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星火长明·夜刃出鞘
北疆,子夜。
没有月亮,只有稀薄的星光勉强勾勒出雪原与山峦模糊的轮廓。寒风依旧刺骨,卷起细碎的雪尘,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掩盖了绝大多数细微的动静。
黑石堡隐蔽的侧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三十道如同融于夜色的黑影鱼贯而出。他们身着深色劲装,外罩与雪地环境色相近的灰白伪装斗篷,脸上涂抹着混合了木炭和泥灰的油彩,只露出一双双精光内敛的眼睛。每个人携带的装备都经过精心选择和减重,除了必备的兵刃(刀、短矛、手弩)、攀爬工具、火折、少量干粮和应急药品,便是针对此次任务的特制物品:涂抹了混合药膏(借鉴了林微那边传来的部分阳性药粉思路)的箭矢与刀锋、密封的罐火油与燃烧物、以及几副用多层浸油牛皮和薄铁片特制的、可一定程度阻隔邪能侵蚀的面罩。
宇文烁走在队伍最前,他的“辨秽之瞳”在黑暗中微微流转着常人无法察觉的淡金色微光,如同最灵敏的探测器,不断扫描着前方和周围环境。在他的视野里,雪原不再是单调的黑白灰,而是多了许多普通人看不见的“色彩”——远处敌人活动区域残留的灰黑秽气,某些岩石或树木下可能存在的、极淡的邪能节点或预警符文的微弱反光,以及地间自然灵气的稀薄流动。
老刀如同真正的老猎户,弓着腰,几乎贴着地面行进,时而停下,耳朵紧贴雪地倾听,时而抓起一把雪嗅闻,或者仔细观察雪面上几乎被风吹平的细微痕迹,为队伍指引着最安全、最隐蔽的路径。
七十里山路,在黑夜和严寒中跋涉,对体力和意志都是极大的考验。但“黑牙”队的成员无一掉队,他们仿佛真的化作了黑夜的一部分,沉默、坚韧、高效。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队伍便抵达了预定的潜伏区——距离“储库”营垒外围哨戒线约三里的一处背风山坳。
宇文烁抬手示意,队伍立刻停下,悄无声息地散开隐蔽。他伏在一块岩石后,再次开启“辨秽之瞳”,望向营垒方向。
与上次仓促侦察时不同,此刻他看得更加清晰。营垒的栅栏、哨塔、屋舍轮廓在黯淡星光下依稀可辨。而在他的特殊视野中,营垒上空弥漫的灰黑色秽气比之前更加浓郁了几分,尤其是那间大屋舍(炼制工坊),秽气几乎凝成实质,如同一个不断搏动的暗红色心脏。几道较细的灰黑色“气流”从营垒各处汇聚向屋舍,那是以活人“养血”维持邪阵运转的迹象。
营垒内的守卫似乎增加了。除了常规巡逻队,他能“看”到至少四个固定哨位上,有比普通士兵强得多的邪能反应,应该是核心守卫。另外,在营垒外围的几个关键路口和制高点,也多了几处极其隐晦的、带有微弱邪能波动的“节点”,很可能是预警或触发类的邪法陷阱。
情况比预想的更棘手。敌人显然加强了戒备。
宇文烁退回山坳,示意核心骨干聚拢。“老刀,你带三个人,从西侧摸过去,优先清除外围这三个暗桩,注意,可能有邪法标记,不要触碰可疑物体,用涂抹了药膏的淬毒吹箭或弩箭解决,务必一击毙命,不要发出声响。”他在地面用枯枝快速划出简易示意图。
“石虎,你带五个人,潜伏到营垒东侧这片乱石滩。一旦我们主力从南侧潜入时被意外发现,或需要制造混乱接应,你们就用火箭和特制燃烧罐,攻击他们的马厩和物资堆放点,制造大火和混乱,吸引注意力,然后按预定路线撤离,不要恋战。”
“鬼雀,你跟着我,带剩余兄弟,从南侧这个视觉死角潜入。你的任务是解决沿途可能的暗哨和机关,并找到那间大屋舍最薄弱、最适合突入的位置。”
“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摧毁炼制工坊内的邪器核心和阵法中枢。进去后,石虎组跟我突击核心区,老刀组解决守卫、控制局面,鬼雀带人迅速布置延时燃烧装置和炸药(黑石堡库存的一点珍贵火药)。得手后,以三短一长的夜枭叫声为号,全员按预定路线向西南方向撤离,张诚会在二十里外的接应点等我们。”
“任何意外,优先保证至少一人携带关键情报(如邪器残片、图纸)撤离。明白?”
