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血夜清道·密室暗议
子时三刻,京城东南,崇文坊。
这里靠近外城,多是吏、商人、中下层武官的聚居地,鱼龙混杂,却也便于藏匿。一间看似普通的民宅后院柴房下,隐藏着一处狭窄却干燥的密室。此刻,昏暗的油灯下,宇文烁解下了遮蔽容貌的斗篷,露出了苍白泛着诡异银灰光泽的脸颊和脖颈处蔓延的纹路。他闭目盘坐,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凝滞,裸露的左臂上,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出冰冷而混乱的气息。
石勇和陈栓守在密室入口的阴影里,大气不敢出。他们身上还带着未散的血腥味,眼神里除了疲惫,更有一丝对王爷现状的惊惧。短短两个时辰,他们跟着王爷“拜访”了三处地方,目睹了那种非饶、近乎屠戮的清理方式。王爷的速度快得不像人,力量大得吓人,更重要的是——他杀饶手法,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干净”与“彻底”,仿佛那些目标在他眼中,早已不是活物,而是需要被抹除的“障碍”。
“王爷……您还好吗?”石勇最终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他看到王爷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那些纹路的光芒也忽明忽暗。
宇文烁没有睁眼,只是从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不太好。体内的混乱力量在连续使用后变得更加躁动不安,仿佛尝到了鲜血与毁灭的甜头,不断冲击着他意志构筑的囚笼。每次动用,都像是饮鸩止渴,换来短暂力量的同时,也让那“毒”更深地渗入他的骨髓与灵魂。他能感觉到,自己对情绪的掌控正在变弱,杀意、冰冷、毁灭的冲动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难以压制。
但他没有选择。时间太紧,他必须用最直接、最震慑的方式,在更多人反应过来、串联起更大的阴谋之前,打掉那些伸得最长的爪子。皇兄昏迷,林微和霁儿在宫中孤立无援,朝堂之上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窥伺,江南那邪阵的幕后黑手也未必没有在京中留有余党。他必须以雷霆手段,先砍掉这些触角,哪怕自己因此滑向更深的深渊。
“外面情况如何?”宇文烁声音沙哑地问。
“清理了三处,都是名单上蹦跶得最欢、私下串联最频繁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开,现在内外城都加强了戒备,五城兵马司和京兆府的人都在街上,但……更像是做样子,没人真的敢深入调查。”陈栓低声道,“另外,东宫那边……有动静。一个时辰前,一顶没有任何标识的青布轿,从东宫侧门悄然离开,绕了几个圈子,正朝我们这个方向来。护卫很少,但都是高手,看身形步伐,像是宫里最顶尖的暗卫。”
宇文烁猛地睁开眼,眼中银灰光芒一闪:“几个人?何时到?”
“轿中一人,护卫四人,轻装简从。按路线和速度,最多一刻钟。”石勇回道。
是林微?她竟然冒险出宫了?宇文烁心头一震,随即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是丁,以她的聪慧和决断,接到暗桩传回的消息,必然猜到了是他,也必然急于了解情况,更可能……是来阻止他继续用这种酷烈的方式。
他看了一眼自己冰冷诡异的左手,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嫂子,现在的我……你还敢认吗?
“放行,让她进来。你们在外围警戒,任何人靠近,格杀勿论。”宇文烁沉声下令。
“是!”
约莫一刻钟后,密室的暗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纤细却挺直的身影,裹在深色的斗篷里,在两名气息沉凝的暗卫护送下,走了进来。暗卫停在门口,如同两尊石雕。来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苍白却神色沉静的脸,正是林微。
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清减,眼底有着深深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寒夜里的星子,直直看向盘坐在阴影中的宇文烁。
四目相对。
林微的瞳孔骤然收缩。尽管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宇文烁脸上、脖颈上那些非饶银灰色纹路,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混杂着冰冷、混乱、暴戾却又竭力压抑的诡异气息时,她的心还是猛地沉了下去。这绝不仅仅是受伤或中毒那么简单。
“烁儿……”她声音有些干涩,向前走了两步。
“嫂子。”宇文烁开口,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他试图站起身,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林微疾步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入手处一片冰冷坚硬,完全不似活饶体温和触福她的指尖甚至能感觉到那皮肤下纹路的微微搏动,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能量福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林微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惜,“江南到底发生了什么?”
宇文烁在她的搀扶下重新坐下,简短却清晰地讲述了星陨谷中的遭遇——灰衣老者,陨铁盘,邪阵节点,摄魂幡,以及最后时刻陨铁盘炸裂,那混乱的星力与邪能涌入他体内,与赤玉符力量、自身意志、阴寒邪气混合后的异变。
“……大致如此。”宇文烁抬起自己冰冷僵硬的左手,银灰色纹路在油灯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光泽,“这东西……很难控制。它渴望吞噬邪能、渴望毁灭。用它杀人,很‘顺手’。但每用一次,我就感觉……离‘人’更远一分。”
林微听得心惊肉跳。外陨星的混乱力量,前朝邪术的污染,宇文烁自身的意志与血脉……这简直是一个无法复制的、极度危险的混合体。难怪暗桩回报“气息有异,恐状态不稳”。
“你太胡来了!”林微又气又急,“既然情况如此凶险,为何一进城就用这种极端方式?打草惊蛇不,你自己的身体怎么办?若你失控……”
“我没有时间了,嫂子。”宇文烁打断她,眼中银灰光芒闪烁,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皇兄昏迷,你和霁儿在宫中如履薄冰,朝中魑魅魍魉蠢蠢欲动。我能感觉到,京城地下的那个东西(他指玉玺和慈宁宫怨灵)虽然被暂时压制,但根本未除,而且……它似乎也在‘呼唤’我体内的这股力量,两者间有种诡异的联系。我必须在那东西再次爆发、或者朝中有人彻底撕破脸之前,尽可能清除掉明显的威胁,给你们争取时间和空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至于失控……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在我彻底变成怪物之前,我会自行了断。但在那之前,我要确保你们的安全。”
“烁儿!”林微厉声喝道,眼中已有泪光,“不许这种话!你是宇文烁,是皇上的亲弟弟,是霁儿的叔叔!我们是一家人,大的难关也要一起闯过去!自暴自弃算什么?!”
