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杨知恒下意识的大叫一声。
段老头扭头瞥了他一眼,目光中似有嗔怪之意,但也没有责怪,想必是魏忠贤的名声现在已经臭不可闻。
沉默一会,才又开口:“老夫自从加入东厂,便匿于这南召县城,苦苦等待传召........”
他一边一边眼神愈发涣散,盯着洞顶。
“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却连一条消息都没得到,大概是公公们忘了还有我这样一个人”
“我以为自己就要这样一事无成的死于这南召县,可是可怜见,一个月前,却让我知道了一桩大秘密”
杨知恒听得入了神,终于忍不住接了一句:“什么秘密?”
话一出口,立即后悔。
段老头咧嘴一笑,不慌不忙的道:“不知杨兄弟听没听过这首诗”
他手捋白须,悠悠的吟道:“一生事业总成空,半世功名在梦郑死后不愁无勇将,忠魂依旧守辽东。”
最后一个音节一落,杨知恒大惊之下,猛然跳将起来,一盏油灯被他劲风所带,摇曳几下,忽然熄灭,洞里一瞬间又暗了几分。
“袁崇焕........你孙姐是.............”他瞬间就把所有事勾连了起来。
“当日厂卫查抄袁家,只有一个庶出女儿袁慧正巧未在家中,就此逃脱,从此音信全无,直到今日才又现世”段老头盯着杨知恒缓缓开口,语气阴深。
“所以是锦衣卫先追查至此,然后被你所杀?”杨知恒努力控制住自己情绪。
“杨兄弟果然聪明过人,谁让那个人自寻死路,想阻我上进”段老头笑了,居然有了几分得色。
“不过幸这腰牌阴差阳错之下,被你所得,看来冥冥之中,自有意,是要你我得了这场大功劳..........”
“可是你怎么就敢肯定她们是袁家后人?”杨知恒追着问道。
“唉,这人老了呀,就容易想多一点,这两个女娘来赁房子,不但没有路引,居然出到一两银子一个月,这怎能不让人怀疑,老夫盯了她们一个月,也是前几日才知道真相”
杨知恒低头沉默半晌,心中暗忖:“原来如此,难怪这个孙姐如此神秘,难怪她们如此恨周延儒和温体仁,如今一切就能得通了”
他颓然坐下,良久才开口:“阁下既然武艺高强,何不直接杀上门去,擒了人就走?把我掠来却是何意?”
段老头笑道:“那孙正颇有武功,我若硬来,难保没有伤亡,死的哪有活的值钱?这几日我看那孙.....不,袁姐对杨兄弟倒是颇为信任.......”
“所以你是想让我把她们骗来,你活擒了她们,拿去邀功?”杨知恒满嘴的不屑,满眼的不以为然。
“我只要袁姐一个人,其他人我要来作甚?”段老头失笑道。
“不过那个娘(绣画),相貌清丽,给杨兄弟做个妾,我瞧倒也相配,美人配英雄嘛,孙正这人留之不得,定要除去,至于其他人嘛..........老夫答应你便是,由你做主。”
见杨知恒沉默不语,段老头的语气诚恳了几分:“杨兄弟..........”
“你虽然不是真的锦衣卫,但是这块腰牌可绝不是假的,只须你配合老夫,将来到了北京,高的不敢,弄一个百户还是绝无问题的,当然,你若是想转来东厂,老夫定当重重保举”
“到时兄弟做了官,娇妻美妾,醇酒美人,岂不快哉,何必如此朝不保夕,哦,对了,只要你点头答应,南院招惹过杨兄弟的王妈妈、刘牵头这般狗才,老夫替你料理了就是”
杨知恒冷笑道:“你又知道了?”
段老头失笑:“我想与杨兄弟合作,怎会不知?”
“倘若我不愿呢?”杨知恒冷笑着道。
“那老夫就要用些手段了,也不知道东厂那些东西有没有用.............”他一边着一边慢慢站起,走到供桌旁边,蹲下来移开一块砖,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
“当啷”布包里丢在桌上,从这声音看,里面便装着重物。
他扭过头来,对着杨知恒微微一笑,笑容在昏暗的灯火下,诡异而恐怖,让杨知恒心里一紧。
只见段老头打开布包,从里面一样一样的掏东西,锤、钳、锉、剪、钎..........每拿出一样,那落在桌上的声音,都能让杨知恒心里一跳。
“杨兄弟见过这个吗?”
段老头一手一只,拿着两只铁鞋,对着杨知桓一笑,接着两鞋互击,铮然有声。
“这个便是红绣鞋(注1),乃是魏公公所设,到时候烧得红了,套在杨兄弟脚上..........啧啧啧,惨啊..........”段老爷边边摇头,满脸沉痛之色。
杨知恒心跳如鼓,下意识的后退半步,好久才控住自己,让自己的身体不再微微发抖。
开口道:“就算我答应了你,又能如何,城外想必到处都是乱民,我们只要出城,行不几里,便会被捉住,到时候不是杀死就是被吃掉,你的大富贵就此烟消云散”
他试图转移话题,偷换概念。
“原来杨兄弟在担心这个.........”段老头笑道。
“你不必担心,出城之事,我自有办法,你只要听话便好..........”
这下杨知恒没话了,低下头去不语。
“我知道杨兄弟持心甚正,心里定然不忍,那袁慧毕竟救过你性命........”段老头又换上诚恳语气。
“不过自古正邪不两立,忠孝难两全,杨兄弟可知那袁崇焕乃是个大大的奸臣,当日受刑之日,京师百姓生啖其肉(注2),便是明证,再,你这是为君父效力,走到那里也是你有道理才是...........”
杨知恒感到一阵眩晕,用力摇了摇头,这套歪理邪竟然听起来有一种诡异的服力,他不得不奋力摇头才能保持清醒。
段老头也不着急,微笑着站起身来,笑道:“老夫言尽于此,望杨兄弟好生思量,我明日再来,到时候还请杨兄弟不要逼我才好..........”
杨知恒呆呆的,低着头不话,段老头满意的一笑,收拾了桌上的刑具,抱着布包转身走了出去,抓起墙上一个铁环,在壁上用力敲了三下,片刻之后,“隆隆”声响,门口一亮,却是那架子被推开。
“哐当”一声巨响,架子合上,杨知恒猛地一下站起来,呆了半晌,不禁绕室彷徨、心焦胆颤,苦苦思索破局之道............
(注1、“红绣鞋”作为东厂酷刑,正史未明确记载其名称,《明季北略》有载:东厂酷刑“以铁为械,烧红烙足”,御史李应升(东林党人)在启六年(1626年)被东厂逮捕后,“受铁烙足之刑,足骨尽焦”,其家属收敛遗体时“双脚炭化,体无完肤”。这一记载与民间对“红绣鞋”的描述高度一致,可佐证其存在。)
(注2、张岱《石匮书后集》中记载,“(袁崇焕)遂于镇抚司绑发西市,寸寸脔割之。割肉一块,京师百姓从刽子手争取生噉之。刽子乱扑,百姓以钱争买其肉,顷刻立尽。开膛出其肠胃,百姓群起抢之,得其一节者,和烧酒生啮,血流齿颊间,犹唾地骂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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