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北道迷雾(下)
陈府后门那辆神秘的泔水车和几个被抬进去的麻袋,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宇文玺和林微的心头。
“麻袋里装的……是人?”林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深宅大院,深夜运人,这景象光是想象就令人不寒而栗。
“十有八九。”宇文玺眼神冰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而且,多半不是什么正当来路。若是正常访客或仆役,何须用泔水车遮掩,又装入麻袋?陈明远究竟在府里藏了什么秘密?”
冯三娘道:“那辆泔水车离开陈府后,我们的人继续跟踪,发现它最终出了城,将真正的泔水倒在了城东的乱坟岗附近,然后车夫赶着空车回了醉仙楼后院。至于麻袋里的东西……陈府高墙深院,我们的人一时无法潜入查探。”
“不能强闯。”林微立刻道,“万一打草惊蛇,陈明远毁掉证据,甚至狗急跳墙,就麻烦了。”
宇文玺点头同意,但眉头锁得更紧。明知道陈府可能藏着关键秘密甚至人证,却不能轻举妄动,这种感觉令人憋闷。他沉思片刻,忽然道:“贤妃不是要写信劝她父亲吗?让她写。但信的内容,要改一改。”
“皇上的意思是?”
“让她在信中暗示,宫中已有人开始怀疑陈府,尤其是醉仙楼这条线可能暴露了,让陈明远务必心,近期切勿再与‘那边’联系,也暂时不要处理府之不该有的东西’,等风头过去。”宇文玺缓缓道,“措辞要隐晦,但要能让陈明远看懂其中的警告和担忧。”
林微眼睛一亮:“皇上是想……打草不惊蛇,却让蛇自己盘紧,不敢轻易移动口中的猎物?甚至,可能会将猎物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或者……急于处理掉,我们便有机会?”
“不错。”宇文玺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同时,让暗卫司调动所有擅长潜伏的好手,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盯着陈府每一个出口,包括狗洞、水沟!朕倒要看看,他府里到底藏了什么,又想往哪里送!”
命令立刻被传达下去。一封由贤妃亲笔书写、但经宇文玺授意修改了措辞的家信,被心地通过“正常”渠道送出了宫,递往陈府。永和宫外松内紧的“保护”也布置妥当。而陈府周围,一张无形的监控大网悄然张开,等待着猎物的任何异动。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流逝。九月二十四、二十五两日,陈府异常安静,大门紧闭,连日常采买都减少了。但暗卫回报,陈府后院的灯火,有几处连续两夜都亮到很晚,隐约能听到压抑的争执声和……类似痛苦的闷哼。
宇文玺越发确信,那麻袋里装的是人,而且很可能处于不太好的状态。
江南徐州方面,赵德昌和陆铮再度送来军报,言叛军日夜猛攻,徐州城墙多处破损,守军伤亡惨重,箭矢滚木擂石消耗巨大,若再无援军或破敌良策,城破只在三五日之间。求援的语句一次比一次急牵
宇文玺看着地图上被重重围困的徐州,再看看眼前京城这摊浑水,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内患不除,何以攘外?可外敌凶悍,又让他无法全力清理内患。
九月二十六日凌晨,色将明未明,是一中最黑暗寒冷的时刻。潜伏在陈府外一处屋顶的暗卫,借着稀薄的星光,看到陈府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两辆罩着厚厚毡布的平板马车被悄悄赶了出来,车上堆着些稻草和杂物,看似寻常,但拉车的马匹喷着响鼻,蹄声轻快,显然负重不轻。
“有动静!”暗卫首领打了个手势,数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马车没有走通往城门的大路,反而在清晨空旷的街巷中七拐八绕,专挑僻静处行走。最终,竟来到了距离皇城不远的一处……废弃的王府后巷!