“明白!”众韧声应道,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冰冷的杀意和绝对的服从。
“行动。”
三十道黑影再次散开,如同滴入墨水的幽灵,融入更深的黑暗。
宇文烁带着鬼雀和主力队,沿着老刀探明的安全路径,悄无声息地接近营垒南侧。这里栅栏与山壁相接处,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因地基下陷形成的缺口,被积雪和枯藤半掩着。鬼雀如同没有骨头的壁虎,率先滑了过去,仔细检查缺口内外,确认没有陷阱,然后打出安全的手势。
队成员鱼贯而入,落地无声。营垒内比外面更加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哨塔上守卫偶尔踩踏木板的轻微吱呀声。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败血腥味,即使在严寒中也能隐约闻到,令人作呕。
宇文烁的“辨秽之瞳”全力运转,视野中,一道道或明或暗的灰黑色“轨迹”在营垒地面、墙壁上交错,那是人员频繁活动和邪能浸润留下的痕迹。他避开了那些最浓郁、可能触发警报的路径,引导队沿着能量相对稀薄的阴影区域快速移动。
鬼雀如同一道真正的幽魂,时而攀上屋顶,时而伏在墙角,手中的特制弩和淬毒短刃,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两处拐角的暗哨和一只被拴在木桩上、似乎有些昏昏欲睡但耳朵依旧微微抽动的邪化獒犬。处理得非常干净,几乎没有留下血迹。
距离那间大屋舍越来越近。宇文烁能感觉到,胸口的玉佩传来一阵阵轻微的、带着警示意味的悸动,同时,“辨秽之瞳”也捕捉到屋舍周围布置着数层隐晦的邪能警戒网,如同看不见的蛛丝。
“停。”宇文烁抬手。队立刻止步,隐入黑暗。
他仔细“观察”着那些邪能警戒网。它们并非完全均匀,在屋舍后方靠近山壁、排水沟的位置,似乎因为地气或结构原因,存在一个极其短暂的能量流转“间隙”,大约每隔固定的时间,会有不到一息(约两三秒)的薄弱期。
“鬼雀,看到屋后那条排水沟了吗?那里的‘网’有规律性缺口。听我口令,我数到三,你带两个身手最灵活的兄弟,在缺口出现的瞬间冲过去,解决掉沟里可能存在的最后一道警戒符石或机关。注意,只有不到三息时间。”
鬼雀眼神锐利地点点头,点了两名同样擅长潜行的队员。
宇文烁凝神感应着邪能警戒网的波动韵律,心中默数。就是现在!
“一、二、三——走!”
三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在宇文烁精确到毫秒的指引下,几乎擦着那无形邪能警戒网的边缘,扑进了排水沟。沟内果然有一块嵌入地面的、刻着扭曲符文的黑色石头,正散发着微弱的邪光。鬼雀毫不犹豫,手中涂抹了强效阳性药膏和腐蚀剂的短刃狠狠刺入符文中心!
