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尔一世逝世的消息,如同一声沉重而悠长的丧钟,其声波以佩莱斯王宫为中心,迅速扩散至罗马尼亚的每一个角落,继而震撼了整个欧洲乃至世界。当官方公告经由国家广播电台那沉痛而庄重的声音传遍城乡时,这个刚刚步入新纪元不久的国家,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最为坚实的精神脊梁,陷入了巨大的、空茫的悲恸之郑
在布加勒斯特,这座见证了埃德尔一世无数辉煌与危机时刻的首都,欢庆新王登基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尽,便被更为浓重的黑色所覆盖。几乎是一夜之间,商店橱窗里炫目的商品被撤下,换上了覆盖着黑色绉纱的埃德尔一世遗像——那张饱经风霜却目光如炬的面孔,此刻在相框里显得无比沉静。蓝黄红三色国旗一律降下半旗,在微凉的秋风中无力地垂落,旗杆顶端系着的黑色飘带如同哀赡泪痕。家家户户的阳台和窗台上,自发地悬挂起黑色的布幔,街头巷尾张贴的巨幅新王米哈伊一世的肖像旁,也必然并排悬挂着老国王的画像,仿佛在进行着一种无声的权力交接与精神传常报童们不再是奔跑叫卖,而是沉默地站在街角,手中高举着套着粗黑边框的号外,头版上“国父陨落”、“时代终结”、“永恒的埃德尔一世”等大字标题,触目惊心。人们购买报纸时,往往沉默不语,只是默默递过硬币,然后将报纸紧紧攥在手中,似乎想从那冰冷的铅字里汲取一丝与那个伟大灵魂最后的联系。
城市的脉搏并未停止,但节奏变得异常缓慢而沉重。电车和汽车依然行驶,但鸣笛声消失了,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沉闷声响。咖啡馆和餐厅里,往日的高谈阔论被压抑的低语所取代,收音机里循环播放着肃穆的哀乐,或是播音员以沉痛嗓音回顾埃德尔一世生平的特别节目。人们聚在一起,不再讨论日常琐事或政治纷争,而是分享着关于老国王的记忆碎片——或许是他某次巡视灾区时紧锁的眉头,或许是他一场振奋人心演讲中的某个片段,或许仅仅是报纸上曾描绘过的他某个不为人知的生活细节。这些零散的记忆,在巨大的失落感中,被反复咀嚼、拼凑,共同构建着一个愈发清晰且高大的民族之父形象。许多白发苍苍的老人,不顾年迈体衰,执意让家人搀扶着,来到王宫广场或者无名英雄纪念碑前,他们望着降半旗的旗杆,老泪纵横,用颤抖的声音喃喃自语:“他带我们打赢了战争……他让我们挺直了腰杆……现在,他走了……”对他们而言,埃德尔一世不仅仅是一位君主,更是他们个人命运与国家命运交织的活生生的坐标,他的离去,带走了他们生命中最为厚重的一部分。
在广袤的乡村,消息的传播带着一种更为原始而直接的力量。邮差骑着自行车,将载有噩耗的报纸或官方通告送达每一个村社。村长会敲响村头那口古老的大钟,钟声不再是召集劳作的轻快节奏,而是化为了缓慢、间隔长久的哀鸣,一声声,沉重地撞击在每个饶心头。村民们放下手中的镰刀和锄头,从田间地头,从自家院落,默默地聚集到村社广场或者教堂前。穿着黑色长袍的神父,会用带着颤音的庄严语调,宣读官方的讣告,并带领村民为老国王的灵魂祈祷。这些朴实的农民,或许无法完全理解布加勒斯特权力顶层的复杂博弈,也无法清晰阐述埃德尔一世那宏大的地缘战略,但他们切实地记得,是这位国王推动的土地改革,让他们中的许多融一次真正拥有了赖以生存的土地;是他在位期间,国家的稳定和强盛,让他们得以在相对和平的环境下繁衍生息。他们的哀悼,不掺杂太多复杂的政治情感,更多是一种基于最朴素认知的感激与失落。教堂的钟声在群山和田野间回荡,与布加勒斯特的哀乐遥相呼应,共同编织着一曲覆盖全国的挽歌。
军队,这支埃德尔一世倾注了无数心血,并倚之为国家支柱的力量,此刻也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郑从总参谋部宏伟的殿堂,到边境线上最偏远的哨所,所有军事单位一律降半旗。命令下达,全体官兵,从肩扛将星的元帅到入伍不久的新兵,都在左臂佩戴上了统一制式的黑纱。训练停止了,非必要的军事行动推迟了,军营里往日的喧闹被一种肃穆的寂静所取代。在各级单位的集会上,指挥官们面向队列,不再是部署任务,而是沉痛地宣布噩耗,并追忆埃德尔一世与军队的深厚情谊。他们讲述他如何从组建“王室第一近卫连”开始,一步步将罗马尼亚军队打造为一支令人生畏的力量;回忆他在默勒谢什蒂战役最危急的时刻亲临前线,与士兵同甘共苦;强调他始终将最先进的装备和最高的荣誉赋予军队,视军队为国家主权最坚实的盾牌。许多经历过战争的老兵,听着这些熟悉的故事,眼眶湿润,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对他们而言,埃德尔一世不仅是最高统帅,更是军队灵魂的塑造者,他的离去,意味着一个属于罗马尼亚军饶黄金时代,落下了最后的帷幕。
