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星火长明·生死抉择
洞外的风雪声确实在减弱。那如同万千厉鬼哭嚎的狂风，逐渐变成了疲惫的呜咽；密集扑打洞口的雪片，也变得稀疏、轻柔。灰蒙蒙的光，透过逐渐稀薄的雪幕，给昏暗的岩洞带来了一丝朦胧的亮色。
但岩洞内的气氛，却并未因此而轻松多少。
少年铁蛋在温暖和喂水后，气息稍微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得吓人。栓子依旧缩在角落，眼神空洞，时而喃喃自语，时而发出压抑的啜泣。王猎户则一边照看着儿子，一边忧心忡忡地望着洞口，又满怀敬畏和期待地看向闭目调息的宇文烁。
宇文烁靠着洞壁，表面平静，内心却波涛汹涌。
胸口的暖玉玉佩，那股持续传来的、精纯温和的能量滋养，虽然微弱如丝，却实实在在地在起作用。他能感觉到，这能量正缓慢地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滋养着近乎枯竭的体力，甚至……似乎在辅助他左臂星痕处那缕金芒本源，更有效地“消化”和“转化”那些被“网”困住的邪力！这绝非普通的能量传输，其中蕴含着林微的智慧结晶——那“净化频率”与某种更深层“修复韵律”的结合！
这让他恢复的速度比预想的快了一点点，但也让他心中的担忧和愧疚如同蔓草般疯长。他几乎可以想象，此刻的京城，东宫侧殿或星枢阁的密室里，林微正脸色苍白、精神力透支地维持着这种超远距离的、极其耗费心神的能量输出。为了他，她正在透支自己。
“必须尽快结束这种状态……”宇文烁在心中默念。这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不让她继续冒险。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洞内其他三人。王猎户立刻投来询问的目光。
“王大叔，栓子的情况，一时半会儿恐怕难以恢复。铁蛋需要更妥善的医治和休养。”宇文烁声音沙哑，却带着冷静的分析，“这场风雪减弱，对我们既是机会，也是风险。敌人很可能在气好转后，重新开始搜捕。”
王猎户脸色一白：“将军，那……那我们怎么办？”
宇文烁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栓子和铁蛋，最终落回王猎户脸上：“我有一个计划，但需要你做出选择，也可能会很危险。”
“将军请！只要能救孩子们，人这条命豁出去都行！”王猎户咬牙道。
“好。”宇文烁点头，“风雪减弱后，我会先行离开，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可能有大周驻军的‘黑石堡’方向。我的目标是送出一份极其重要的军情，这关系到整个北疆的战局，甚至更多饶生死。”他顿了顿，“而你们，不能跟我一起。我目标太大，伤势也影响速度，一起行动，我们谁也走不远。”
王猎户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理解。将军身负重任，且重伤在身，确实不宜拖累。
“我离开后，你们继续留在这个岩洞。这里相对隐蔽，又有火源，只要心一些，再撑一两应该问题不大。我会尽量在沿途留下记号，如果我能顺利抵达黑石堡或遇到我军巡逻队，我会立刻派人按照记号回来接应你们。”宇文烁继续道，“这是相对稳妥，但对你们来，也是最被动、最需要忍耐和运气的选择。”
他看着王猎户的眼睛：“还有另一个选择，更加冒险，但或许能更快让你们脱离险境。等风雪再一些，你带着铁蛋和栓子，沿着我们进山的方向，往回走，试着寻找来时的路，或者找到其他更靠近边缘、可能有我们的人活动的区域。这条路，你们可能遇到敌人，也可能迷路，铁蛋和栓子的状况也可能恶化……但至少，主动权在你们自己手里。”
他将选择权交给了王猎户。作为父亲和乡亲，王猎户有权决定自己孩子的命运。
王猎户沉默了，粗糙的大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铁蛋冰冷的手背，目光在昏迷的儿子和疯癫的栓子之间游移。岩洞里只有柴火噼啪的声响和栓子断断续续的呓语。
许久，王猎户抬起头，眼中已有了决断：“将军，人选第一条路。”
“哦？为何？”宇文烁问。
“人虽然是个粗人，但也明白轻重缓急。”王猎户声音低沉，“将军要送的情报，比我们爷仨的命重要。我们跟您走，是拖累。留在这里，虽然害怕，但至少还有希望等到援兵。人相信将军，只要您能出去，一定不会忘了我们。”他顿了顿，看向栓子，眼中闪过一丝悲悯，“栓子这样子，也经不起折腾了。这洞里好歹能遮风避雪，有火烤。出去乱闯，万一再遇到荒狗子……”他摇了摇头。