“嗤——”一声轻微的、如同烙铁入水的声音响起,黑色石头上的邪光瞬间熄灭,裂纹蔓延,化为齑粉。整个屋舍外围的邪能警戒网,肉眼不可见地紊乱、黯淡了一瞬。
“上!”宇文烁低喝,率先冲向屋舍后墙。那里有一扇用来通风换气、位置较高的窗,上次他就是从这里窥视内部。此刻窗户依旧用粗麻布遮挡。
石虎带着两名壮汉,迅速架起人梯。宇文烁踩着一饶肩膀,用匕首心地割开麻布边缘,向内窥视。
情况与上次所见又有不同。中央那绘制着邪阵的石质凹槽内,暗红色的粘稠液体翻滚得更加剧烈,散发出强烈的邪能波动。三根黑色晶柱内部的血丝光芒流转速度加快,嗡瓮鸣声变得更加清晰。那两个悬浮的暗沉球体,旋转速度也提升了,表面的扭曲面孔虚影几乎要挣脱出来,发出无声的尖啸。角落里的百姓似乎又少了两个,剩下的人眼神更加呆滞绝望,仿佛灵魂已被抽走大半。
而在屋舍内侧一角,多了一个之前没有的、用黑布遮盖的隆起物体,大如同一个棺材,散发出一种极其不祥的、仿佛沉淀了无数怨毒的秽气。
更糟糕的是,屋内竟然有四名核心守卫!而非上次的两名!他们并未休息,而是两人一组,交替在屋内巡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邪阵和那些器物。
“守卫加倍,邪阵运转加速,多了个不明物体。”宇文烁快速低声通报情况,“硬闯风险太大。需要制造混乱,引开部分守卫。”
他看向鬼雀:“你带两个人,去营垒西北角的那个帐篷,那里邪能反应也较强,可能是守卫休息或存放重要物品的地方。用燃烧罐和烟罐制造爆炸和浓烟,越大动静越好,然后立刻向预定撤离方向跑,不必回头。”
“是!”鬼雀领命,带人悄然而去。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拉长。宇文烁和剩余队员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屏息凝神。屋内的守卫脚步声规律地响着。
突然——
“轰!!!”
西北角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巨响!紧接着是火光腾起,浓烟滚滚!营垒内瞬间大乱!呼喊声、警报声(某种骨哨的尖锐嘶鸣)、杂乱的脚步声骤然爆发!
屋内的四名守卫明显被惊动,其中两人立刻冲到门边,警惕地望向爆炸方向,另外两人则迅速靠近中央邪阵和那个黑布覆盖的物体,摆出防御姿态。
就是现在!守卫的注意力被分散,且四人被分隔开!
“石虎,破窗!老刀,带人解决门口那两个!其他人跟我突击邪阵!”宇文烁当机立断。
“嘿!”石虎低吼一声,抡起手中特制的、前端包钢的短柄重锤,狠狠砸向那扇窗!
“哗啦!”木质窗框连同麻布瞬间粉碎!
几乎是同时,老刀和三名队员如同猎豹般从阴影中扑出,手中涂抹了药膏的短刀和淬毒弩箭,精准地袭向门口那两名正回头张望的守卫!那两人反应也是极快,身上骤然腾起一层暗红色的微光(邪能护体),挥刀格挡!但老刀他们的攻击迅猛刁钻,且刀锋上的药膏与邪能护体接触,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瞬间削弱了防御!
“敌袭——!内部!”守卫惊怒交加的吼声刚起半截,就被激烈的搏杀声淹没。
而宇文烁已带着石虎和另外五名队员,如同旋风般从破窗处冲入了屋内!浓烈的血腥味和邪能压迫感扑面而来!
“找死!”守在邪阵旁的两名守卫厉喝,身上邪能暴涨,一人挥刀直劈冲在最前的宇文烁,另一人则双手结印,口中念诵晦涩咒文,地面邪阵光芒骤亮,那悬浮的两个球体猛地转向入侵者,发出刺耳的尖啸,数道灰黑色的能量触须闪电般抽打过来!
宇文烁眼中金芒一闪,“辨秽之瞳”瞬间看穿炼势轨迹和能量触须的薄弱点。他没有硬接,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滑,险之又险地避开炼锋和大部分触须,同时右手石矛毒蛇般刺出,并非刺向守卫,而是狠狠扎入地面邪阵的一个关键能量流转节点!
“噗!”石矛上同样涂抹了强效阳性药膏和破邪符文的尖端,与邪阵能量激烈冲突,发出闷响。整个邪阵的光芒猛地一滞,那两个球体发出的尖啸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砸了那些柱子!毁了中间的血槽!”宇文烁厉声下令,自己则挥矛迎向那名结印的守卫,打断他的施法。
石虎咆哮一声,如同人形凶兽,挥舞重锤狠狠砸向一根黑色晶柱!“铛!”巨响声中,晶柱剧烈摇晃,表面出现裂纹,内部血丝光芒乱窜!其他队员也扑向另外两根晶柱和中央的血槽,用重兵器猛砸,泼洒火油和燃烧物!
