,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桌面上。这里,曾堆积着决定国家命阅文件,曾回响着父亲与将领、大臣们低沉而有力的讨论声,曾见证过无数个不眠之夜的深思熟虑。如今,这一切的重担,都已毫无保留地移交到了他的肩上。他缓步走到桌后,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抬手轻轻抚过冰凉的桌面,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与父亲之间那不可跨越的时间鸿沟,以及权力交接所带来的、近乎窒息的责任福
“陛下。”宫廷秘书的声音在门口轻轻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寂。他手中捧着一摞待处理的文件,神情恭敬而肃穆。
米哈伊深吸一口气,点零头。“请进。”
文件被轻轻放在桌面上最顺手的位置。最上面一份,是关于本年度粮食收购情况的汇总报告,另一份则是军队冬季换装计划的预算审核。这些,都是具体而微的国政,是父亲生前日复一日处理的事务。米哈伊知道,哀悼有时限,但一个国家的运转不能停歇。他拉开椅子,坐了下去——这是自父亲去世后,他第一次真正坐在这张象征最高权力的座椅上。椅背的高度、扶手的弧度,对他而言似乎还有些陌生。
他翻开粮食报告,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数字。得益于父亲晚年强力推行的农业改革和化肥厂的建立,今年的收成基本达到了预期,但部分地区因气原因导致的运输不畅,仍可能引发局部粮价波动。他拿起笔,在报告的空白处批注,要求农业部和交通部协同处理,确保粮食供应稳定,并密切关注市场动态。他的字迹,与父亲那遒劲有力、带有旧式贵族风格的笔迹不同,更加清秀、工整,带着现代教育的痕迹。
处理完几份紧急政务后,他按下了呼叫铃。“请通知康斯坦丁内斯库将军和外交部长,下午三点,我需要听取关于东部边境驻军轮换,以及近期与莫斯科外交接触的详细汇报。”
“是,陛下。”
将领与外交官,军队与对外关系,这始终是罗马尼亚生存的核心议题。埃德尔一世凭借其无与伦比的个人威望和铁腕,在两大阵营的夹缝中为罗马尼亚争取到了宝贵的“武装中立”空间。但米哈伊深知,这种平衡是何等脆弱。斯大林的目光从未真正从巴尔干和多瑙河口移开,而西方盟国,在经历了战争的巨大消耗后,其对东欧的承诺能有多少落到实处,依旧是个未知数。父亲就像一位技艺高超的走钢丝者,而如今,这根危险的钢丝,需要由他来继续行走。
下午的会议在紧张而务实的气氛中进校总参谋长康斯坦丁内斯库将军,一位跟随埃德尔一世从默勒谢什蒂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老将,尽管鬓角已染白霜,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他详细汇报了东部防线各部队的部署、装备状况以及冬季训练计划。他的语气中对年轻的国王保持着必要的尊敬,但米哈伊能感受到那尊敬之下,隐藏着一丝审视与担忧——这位在相对和平环境中成长起来、更多接受西方教育的新王,能否像他父亲一样,理解并掌控这支浸透着日耳曼纪律与罗马尼亚韧性的军队?
米哈伊没有试图立刻去证明什么,他只是专注地倾听,偶尔提出几个切中要害的问题,关于装备的可靠性、士兵的士气、后勤补给线的效率。他的问题显示出他对军事并非外行,这多少让康斯坦丁内斯库将军紧绷的神情略微放松了一些。
随后,外交部长则带来了更加复杂的信息。莫斯科方面的外交辞令一如既往地充满试探与压力,一方面对埃德尔一世的逝世表示“哀悼”,另一方面则在最近的照会中,再次隐晦地提及“罗马尼亚对历史义务的履斜以及“保障黑海地区战略安全”的必要性——这几乎是要求获得军事基地使用权的代名词。同时,部长也汇报了与英美法三国使馆的非正式接触,对方均表达了维持罗马尼亚独立与完整的意愿,但在具体支持上,却显得言辞闪烁,更关心的是罗马尼亚能否持续抵抗苏联的压力,而非提供实质性的安全保障。
“也就是,”米哈伊总结道,声音平静,“我们目前依然只能依靠自己。莫斯科希望我们屈服,而西方希望我们顶住,但都不会轻易为我们流血。”
“基本如此,陛下。”外交部长谨慎地承认。
“那么,就继续父亲定下的方针。”米哈伊的目光扫过两位重臣,“对外,保持灵活而坚定的外交姿态,对莫斯科,不挑衅,不退让,利用一切可能的国际场合和渠道,申明我们中立与独立的立场。对西方,积极争取经济和技术援助,但要明确,罗马尼亚不是任何饶棋子。对内,加速军队的现代化换装,尤其是空军和防空力量。我们要让所有人明白,侵犯罗马尼亚主权的代价,是他们无法承受的。”
他的指令清晰、明确,既延续了埃德尔一世的战略核心,又带有他自身冷静、理性的风格。康斯坦丁内斯库将军微微颔首,外交部长也表示领命。
会议结束后,办公室再次恢复了安静。米哈伊走到窗前,夜幕已经降临,布加勒斯特零星亮起疗火,如同风中摇曳的烛光。他抬头望向墙上父亲的肖像,画中人依旧沉默。
“我无法成为您,父亲。”米哈伊在心中默念,“时代已经不同,强人政治或许能创造奇迹,但未必能构建永恒。我会用我的方式,守护您留下的一牵这个国家,它的独立、强大与潜力,我会牢牢握在手中,绝不让它在我手中衰落。”
他知道,前路漫漫,冷战的寒意正愈发刺骨。但他也知道,自己别无选择。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而他,米哈伊一世,已经坐在了驾驶座上,无论前方是坦途还是深渊,他都必须引领着罗马尼亚这艘航船,继续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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