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慈宁惊变
夜色如墨,宫灯摇曳。
慈宁宫沉寂如古墓,厚重的宫门在深夜被皇帝御驾亲临的动静惊动,缓缓开启时发出艰涩的呻吟,仿佛开启了一段尘封的过往。值守的老太监宫女跪伏一地,瑟瑟发抖,他们已许久未见过如此阵仗。
宇文玺一身玄色龙纹常服,面容冷峻如冰封的湖面,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的焦灼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林微紧随其后,一身素净宫装,发髻微乱,眼中却燃烧着不顾一切的决绝。张师手持拂尘,默默跟在帝后身侧,目光沉静地扫视着这座曾经尊荣无限、如今却弥漫着衰败与诡异气息的宫殿。
“太后何在?”宇文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穿透寂静的殿宇。
“回、回皇上,太后娘娘……早已安歇。”一名年纪颇大的嬷嬷战战兢兢回答。
“朕有要事,需立刻面见太后。”宇文玺脚步不停,径直向内殿走去。无人敢拦。
内殿深处,帷幕低垂,只点着一盏孤灯。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檀香与药草混合的气味。太后——前朝公主宇文氏,如今的仁寿太后——并未“安歇”,她身着素色常服,披着外袍,正独自坐在窗边的绣墩上,手中捻着一串深紫色的念珠,面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挺直却单薄。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来。烛光下,那张曾经风华绝代的面容已布满岁月与愁苦的刻痕,眼神平静得近乎空洞,只是在看到宇文玺和林微时,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皇帝深夜至此,有何要事?”太后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许久未曾开口。
宇文玺开门见山,目光如炬:“母后,儿臣前来,是为求一物,以救霁儿性命。”
“太子?”太后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太子如何了?”
林微上前一步,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太后娘娘,霁儿身中奇毒,名为‘牵机引’,此毒与前朝‘圣血’之关联甚密。如今江南乱起,逆贼莫问正以邪法催动仪式,欲夺霁儿与安平郡王血脉造化。仪式受创,邪力反冲,霁儿魂魄受扰,危在旦夕!张师言,需能安抚宇文氏血脉、护持魂魄的至宝,方可暂保生机!臣妾恳请太后,念在霁儿亦是宇文血脉,更是皇上嫡子、大周储君的份上,若有此类旧物,请赐予救命!”
她言辞恳切,情真意切,更直接点出“安平郡王”与“前朝圣血”,目光灼灼地直视太后。
太后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手中的念珠捻动得更快,指节泛白。她避开林微的目光,望向宇文玺,眼神幽深:“皇帝……都知道了些什么?”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朕都已知晓大半。”宇文玺声音冰冷,“前朝末帝痴迷方术,寻求‘圣血’长生之法。安平郡王身负特殊血脉,城破失踪,实被莫问掳走,充作‘药引’。母后身为前朝公主,对这些旧事,恐怕并非一无所知。柳嬷嬷潜伏宫中数十年,慈宁宫后山庵堂井下秘道,母后当真毫不知情?”
太后的脸色在烛光下愈发苍白,嘴唇翕动,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痛苦与……一丝解脱。
“哀家……确实知道一些。”她缓缓起身,走向内室一个不起眼的、镶嵌在墙上的老旧佛龛。佛龛中供奉着一尊的、面容模糊的玉观音。她颤抖着手,轻轻转动玉观音底座。
“咔哒”一声轻响,佛龛旁的一块墙板悄然滑开,露出一个尺许见方的暗格。暗格中别无他物,只有一个的、以明黄色绸缎包裹的方形物件。
太后取出那物件,层层揭开绸叮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海她打开木盒,殿内烛光似乎都因此明亮了一瞬。
盒内铺着柔软的锦缎,锦缎上静静躺着一枚通体莹白、温润如羊脂的美玉。玉形古朴,呈环状,内圆外方,象征着“圆地方”,环身雕刻着极其精细、流畅的云龙纹,龙身蜿蜒,隐于云中,双目以极细微的暗红色宝石镶嵌,在光线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泽。整块玉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温暖而宁定的气息,瞬间驱散令内沉积的阴郁。
“这是……前朝宇文氏开国太祖之物,名唤‘承环’。”太后声音低沉,带着追忆与感伤,“相传以太祖心爱之玉雕琢,经高僧加持,历代供奉于太庙,能感应宇文氏嫡系血脉,有安魂定魄、调和气血之效。城破那日,哀家……私心作祟,恐此物流失,便悄悄带了出来,隐匿至今。”
她将木盒递给林微,目光复杂地看向昏迷不醒、被乳母抱在怀中的宇文霁(宇文玺不放心,最终还是将孩子带在身边):“此物是否能救太子,哀家不知。但此玉确与宇文血脉有缘。当年……安平郡王幼时多病,先帝(前朝末帝)曾欲以此玉为其温养,后因故未成。或许……它真能暂时护住这孩子。”
林微双手接过木盒,触手只觉一股温润平和之力顺着手臂蔓延,竟让她焦灼的心都宁静了几分。她看向张师。
张师上前,凝神感应片刻,眼中精光一闪:“此玉确是罕见的温养灵玉,内含浩然正气与血脉愿力,正可克制阴邪,安抚躁动魂魄!虽未必能根除‘圣血’隐患,但暂保殿下心脉无虞,当无问题!需立刻为殿下佩戴,并以特殊法门激发其力!”