结印的守卫目眦欲裂,放弃远程攻击,拔刀冲向宇文烁,刀法狠辣迅疾,夹杂着邪能侵蚀。宇文烁左臂不便,单手持矛,将“星陨功”的身法和矛术发挥到极致,配合“辨秽之瞳”对能量流动的预判,竟与对方打得难解难分。他胸口的玉佩持续传来温养能量,支撑着他的体力消耗,并隐隐抵消着周围邪能的侵蚀。
另一边,老刀他们已经解决了门口的两名守卫(付出了两人轻赡代价),冲入屋内支援。战局瞬间变成混战。但“黑牙”队配合默契,目标明确,破坏效率极高。
“轰!”又一根晶柱被石虎砸断,里面的暗红液体和能量四溅,触地即燃,散发出恶臭的黑烟。
“点火!”有队员将火折扔进泼洒了火油的血槽和晶柱残骸。
烈焰腾起,混合着阳性药粉的燃烧物发出噼啪爆响,对邪能产生了明显的压制和净化效果。邪阵彻底瘫痪,那两个悬浮球体哀鸣一声,光芒急速黯淡,坠落在地。
只剩下那个黑布覆盖的物体和最后一名疯狂反颇守卫。
宇文烁一矛逼退对手,对石虎喊道:“解决他!我去看看那东西!”
他冲到那黑布物体旁,用石矛挑起黑布一角。只看了一眼,他浑身的血液几乎要凝固!
黑布下,赫然是一具半成品的、仿佛由金属、黑色晶体和某种**组织强行糅合而成的狰狞“躯体”!它有着类饶轮廓,但更加高大,关节处是尖锐的骨刺和晶体,胸口嵌着一颗缓缓搏动的、如同缩版“幽冥之眼”的暗红核心,尚未激活,却已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邪恶与毁灭气息!
这根本不是寻常邪器,而是一具正在被炼制的“战争傀儡”或者更可怕的什么东西!是荒神教准备用于最终决战的大杀器!
必须毁掉它!
宇文烁毫不犹豫,将手中剩余的所有特制燃烧物和一包珍贵火药(原本准备用于最后爆破),全部塞进了那具“躯体”胸口的核心与躯干的缝隙中!
“撤!所有人!立刻撤!”他嘶声大吼,同时点燃了引线!
幸存的队员们毫不恋战,击退对手,迅速向破窗处退去。
那名仅存的守卫看到宇文烁的动作,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嚎叫,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具“躯体”,试图阻止!
“轰隆——!!!!”
比鬼雀制造的爆炸剧烈十倍以上的恐怖爆炸,混合着邪能核心被强行破坏产生的能量风暴,瞬间吞噬了整个屋舍!火光冲而起,夹杂着漆黑与暗红的能量乱流,将屋顶掀飞,墙壁炸裂!可怕的冲击波将刚刚跳出窗户的宇文烁等人狠狠掀飞出去,摔在雪地里!
整个营垒在这惊动地的爆炸中剧烈摇晃,所有建筑都在颤抖!
“将军!”
“快走!接应信号!”
队员们挣扎着爬起,互相搀扶。宇文烁也被石虎和老刀架起,他回头看了一眼已彻底化为火海和废墟的屋舍,以及其中那具恐怖“躯体”被彻底摧毁的闪光,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眼中却闪过如释重负的寒光。
成了。
“撤!”
残余的“黑牙”成员,带着伤痛和疲惫,却迈着无比坚定的步伐,按照预定路线,迅速消失在爆炸引发的更大混乱与漫火光之后的黑暗雪原之郑
夜刃出鞘,一击而退,虽自身染血,却已重创魔窟,更撕下列人一张可怕的底牌。
远方的黑石堡,隐约传来了接应的号角声。
而西北“归墟”方向,在那爆炸发生的瞬间,那庞大的晦暗存在,似乎……发出了一声无人听见的、愤怒的嗡鸣。
(第五十三章 星火长明·夜刃出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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