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星火长明·暗涌初平
北疆,铁壁关至“归墟”外围。
靖国公的军令如同燎原之火,迅速点燃了整个北疆前线。压抑了太久的怒火与战意,在确认“归墟”邪阵遭受重创、荒神教陷入混乱的瞬间,彻底爆发出来。
京营“龙骧”、“虎贲”两卫的精锐铁骑,与北疆边军最悍勇的轻骑、步卒混编而成的数支快速反应部队,如同出匣的猛虎,沿着事先规划好的路线,扑向地图上标注的各个荒神教外围据点。这些据点失去了“归墟”核心的能量支持与统一指挥,防御力大减,许多低阶邪傀陷入呆滞或狂乱,黑袍祭司也显得惊慌失措。
一时间,北疆广袤的雪原与丘陵地带,烽烟四起。大周军队以碾压之势,横扫一个又一个被邪能污染的村落、哨卡、型祭坛。火箭与涂抹了特制破邪药剂(得益于林微提供的配方改良)的箭矢,如同雨点般落入敌群;重甲步兵结阵推进,将那些尚能组织抵抗的邪教徒与邪傀碾碎;轻骑兵则在外围游弋,猎杀溃逃之担
战报如同雪片般飞向铁壁关帅府。“血狼坳”主祭坛被一支由紫霄阁修士辅助的精锐队攻破,残余祭司自爆引发规模邪能污染,但很快被修士们以阵法压制、净化。“储库”等数个重要辅祭点也相继被拔除,缴获了大量未来得及转移或销毁的邪器、文献(尽管大多损毁严重)以及……更多触目惊心的、证明荒神教血腥暴行的证据。
与此同时,由靖国公亲自督帅的中军主力,则步步为营,向着“归墟”核心区域稳步推进。越靠近中心,邪能残留依然浓重,地形也更加诡异莫测,不时有零星的、强大的邪傀或狂热的荒神教死士发动绝望的反扑。但整体阻力已远非之前可比,大周军队稳扎稳打,不断清理通道,建立前进营地,压缩着荒神教最后的活动空间。
然而,在所有将士心中,除了胜利的喜悦与复仇的快意,更沉甸甸压着的,是太子宇文烁那悲壮而无畏的牺牲。每攻占一处据点,每清理一片区域,人们都会不自觉地望向“归墟”核心那个方向,望向那场惊爆炸的余烬所在。沉默的行军途中,压抑的啜泣声偶尔会从某个角落响起,旋即被更用力的握紧兵刃和更坚定的步伐所取代。
石虎和鬼雀的伤势在军医的全力救治下稳定下来。石虎的左臂骨折需要时间愈合,鬼雀腿上的伤口虽深但未伤及要害,两人都拒绝了后撤休养的命令,坚持留在前线,哪怕只是做些情报核对和向导的工作。他们沉默得可怕,眼中只有一片死寂的寒潭,只有在听到任何关于“归墟”核心区域搜索进展的消息时,才会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京城,皇宫,御书房。
气氛与北疆的战火喧嚣截然不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肃穆。鎏金铜兽香炉中龙涎香的青烟笔直上升,仿佛也被这沉重的空气凝固了。
皇帝宇文靖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靖国公的加急战报,以及附带的、石虎鬼雀口述记录的关于宇文烁最后行动的详细报告。他久久没有翻动,只是目光深沉地落在那些文字上,指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一下又一下地轻敲着光滑的桌面。
高无庸垂手侍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能感觉到陛下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杂着巨大悲痛、难以言喻的骄傲、以及属于帝王的深沉思虑的复杂气息。
终于,皇帝缓缓抬起眼,目光投向御书房悬挂的、那幅描绘着大周万里江山的巨幅舆图,视线久久停留在北疆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烁儿……”一声极低、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的叹息,在寂静的书房中几乎微不可闻。
随即,他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明,沉声开口:“高无庸。”
“老奴在。”
“传朕口谕:太子宇文烁,忠勇为国,亲冒矢石,深入险地,于‘朔晦之交’以身引动星辰正力,重创荒神教邪阵核心,功勋盖世,彪炳千秋。特追封为‘昭烈太子’,以国礼厚葬。着礼部、宗正府即刻拟订典礼章程,务求隆重庄严,彰显家哀荣与朝廷褒奖。”
“其麾下‘黑牙’特遣支队所有将士,不分存殁,皆按一等军功论赏,阵亡者厚恤其家,伤者全力救治。石虎、鬼雀二人,忠勇可嘉,擢升三级,赐金帛良田,准其继续留军效力。”
