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气很好,正是正午时分,从崇祯三年起,这河南就几乎没下过雨,县衙大门外,只有一丈宽的砖石路面,两边就都是土路了,黄土路面被冻得极硬,斑斑车辙被砖石路面隔断,分向两边延伸,一直奔向远方。
阳光极好,照在直立的杨知恒和弯着腰的武延璟身上,他们的影子投在八字墙上,形成了一个“椅子”的形状。
“老爷今日来找人,是...........”武延璟弯着腰低声着。
杨知恒却不话,只是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就在武延璟心里发毛的时候,杨知恒开口了。
“今日前来,实是有事相求”
武延璟一愣,本能的感觉不对,他不明白他一个胥吏,有什么能帮到“北镇抚司的锦衣卫老爷”
脑子一转,便既开口道:“老爷笑了,在下一个捕快皂吏,草一样的人,能帮上老爷什么”
着抬头飞快的瞟了一下杨知恒。
杨知恒心里暗自赞叹,胥吏真是不白当,简直滑不留手。
“武兄不要谦虚,这件事还就是你能办”
杨知恒着,回过身子,招了招手。
孙正急忙跑了过来,弯腰作揖:“见过武班头.........”
武延璟下意识的回了一礼,满眼狐疑的看着杨知恒。
“这是我一个远房表叔,想在衙门里找点事做,武班头可知这县衙哪里有缺?又有哪里油水足?”杨知恒笑吟吟的着。
武延璟顿时心里大定,正要开口,却收了回来,做出一副呐呐的表情道:“人只是个班头,那里知道油水之事,再......”
他飞快的抬眼瞥了一下杨知恒,接着声道:“老爷的堂贴,可不好浪费了.........”
“这个你放心,我来之前,佥事大人开恩,予了我三份堂贴,不过这东西要是给了自家亲戚,倒不是好事,回京之后,各位大人问起来,却不好交差”杨知恒回答得漫不经心,却给武延璟喜得抓耳挠腮。
“嗯,你提醒我了,我来这南召县,乃是探查钦案,身份不便公开,确实需要有人替我跑腿打杂,这堂贴...........”
武延璟急得满脸通红,本能的就想跪下,强自忍住道:“老爷.....人家里从爷爷那辈开始,便在这南召县衙公干,这县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没有人不知道的,今日厚颜请老爷栽培..........定会让老爷在京里的贵人们面前露脸”
见杨知恒面色古怪,武延璟恍然大悟,瞟了孙正一眼,凑近了,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道:“这堂贴银,人绝不让老爷失望便是........”
杨知恒被他的口臭熏得后退了一步,哈哈大笑道:“好好,我与武兄一见如故,这银子之事,回头再议,现下咱们还是先我这表叔之事吧”
武延璟面色一正,忙问:“不知表叔有没有什么想法,若是想去六房做个书吏,须得好生谋划”
孙正笑吟吟的弯腰一礼:“武班头若肯帮忙,事情就成了一半了,我在县里打听过,提起武班头,谁不竖起大拇指,叫一声好汉.........”
武班头喜得面孔涨红,偷眼瞧了瞧杨知恒,面有得色。
“我听这县衙里,油水最足的,倒不是六房,而是监狱的禁子,不知此事真假如何”杨知恒做出一副探究的表情,看着武延璟。
武延璟顿时心中大定,倘若这个“表叔”,要是想去六房做个书吏之类,他一个班头,还真不好安排,因为那些位置比较清贵,又有权利,那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的。
可要是做个监狱的禁子,那就方便多了。
“老爷的半点不错,这禁子掌狱,“开门费”(入狱时 1-2两)、“铺盖费”(0.5-1两)、“饭食费”(每日 0.01-0.02两),林林总总,哪样不是白花花的银子?表叔去了那里,要不了一年,这顶首银(注1)就挣回来了”武延璟满脸认真。
“就是不知表叔想要什么位置?”他着转向杨知恒。
抱拳施礼,满脸为难的:“老爷明鉴,这正牢子,按照规矩,是要在京里佥充(注2)的,虽然没人检查,但是万一.......咱们总不能让表叔心里不妥帖不是...........而且这正牢子顶首银就要二十两..........歇家(中介)那边还要三四两”
“野牢子表叔万万不要去,去年就有野牢子因囚犯越狱被充军,依人看来,表叔不如盘一个牢子,油水丝毫不比正牢子少,顶首银只需要五两,歇家那边人去,就不要钱了,老爷明鉴........”武延璟越越是认真,满脸都是“我是真心为你考虑”的表情。
杨知恒和孙正对望一眼,眼神同时戏谑起来。
“既如此.........表叔你........”杨知恒和武延璟一齐盯着孙正。
“这.........”孙正假装为难。
好半才开口:“武班头,在下这个...........能不能先进去看看,总得眼见为实不是。”
“这有何难,请老爷和表叔稍等片刻,人去换件衣服”着弯腰连连施礼,倒退几步,转身撒腿就跑。
“你怎么不直接以势压人,反倒要弄这玄虚?”孙正见武延璟走远,声问道。
杨知恒白了他一眼,不屑的:“我们现在只知道人被抓了进去,具体情况一无所知,如果县衙只是胡乱抓人顶罪,我这样打上门去,岂不是把把柄送到人家手上?你到底是要救人还是害人?”
孙正嘿嘿一笑,捋着胡子:“那你是真想让我去做个牢子?”
“我只管救人出来,你做不做牢子,和我有什么相干?”
孙正哈哈大笑:“你这滑头,到底有几分真心?”
杨知恒嘿嘿一笑:“我虽不知你们到底是什么路数,不过既然如此神秘,想必不是什么好事,你也听见武延璟的话了,做牢子有什么不好?开门费、铺盖费,拿银子拿到手软,不比你提着脑袋做事强?我劝先生还是安安稳稳的做个牢子吧”
“你的也有道理,不过我若是做了牢子,你这子也别想离开,有了好处,自然不能忘了朋友,咱们一起发财便是............”
两人正着话,武延璟匆匆跑了过来,他上身是藏青色紧身短打,下身是黑色快靴裤,脚上蹬着黑色快靴,头戴毡帽,腰间系着布条,充做腰带,带子上系着腰牌。
跑过来兜头一礼:“请老爷和表叔随人走便是........”
(注1、明代中后期官场中普遍存在的一种职位转让费,特指吏员(包括狱卒、书吏、差役等)在承接或转让职位时支付的银两)
(注2、在北京吏部备案,有正式编制,有工食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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