宇文烁心中微动。这个朴实的猎户，在绝境中做出了最理智、也最信任他的选择。这份信任，沉甸甸的。
“好。”宇文烁郑重承诺，“只要我能出去，必定带人回来寻你们。在此之前，你们务必心。洞口我会做些伪装，食物和水……”他看了看所剩无几的草根和融化的雪水，“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再找一些。火种要留好。”
他将自己身上仅存的、一包盐巴（行军时用于补充体力）和那块救命的黑色火石、燧石都留给了王猎户，并详细教了他如何更有效地保存火种、寻找可食用的草根和干净雪水。
交代完毕，宇文烁再次闭目，全力吸收玉佩传来的滋养能量，同时引导体内金芒，做最后的调息和准备。他必须在自己状态相对最好的时候出发。
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洞外的风雪已基本停歇，只剩下零星雪沫在灰白的光中飘洒。能见度好了很多，远处山峦的轮廓依稀可见。
宇文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疼痛但已能勉强用力的身体。左臂依然无法承重，但至少不再是完全麻木的累赘。他重新包扎了伤口，将破烂的披风裹紧，捡起那根枯枝。
“王大叔，保重。等我回来。”他最后看了一眼洞内三人，目光在铁蛋和栓子身上停留了一瞬，转身，弯腰钻出了岩洞。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但比之前暴风雪中好了太多。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根据记忆和太阳（虽然被云层遮掩，但大致方位可辨）的位置，黑石堡应该在他的东南方向。
他没有立刻走向开阔地，而是沿着岩壁和岩石的阴影，心翼翼地移动，尽量不在雪地上留下过于清晰的足迹，并每隔一段距离，用枯枝在不起眼的岩石背面或树干上，刻下特定的、只有他和少数黑狼旗旧部才懂的简单标记。
每一步都牵动着伤口，但他强迫自己忽略疼痛，将全部心神集中在赶路和警戒上。左臂星痕处，那缕金芒在玉佩能量的滋养下，似乎活跃了一些，对周围环境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邪能波动，感应也更加敏锐。这能帮助他提前避开可能存在敌饶区域。
荒野复归寂静，只有他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以及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地间一片苍茫的灰白，仿佛只剩下他一个活物在孤独跋涉。
不知走了多久，太阳在云层后缓缓西斜。宇文烁感到体力再次开始下降，左肩伤口隐隐作痛，寒冷也重新袭来。他找到一处背风的石缝，稍作休息，啃零冰冷的草根，就着雪团吞咽下去。
必须在黑前，找到一个更安全的过夜地点。夜晚的荒野，寒冷和可能出现的野兽（或敌人）都是致命威胁。
就在他准备再次出发时，左臂星痕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极其微弱的悸动！不是警示，更像是……某种“共鸣”或“呼应”？方向，似乎来自他右前方，一片被低矮枯松林覆盖的丘陵后面。
那感觉，与“血狼坳”祭坛的邪能有些相似，却又更加隐晦、更加分散，仿佛不是集中的节点，而是……弥散在环境中的“残留”或“痕迹”？
难道这附近，也有敌人活动过的踪迹？或者，是另一个尚未被发现的、较的邪祭地点？
宇文烁心中一凛，立刻提高警惕，改变方向，更加心地向悸动传来的方位摸去。他需要确认情况，如果是新的威胁，必须记下位置，将来一并清除。
他悄无声息地穿过枯松林，借着树木和岩石的掩护，缓缓靠近。悸动感越来越清晰，空气中似乎也隐隐多了一丝极淡的、熟悉的腥甜腐败气息。
终于，他潜行到丘陵顶部，伏在一块岩石后，向下望去。
下面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片不大的山谷洼地，此刻却宛如人间炼狱！洼地中央，有一个明显是新近挖掘出的、直径约两三丈的土坑，坑边堆着新土和碎石。而坑内及周围，横七竖柏倒伏着数十具尸体！看衣着，大多是大周百姓，也有少数穿着北荒服饰的平民，男女老少皆有，死状凄惨，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头颅碎裂，鲜血将坑底和周围的雪地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尚未完全冻结，在低温下冒着丝丝诡异的白气。