这里曾是某位犯事被夺爵的郡王府邸,荒废多年,平日里人迹罕至。
马车在王府破损的后门前停下。赶车的是两个精悍的汉子,警惕地四下张望片刻,才上前有节奏地叩击门环。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缝,里面伸出一个人头,双方低声交谈几句,马车便被迅速赶了进去,木门随即关上。
跟踪的暗卫首领心中惊疑。这座废王府,难道也是莫问一党的据点?他不敢怠慢,留下两人继续监视,自己亲自赶回宫禀报。
“废王府?”宇文玺接到消息,亦是诧异。他立刻调阅宗人府的存档,这座王府的主人,是三十年前因卷入一桩巫蛊案而被夺爵流放的端郡王宇文贺。宇文贺是先帝的堂弟,算是宇文玺的堂叔。当年那案子牵连甚广,端郡王阖府被查抄,王府就此荒废。
“宇文贺……他若活着,如今也该六十多岁了。”宇文玺沉吟,“当年那巫蛊案,据就是诅咒先帝。如今想来,会不会与莫问有关?或者,宇文贺本人就是前朝遗孤,或者被莫问拉拢了?”
这个猜测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如果废王府是另一个巢穴,那陈府往这里送“东西”,是转移?还是……这里才是“北道”的真正起点或中转站?
“立刻派人,潜入废王府查探!但要万分心,里面情况不明,可能有机关埋伏。”宇文玺下令,“另外,查当年端郡王一案的所有卷宗,尤其是涉案人员名单、最终去向!”
暗卫领命而去。宇文玺独自站在窗前,望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秋的晨风格外清冽,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浓雾。
“皇上,”林微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杏仁酪,“您又是一夜未眠。”
宇文玺接过碗,温度透过瓷壁温暖了他冰凉的手:“情况复杂,睡不着。”
林微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臣妾方才又想了想贤妃的话,和那封密信。‘北道’、‘真龙’、‘接应’……如果废王府真是他们的一处巢穴,那有没有可能,‘真龙’……就藏在那里?陈府转移过去的,不是别人,正是‘真龙’本人,或者……是护送‘真龙’的关键人物?”
这个想法让宇文玺心中一震。确实有可能!莫问狡猾多疑,京城如此之大,他绝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太庙事发后,他必然担心其他据点暴露,急于转移最重要的“货物”。陈府可能只是一个临时的藏匿点或中转站,废王府才是更隐蔽、更安全的核心地点!
“若真如此,我们必须尽快行动!”宇文玺眼神一厉,“绝不能让‘真龙’被送走!”
“但废王府内情况不明,强攻风险太大,万一‘真龙’不在其中,或者他们狗急跳墙伤及人质……”林微担忧道。
就在两人商议之际,冯三娘又一次匆匆而入,这一次,她脸上带着一丝兴奋:“皇上!我们的人设法从醉仙楼一个负责采买的伙计那里套到话,那伙计,最近楼里确实住着几位神秘的客人,包下了后院独立的‘听雨轩’和旁边的‘观澜阁’,从不露面,饮食都是送到门口。但前日夜里,他起夜时,隐约听到‘观澜阁’里有女子压抑的哭泣声,还有男子低声呵斥‘想见你弟弟,就老实听话’。”
女子哭泣!弟弟被胁迫!这特征,与贤妃描述的翠羽情况完全吻合!
“那伙计还,”冯三娘继续道,“昨下午,他看到醉仙楼掌柜亲自带人,往‘观澜阁’送去了几套粗布衣裳,还迎…一包像是胭脂水粉,但颜色很暗沉的东西。他当时还纳闷,住这么贵院子的客人,怎么用那种劣等货色。”
粗布衣裳,暗沉胭脂——这是要给人改扮掩饰身份!
线索渐渐清晰起来:翠羽很可能因为家人被挟持,被迫为莫问做事,事发后或任务完成后,被关在醉仙楼。而陈府用泔水车运走的麻袋,里面装的,极有可能就是被转移的翠羽!现在,翠羽(或连同其他人)又被转移到了废王府!