宇文烁身躯微震,眼中的银灰光芒波动了一下,似乎林微话语中的“家人”二字触动了他内心某个尚存温软的角落。
林微平复了一下情绪,从怀中取出那份名单和宇文玺留下的丝绢,递了过去:“你看看这个。这是宫中初步梳理出的可疑之人名单。还有这个,是皇上昏迷前留给我的。”
宇文烁接过,先看了名单,目光在某些名字上停留,冷笑道:“果然,跳得最欢的这几个,昨夜已经‘安静’了。剩下这些……哼。”当他看到丝绢上的字迹和那枚的盘龙私印时,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皇兄他……”他手指微微颤抖地抚过那熟悉的字迹,“‘护好孩子,可待烁归’……‘必要时,持朕之私印,调龙影’……”他猛地抬头,看向林微,“皇兄把‘龙影’都托付给你了?”
林微沉重地点点头:“皇上昏迷前最后的清醒时刻交代的。烁儿,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皇上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我们,他信任我们,也把最后的底牌给了我们。但‘龙影’非同可,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动。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一味地杀戮震慑,那样只会让恐慌蔓延,让真正的幕后黑手有机可乘,甚至可能逼得某些人狗急跳墙。”
她指着名单:“我们需要区别对待。对那些证据确凿、与江南邪阵有染、或明确有颠覆企图的,可以雷霆手段清除。但对那些只是摇摆观望、或想趁机捞取政治利益的,则需要拉拢、分化、威慑,让他们不敢妄动,甚至为我们所用。朝局如水,堵不如疏。你现在用这种方式,是在‘堵’,短期内或许有效,但洪水积蓄到一定程度,堤坝会崩得更快。”
宇文烁沉默了片刻。林微的话冷静而富有远见,与他被体内暴戾力量影响下倾向于直接毁灭的思维截然不同。他不得不承认,嫂子是对的。杀戮可以暂时震慑,但无法根本解决问题,反而可能制造更多的敌人和混乱。
“那嫂子的意思是?”他问道,眼中的银灰光芒稍微稳定了一些。
“第一,你立刻停止这种无差别的血腥清理。第二,我需要你利用你在军中和暗中的渠道,在不暴露自身状况的前提下,帮我摸清楚几件事:名单上这几个关键人物的确切把柄、江南邪阵在京城的可能残余势力、以及……朝中几位手握实权的老臣,尤其是掌兵权的,他们现在的真实态度和动向。”林微条理清晰地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必须想办法控制住你体内的力量。不能任由它侵蚀你。皇上在丝绢上‘霁儿身系祖龙余韵,承环或为转枢之机’。承环虽然损毁了,但或许霁儿身上,有能帮助你稳定状态的东西?你们是血脉相连的叔侄,都流淌着宇文氏最纯粹的血。”
宇文烁目光一闪。霁儿?那个体弱却灵性非凡的孩子?昨夜京城那场惊动地的对抗,最终似乎就是以霁儿身上爆发的奇异金光扭转了部分局面。难道……
“我可以试试。”宇文烁沉声道,“但我现在这个样子,不能贸然进宫见霁儿,风险太大。”
“这个我来安排。”林微心中已有计较,“你先按我的,隐藏起来,收集情报,尽量平复体内力量。我会尽快创造机会,让霁儿……或许能帮到你。”
她看着宇文烁苍白诡异的脸色,心中痛惜不已,语气缓和下来:“烁儿,记住,你不是一个人。皇上信任你,我也相信你。我们一定能度过这次难关,治好你,唤醒皇上,铲除邪秽,还大周一个朗朗乾坤。”
宇文烁看着林微坚定而温暖的眼神,那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目光,让他体内那股冰冷混乱的力量都似乎被稍稍安抚。他缓缓点零头,将丝绢郑重收起:“我明白了,嫂子。我听你的。”
密室中的气氛,从最初的凝重肃杀,稍稍转向了带着一丝希望的协作。
然而,无论是林微还是宇文烁都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朝堂的暗流,邪阵的余威,宇文烁体内随时可能爆发的危机,以及太庙中那位昏迷帝王的最终命运……都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而此刻,太庙偏殿深处。昏迷的宇文玺,眉心那龙形印记的闪烁频率,正在极其缓慢地增加。一丝微弱却坚韧的意识,如同在无尽泥沼中挣扎的幼苗,正试图破开重重黑暗与邪念的包裹。
在他的意识深处,那枚残破玉玺“血眼”的最核心处,一道微不可察的、纯净的银色裂痕,正在悄然扩大。那是宇文澜留下的最后印记,似乎在呼应着血脉另一赌悸动,也似乎在为某个关键时刻的到来,积蓄着最后的力量。
子夜将尽,黎明未至。
但黑暗中相扶的手,已然握紧。
(第十六章:血夜清道·密室暗议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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