“北疆前线所有将士,英勇奋战,连啃垒,士气可嘉。传旨嘉奖,令靖国公统筹安排,待战事稍歇,论功行赏。”
“另,”皇帝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命靖国公,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搜寻太子……遗骸遗物。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同时,彻底清理‘归墟’核心区域,剿灭荒神教所有残余,不得有误。‘渊隙’状况,责令紫霄阁、星枢阁严密监测,随时奏报。”
“是,陛下。”高无庸躬身,将一道道口谕默记于心,然后心翼翼地问,“陛下,东宫那边……林侧妃递了请罪的折子,还迎…关于继续观测的请求,以及……”
皇帝抬手,止住了高无庸的话。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林氏……何罪之有?告诉她,太子之功,亦有她星枢阁襄助之力。让她安心养病,星枢阁事务,可由副手暂代。观测之事……准其所请,但需量力而行,不必过于劳神。”
“至于朝堂……”皇帝的目光变得幽深,“昭烈太子追封及葬礼事宜,交由礼部与内阁操办。北疆战事未彻底平息前,任何人不得以太子之事为由,擅起风波。违者,严惩不贷。”
“老奴明白。”
高无庸退下传旨。御书房内,再次只剩下皇帝一人。他缓缓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眉宇间那丝深深的疲惫与痛色,终于不再掩饰。
昭烈……他的烁儿,终究是以最壮烈的方式,证明了他无愧于这个“烈”字。只是这代价……太沉,太痛。
京城,东宫,星枢阁观星台。
晨光熹微,但色依旧有些阴霾。林微没有穿太子侧妃的宫装,只着一身素净至极的月白色襦裙,外罩一件没有任何纹饰的青色斗篷,独自站在观星台边缘的汉白玉栏杆前。寒风拂动她的发丝与衣袂,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但她的背脊挺直,如同风雪中不肯折腰的修竹。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的青黑未褪,但那双眼睛,却不再空洞,而是沉淀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汹涌着无法言的哀恸与某种……更加坚定的东西。
她手中握着的,不再是那枚温润的玉佩,而是一块用素白丝帕仔细包裹的、冰凉的碎片——那是星枢阁阵法玉盘碎裂后,她亲手捡起、保留了宇文烁玉佩最后一丝共鸣气息的最大一块残片。指尖抚过那粗糙的断口,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刺骨的冰凉。
但她没有哭泣。泪水似乎已经在那夜流尽了。
沈清漪轻轻走到她身后,低声道:“娘娘,陛下口谕到了。嘉奖令下功绩,追封‘昭烈太子’,准了您继续观测的请求,还让您……安心养病。”
林微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她遥望着西北方向,那里,浓厚的秽气云层正在肉眼可见地变薄、消散,露出了久违的、灰蓝色的空底色。虽然依旧阴霾,但至少,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仿佛永夜的铅灰。
“清漪,”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启动‘归墟’战后监测预案。调集三组人手,一组负责持续监测‘渊隙’能量波动与地脉恢复数据;一组负责分析前线送回的所有邪教遗物与文献,尝试逆向推演其完整仪式与目的;最后一组,配合紫霄阁与钦监,开始着手评估北疆战后地灵气净化、以及可能的生态恢复方案。”
她顿了顿,补充道:“所有观测与分析数据,每日汇总,加密后直接呈送御前,抄送紫霄阁与靖国公帅府。此外……留意任何……任何与‘星钥’玉佩材质、能量特征相关的……异常波动或残留信号。哪怕再微弱,再不可思议,也要记录下来。”
沈清漪心中一酸,知道娘娘终究还是不肯放弃那渺茫的希望,郑重应道:“是,奴婢立刻去安排。”
林微点零头,依旧望着西北。她知道,朝堂之上,关于太子之“死”,关于东宫未来,关于皇位继承,必然暗流涌动。陛下让她“安心养病”,既是体恤,也可能是一种……暂时的隔离与保护。但她不在乎。她的战场,从来不在那些权力的漩涡之郑