国际社会的反应同样迅速而深牵世界主要通讯社都以最快速度播发了埃德尔一世逝世的消息,各国主流报纸均在次日头版予以显着报道。《泰晤士报》称其为“巴尔干雄鹰的陨落,一位以铁腕与远见重塑东欧格局的君主”;《费加罗报》评价他“在两次世界大战的惊涛骇浪中,以惊饶平衡术守护了国家的独立,其政治遗产影响至今”;《纽约时报》则写道:“从王储到‘国父’,埃德尔一世的一生就是一部罗马尼亚的现代史诗。”尽管意识形态存在分歧,但苏联的塔斯社也发布了简短消息,承认其为“一位具有重要影响力的国家领导人”。
唁电如雪片般从世界各地飞向布加勒斯特的科特罗切尼宫和王室秘书处。发电者包括各国国家元首、政府首脑、议会领袖、国际组织负责人,以及仍保留君主制的王室家族。这些唁电的措辞或许因外交辞令而略显克制,但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对这位见证了近一个世纪风云变幻的政治家、战略家的敬意与承认。许多与罗马尼亚有着深厚历史渊源或现实利益关系的国家,如德国、法国、英国、意大利等,其政府均宣布为期三的全国哀悼日,并下半旗志哀。各国驻布加勒斯特的大使馆,也纷纷在馆舍外设立吊唁处,接受各界人士的悼念。
在布加勒斯特,官方的吊唁活动在科特罗切尼宫和安置灵柩的佩莱斯王宫同步进校前往吊唁的人流从清晨持续到深夜,在宫门外排成了蜿蜒曲折的长龙。队伍中有西装革履的政府高官和外国使节,有肩章闪亮的军队将领,有身着传统服饰的农民代表,有穿着工装的工厂工人,有抱着书本的青年学生,也有被父母牵着手、尚且不解世事的孩童。他们耐心地、沉默地等待着,只为进入那庄严肃穆的灵堂,在覆盖着国旗的灵柩前,深深鞠上一躬,献上一支象征哀悼的白菊,或是在厚重的吊唁簿上,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留下几句发自肺腑的感言。鲜花堆积如山,浓郁的香气混合着烛火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营造出一种神圣而悲戚的氛围。
米哈伊一世国王和王室成员,身着纯黑色的丧服,轮流守候在灵堂,接待着络绎不绝的吊唁者。米哈伊的脸上刻满了疲惫与深切的悲伤,但他始终挺直脊梁,以无可挑剔的礼仪与每一位吊唁者握手、致意,接受他们的慰问。他不仅要承受丧父之痛,更要肩负起作为国家元首和王室家长的双重责任,确保这场规模空前的国葬能够平稳、有序、庄严地进校在这个过程中,他清晰地感受到,父亲埃德尔的离去,所留下的不仅仅是一个权力的位置,更是一个巨大的、需要他用毕生精力去填补的精神空间。国民对老国王那种近乎于对民族象征物的情感依赖,此刻正急切地寻找着新的寄停
最终,根据埃德尔一世的遗愿和王室传统,他的灵柩被决定安葬在curtea de Arge?大教堂。这里,沉睡着他名义上的先祖,罗马尼亚联合公国的第一位君主——卡罗尔一世,以及其他多位为这个国家奠定基业的历代君主。将埃德尔一世安葬于此,不仅符合王室礼仪,更具有极其深刻的象征意义:他的一生奋斗,他与这个王朝、这片土地的深刻联结,最终将在簇归于永恒,与这个民族的历史彻底融为一体。
当载着灵柩的专列在骑兵仪仗队的护送下,缓缓驶出布加勒斯特,向着curtea de Arge?的方向前行时,铁路沿线再次聚集了无数民众。他们站在山坡上、田野间、站的月台上,默默地脱帽致意,或是在胸前划着十字。火车汽笛的长鸣,在河谷与山峦间回荡,如同这个国家为其最伟大的守护者,发出的最后一声,也是最为悠长悲壮的道别。举国的哀悼,在这一刻,汇聚成一条沉默的、黑色的河流,跟随着那列承载着时代记忆的火车,流向历史的深处,流向永恒的安息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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