希望之火,终于在这绝望的深夜,燃起了一丝真切的光亮!
“多谢母后!”宇文玺对着太后,郑重地行了一礼。这一礼,既是谢赠玉之恩,或许也夹杂着对这位身世坎坷、半生幽居的前朝公主的一丝复杂情绪。
太后侧身不受,只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透重重宫墙,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声音低不可闻:“若能以此物,稍赎前愆,慰我宇文氏无辜血脉……哀家……死亦无憾了。”
“母后……”林微心中一动,太后此言,似有深意。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衣袂掠风的声响!虽然细微,但在场如宇文玺、张师这般高手耳中,却清晰可辨!
“有人!”宇文玺眼神一厉,身形已动,如同鬼魅般闪至殿门处!张师拂尘一甩,护在林微和太子身前。
几乎同时,殿顶瓦片传来“咔嚓”轻响,一道黑影如同蝙蝠倒挂,从屋檐阴影中无声滑落,竟欲从侧面窗户侵入!更有一道锐风,直射太后后背!
“保护太后!”宇文玺反应极快,一掌拍开殿门,另一手凌空一抓,一枚射向太后的乌黑袖箭被他隔空震飞,“夺”地一声钉入梁柱,箭身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那倒挂的黑影见行迹败露,身形一扭,竟如壁虎般游上房梁,手中寒光一闪,数点星芒分射殿内几人,目标赫然是抱着太子的乳母和林微手中的紫檀木盒!
“放肆!”张师一声低喝,拂尘挥洒,如同张开一道无形气网,将射来的暗器尽数卷落。同时,宇文玺已如大鹏展翅,扑向房梁上的黑影!
黑影身形诡异,在狭窄的梁柱间腾挪闪避,竟与宇文玺过了两招,才被一掌震得气血翻腾,借力倒飞,撞破侧窗,向外逃窜!
“留下!”宇文玺岂容他走脱,如影随形追出。殿外顿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侍卫的呼喝声。
殿内,林微惊魂未定,紧紧抱着木海张师则皱眉看向那枚钉在梁上的毒箭,又看看面色苍白却异常平静的太后,若有所思。
刺客的目标很明确——太子,或者承环,甚至可能包括太后本人!是谁?莫问在京城的余党?还是……其他势力?
太后缓缓坐下,捻着念珠,声音恢复了之前的空洞:“该来的……总会来的。皇帝既已追去,想必能问出些端倪。这慈宁宫……怕也是不干净许久了。”
她的话,印证了宇文玺和林微的猜测。太后并非全然被动,她或许早已察觉身边有异,只是无力或无心清理。
很快,殿外打斗声止歇。宇文玺面色沉凝地走回,手中提着一名被卸了下巴、捆得结实、身着夜行衣的刺客。侍卫统领跪地请罪:“臣等失职,让贼人潜入宫禁!此人武功路数诡异,似非中原一脉,口中藏毒,幸被陛下及时制止!”
宇文玺摆摆手,示意将人带下去严加审讯。他看向太后,语气沉重:“母后,簇已不安全。为防万一,请母后移驾,暂居朕的乾清宫偏殿。”
太后没有拒绝,只是点零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目光仿佛已看到了自己命阅终局。
张师已从林微手中接过承环,以特殊手法将其悬于宇文霁胸前,并辅以符咒真言,激发玉环灵性。只见那莹白玉环微微发热,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将孩子笼罩其郑宇文霁原本痛苦蹙紧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虽然仍未苏醒,但那股令人心悸的衰败与躁动气息,确实被压制了下去。
“殿下暂安。”张师松了口气,“然此玉只能护持,不能根除。且需每日以真气或法力温养,维持其效。真正的危机,仍在江南,在那仪式根源。”
必须尽快解决江南之事!
“赵无极!”宇文玺沉声喝道。
“奴才在!”
“传朕旨意:京城九门即刻起只进不出,全城戒严,搜捕一切可疑热!暗卫全力配合张师,保护太子,不得有失!另,八百里加急再传江南,告诉宇文澜、陆铮,朕已得太后所赠‘承环’,太子暂安。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彻底摧毁莫问及其仪式,夺回玉玺,救回安平郡王!朕……许他们先斩后奏,临机专断之权!江南诸军,皆听调遣!”
“遵旨!”
旨意如雷霆般传遍宫禁,又化作无形的压力,奔向烽火连的江南。
林微守在儿子榻边,握着那温润的承环,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与儿子微弱的血脉共鸣,心中稍稍安定,却又被更大的忧虑笼罩。承环暂时护住了霁儿,但根源未除。阿澜、阿烁他们,在江南地宫,面对垂死挣扎的莫问和那恐怖的反噬,又该如何应对?
慈宁宫惊变,暴露了京城深处隐藏的毒刺,却也带来了救命的希望。然而,这希望如同风中烛火,摇曳不定。真正的决战,已然从江南地宫,蔓延到了京畿宫闱,更系于千里之外那场尚未落幕的、血与火的惨烈厮杀。
夜色更深,血月完全隐没。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酷烈。
(第七章:慈宁惊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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