“翠羽是关键证人!”林微立刻道,“她知道的东西一定不少!如果能救出她,或许就能知道‘北道’的具体路线、‘真龙’的身份、甚至莫问在京城更多的安排!”
宇文玺当机立断:“不能再等了!冯三娘,你立刻挑选最精干的二十名好手,朕亲自带队,今夜子时,突袭废王府!首要目标是找到并救出可能被关押的人,尤其是那个可能是翠羽的女子!其次,搜查一切可能与‘北道’、‘真龙’有关的线索!”
“皇上,您要亲自去?万万不可!”林微和冯三娘同时惊呼。皇帝亲自涉险,潜入叛党巢穴,这太危险了!
“朕必须去。”宇文玺语气坚决,“此事关系重大,朕要亲眼看到,亲手抓住!放心,朕的身手你们清楚。况且,朕若不亲临,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京城有你在,朕放心。”
他看向林微,目光中充满信任:“朕会留下密旨,若朕有意外,由你监国,辅佐霁儿。陆铮会拥护你们。”
“皇上!”林微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紧紧抓住宇文玺的手,“臣妾不许您这种话!您一定要平安回来!霁儿不能没有父皇,臣妾……臣妾也不能没有您!”
宇文玺心中酸涩,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放心,为了你和霁儿,朕一定会回来。记住,若子时过后朕还未归,或者城中出现大的骚乱,你立刻带着霁儿,按我们之前商定的密道路线,去西山行宫,那里有朕安排的接应人马。”
林微泪流满面,却不出反对的话。她知道,这是帝王的责任,也是丈夫的抉择。她只能用力点头,将脸埋在他胸前,汲取着最后的温暖与力量。
这一整,都在紧张而隐秘的筹备中度过。宇文玺挑选了二十名武功最高、最忠诚可靠的暗卫和禁军高手,反复推演废王府可能的地形、布防和行动方案。林微则强忍心中惊涛骇浪,表面上维持着后宫的平静,甚至特意召见了贤妃一次,安抚她的情绪,以免她因担忧父亲而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夜色,终于如期降临。今年的秋夜似乎格外漆黑,无星无月,只有呼啸的北风卷着枯叶,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翻滚。
子时将近。宇文玺已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外罩软甲,腰间佩着那把随他征战多年的宝剑。二十名同样黑衣黑裤、蒙面的精锐,如同二十尊沉默的石像,集结在乾清宫后一处隐秘的庭院郑
宇文玺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被黑布遮掩、只露出坚定眼眸的脸,沉声道:“今夜行动,九死一生。但若能成功,便是为朝廷铲除心腹大患,为江南将士解后顾之忧,为下百姓除一大害!诸君,可愿随朕一行?”
“愿为陛下效死!”二十去膝跪地,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
“好!”宇文玺拔出宝剑,剑锋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寒芒,“出发!”
二十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迅速消失在重重宫阙的阴影之中,向着那座隐藏在黑暗深处的废弃王府潜行而去。
林微站在乾清宫最高的阁楼上,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寒风卷起她的衣袂和发丝,她恍若未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吞噬了她丈夫的黑暗。
而在那座荒草丛生、断壁残垣的废王府深处,几盏昏暗的灯火,在破败的厅堂中摇曳。几个身影围坐在一张积满灰尘的破桌前,桌上摊开的,正是那张标示着“北道”路线的羊皮地图。
其中一个身披斗篷、看不清面目的人,用手指点着地图上“三松口”的位置,声音嘶哑:
“一切就绪。明日寅时,从这里出发,沿旧漕北上,最迟后日日落前,可抵达三松口。接应的人,会在那里等我们。”
“那‘货物’呢?”另一个声音问。
斗篷人转头,看向厅堂角落。那里,两个被捆绑结实、堵住嘴巴的人影,在昏暗中瑟瑟发抖。看身形,似乎是一男一女。
“都准备好了。”斗篷人冷冷道,“今晚,是他们在京城的最后一夜。”
窗外,夜枭发出凄厉的啼剑废王府的阴影,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第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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