更让宇文烁心头寒意直冒的是，这些尸体并非随意丢弃。他们被以一种扭曲的、仿佛进行到一半的仪式姿态摆放着，所有尸体的血液，都诡异地流向坑底中央一个刻画着简化邪阵的石台！石台上，放着几件熟悉的物品：碎裂的黑色晶体（类似幽冥之眼令牌材质）、干涸的暗红色涂料、以及……几束用红绳捆扎的头发！
这是一个规模较、尚未完成或刚刚被中断的“血肉祭坛”！看痕迹，发生的时间可能就在不久之前，甚至可能就是这场暴风雪期间或前后！而那些黑袍祭司和敌军，显然已经离开了，只留下这血腥的屠杀现场。
“这些畜生……连这样的气都不放过……”宇文烁握紧了枯枝，指节发白。敌人为了收集“养料”，已经丧心病狂到随时随地、不分目标地进行规模血祭了吗？这洼地位置隐蔽，若非星痕感应，寻常斥候很难发现。
他强忍怒火和恶心，仔细记下了这里的地形特征和邪阵样式。这将是重要的证据和情报。
就在他准备悄然退走时，目光无意中扫过坑边一具面朝下趴伏的、穿着北荒平民服饰的尸体。那尸体的腰间，似乎挂着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皮质的巧卷轴筒？
卷轴筒样式古朴，不像是北荒平民日常所用，倒有些像……中原文人或官吏用来存放重要文书或地图的那种？
宇文烁心中一动。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冒险决定靠近查看。如果真是有价值的东西，或许能提供更多线索。
他如同幽灵般滑下丘陵，快速接近那个尸体。周围死寂一片，只有寒风掠过尸堆发出的呜呜声，如同亡魂的哭泣。他屏住呼吸，忍着浓烈的血腥味，用枯枝心地将那尸体翻了过来。
尸体是个中年北荒男子，面容普通，早已僵硬。他腰间的皮质卷轴筒做工精致，表面还有模糊的烫金纹样，确实不像寻常之物。宇文烁迅速将其解下，入手颇沉。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迅速退回丘陵顶部，再次隐蔽起来。确认周围安全后，他才心地拧开卷轴筒的盖子，从里面抽出一卷……非纸非帛、触手温凉、颜色暗黄的奇特皮质卷轴！
展开一看，上面绘制的并非文字，而是……一幅极其详尽的地形图！图中标注的山川、河流、隘口、部落聚居点，赫然是铁壁关西北至“血狼坳”一带的精细地貌！而在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符号和细线，标记着数个地点，其中最大的一个红点，正是“血狼坳”！其他几个较的红点，分散在各处，其中一处，就在他目前所在位置附近！除了红点，还有一些蓝色的虚线，似乎表示着某种路径或能量流动方向，最终都隐隐指向西北更深处……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地图！这是一幅“荒神教”在北疆的活动据点与能量节点分布图！或者，是他们的“血祭网络”规划图！
宇文烁的心脏狂跳起来！这份地图的价值，无可估量！它能帮助大周军队精准定位敌饶秘密据点，了解他们的活动范围和能量输送脉络，甚至可能推断出他们最终的目的地（西北深处）！
他迅速将地图卷好，塞回筒内，贴身藏好。这很可能是某个黑袍祭司或敌方头目随身携带的，在匆忙离开或遭遇意外时遗落。现在，成了他手中最关键的筹码之一！
然而，就在他藏好地图，准备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时，远处，传来了隐隐约约的、急促的马蹄声和犬吠声！声音来自他刚才来的方向，并且正在迅速接近！
追兵？还是……闻着血腥味而来的敌军巡逻队？
宇文烁脸色一变，再无犹豫，转身就向与马蹄声相反的方向，也是地图上标注的、离簇最近的一个“蓝线”交汇点（可能意味着路径相对隐蔽或复杂）狂奔而去！
生死抉择，往往只在瞬间。一份意外获得的地图，带来了巨大的希望，也引来了迫在眉睫的杀机。
荒野之上，逃亡再次开始。而这一次，他怀揣的秘密，或将真正改变北疆的战局。
（第四十三章 星火长明·生死抉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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