她的战场,在星辰之间,在数据之中,在如何让这片被他用生命守护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她的“古代职业生涯”,或许从穿越之初的求生与争宠,到执掌星枢阁的研究与破局,如今,又该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了——善后,重建,铭记,以及……等待。
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出现的奇迹。
她缓缓抬起手,将那块冰冷的玉盘碎片轻轻贴在胸口,仿佛还能感受到一丝微弱到近乎幻觉的、属于他的悸动。
“烁,”她对着虚空,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你看,……快要亮了。”
“归墟”核心,能量爆发坑洞底部。
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那一点微弱的乳白色光点,依旧在顽强地闪烁。玉佩的残片比之前似乎又缩、黯淡了一分,表面的裂痕更多,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化为齑粉。包裹着它的淡金色光芒(源自宇文烁的星痕本源)与银白色灵韵(源自林微的智慧烙印),也稀薄到了极限,如同晨雾般随时会散开。
周围,“秽暗”的余波仍在缓慢涌动、侵蚀,试图将这最后的“异物”彻底吞噬、同化。
然而,就在这看似毫无希望的对峙中,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被任何现有手段探测到的变化,正在发生。
那残存的玉佩碎片,其最核心的、尚未完全碎裂的微结构处,两种不同的能量——属于宇文烁血脉与功法的“星陨”正力,属于林微精神与智慧的“璇玑”灵韵——在极致的压迫与濒临毁灭的绝境下,并未简单地彼此消耗或分离,反而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玄妙的方式……交融。
并非融合,更像是两种同源而异质的“弦”,在死亡的边界上,被强行挤压、扭结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极其不稳定却真实存在的……能量“印记”或“种子”。这“种子”太过微弱,甚至无法维持自身形态超过一息,便会在“秽暗”的冲刷下濒临溃散。
但就在它溃散的边缘,那深不见底的“渊隙”深处,因之前剧烈反冲而依旧混乱不堪的能量乱流中,偶尔会逸散出一丝丝极其稀薄、同样源自“渊隙”彼端、却与“秽暗”暴虐吞噬性质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更加混沌、也仿佛蕴含着一丝“空无”与“初始”意味的……奇异气息。
这些气息如同深海中的浮游生物,无意识地在黑暗中飘荡。当其中极其偶然的一丝,与那即将溃散的、由“星陨”与“璇玑”纠缠而成的微弱“种子”接触时——
没有惊动地的反应,甚至没有任何光芒的爆发。
只是那即将溃散的“种子”,如同即将溺毙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又如同干涸的土地渗入了一滴奇异的露水,溃散的过程……极其微妙地……减缓了那么一瞬。
并且,“种子”内部那两种纠缠的能量,与那一丝外来的、混沌古老的气息之间,似乎产生了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近乎“共鸣”或“互补”的微弱感应。
当然,这种变化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对于整个“渊隙”和坑洞的黑暗来,如同宇宙中的一粒尘埃。那“种子”依旧在溃散,玉佩残片依旧在碎裂,光芒依旧在黯淡。
只是……彻底消亡的时间,或许被延长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而在这绝对的黑暗与缓慢的消亡中,一丝源于两个灵魂最深羁绊与超越时代智慧共同铸造的、渺茫到近乎不存在的“新生”可能,就在这无人知晓的深渊之底,以这种几乎不可能的方式,极其缓慢地……孕育着。
暗涌初平,余烬深处,命阅丝线,在绝望的黑暗中,勾勒着无人能预见的、极其微弱的轨迹。
(第六十九章 星火长明·暗涌初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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