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知恒和孙正安步当车,一路走一路低声讨论着怎么救人。
走了片刻,转过一个墙角,两人来到了县城的中心,也就是十字大街的中心。
只见道路的左边,有一大片连绵的屋瓦,那是南召县衙和公廨所在,右边也是大片的房舍,虽在寒冬,也有香火阵阵,那是文庙和学宫。
“这边有楚王行宫遗存(注1),杨兄弟若是有暇,不妨来游玩一番..........”孙正见他盯着文庙看个没完,轻声在他身边道。
“哦,楚王行宫?愿闻其详.........”杨知恒真惊讶了,在他印象里,河南和楚国扯不上关系才对。
不过抬眼间看到孙正揶揄的眼神,立刻改口:“哦哦哦,想起来了,这里确实应该有,我自然知道......”
他就一个想法,反正不能让孙正得意。
孙正哈哈大笑,这子不懂装懂,当真有趣得紧,让人忍不住的心生亲近。
当下也不揭穿他,指着左侧的一片屋子笑道:“县衙到了,你要怎么做?”
在后世的网络,还有一些影视作品里,常能看到这样一句话“官不修衙”。
在杨知恒的理解和印象中,明代的官衙,尤其是县衙,应该和满街乞丐的衣服一样,破破烂烂才对,可是眼前的县衙,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
这个县衙并不破烂。(注2)
只见两道高墙从外面向里面倾斜,这叫做八字墙,墙头有瓦当装饰。
几扇朱红大门,把八字墙连接到一起。
大门为“明三暗五”开间,两侧各有一道门,左侧写着“人”,右侧写着“鬼”,这便是生门和死门。
梁枋、门楣施彩绘,题材为“甘棠遗爱”廉政典故,雕梁画栋间,既有官府的威严,又体现出几分亲民。
大门两侧各有一亭,东侧为“旌善亭”,亭内正中立一块红色木牍,西侧是“申明亭”,厅内正中立着一块黑色木牍,红色用来表演“好人好事”,黑色用来公示“坏人坏事”。
正中间的“仪门”大开,可见门里的照壁,照壁上刻影犭贪吞日”图案,这是警示官吏不得贪腐。
再往里面望,便是整齐的中轴线,大堂、二堂、三堂依次耸立,两侧各有几间房屋,应是吏、户、礼、兵、刑、工六房,和三班(皂隶、捕快、民壮)办公之地。
西南侧一片黑压压的屋舍,连空气似乎都是黑色的,那便是监狱所在。
死门左侧三个人,用连枷枷着,几十斤重的连枷,让三个人只能保持同一个姿势,坐不下又站不直,脚下满是屎尿痕迹,臭气熏,三个人只能依在墙上“哀哀”叫苦。
右侧是两架站笼,其中一架里有人,那人歪着头,闭着眼睛,舌头吐出老长,脸色发紫,明显已经死了,几个衙役正打开站笼,取出尸体,不远处还有几个妇人哭抢地,应是死者家眷了。(注3)
杨知恒瞥了孙正一眼,似笑非笑的调侃道:“孙前辈谋划深远,一条三寸不烂之舌,直能把白骨生肉,晚辈是十分佩服的,还是请前辈划出道来,晚辈萧规曹随,倒也是一段佳话”
一番话就差孙正老奸巨猾了。
孙正面色一滞,倒没生气,而是笑吟吟的看着杨知恒道:“得杨兄弟一赞,老夫三生有幸”
这般不要脸,让杨知恒无可奈何,瞪了他一眼,大步向着县衙门口走去。
县衙右侧的八字墙下,几个穿着黑色棉袍,头戴“六合一统帽”(注4)之人,蹲在一边晒太阳,一边笑,这些人就是帮闲,又桨白役”,就是没有编制的衙役。
“喂,你........”杨知恒大步走上去,随手指了一人。
“去把武延璟给我叫出来”他毫不客气、趾高气扬的。
几个帮闲同时一愣,面面相觑,眼神甩得满飞,最后谁也不认识这人。
“你是何...........”一个帮闲站了起来,一句话还没完,一个耳光已经飞了上来。
“啪”的一声,那人被打得一愣,捂着脸看着杨知恒。
耳光打得甚响,不远处一棵大树上的乌鸦被声音所惊,“嘎嘎”的飞上空。
“混账行子,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我是谁?去把武延璟叫出来,就段老头院子的租客找他,让他告诉你..........”
这番气势汹汹的架势,真的把这帮白役吓住了,挨了打的人转身进了县衙,其他人则都站了起来,隐隐把杨知恒围住,只要一会武班头不认识这个人,那就让他见识见识马王爷有几只眼。
杨知恒怡然不惧,负手而立,寒风凛冽,刮起他衣袖袍角,竟有几分出尘之意。
众帮闲你看我我看你,均生出一丝自惭形秽,围得散了几分。
不一会,县衙里脚步声响,杨知恒抬头一看,正是捕快班头武延璟。
他明显是匆忙赶来,连皂吏帽子都没戴,头上只有一个贯子,身上披着一件棉袍,匆匆跑来。
跑到不远,正要跪下,却见杨知恒给他使了个眼色,亏了反应甚快,百忙之中,已经软下来的腿脚,又立了起来。
“班头,这位...........”一个帮闲开口。
“滚滚滚,都他娘的滚开,这位也是你们能问得的?该干嘛干嘛去”武延璟不耐烦的叫道。
众帮闲顿时偃旗息鼓,四散而去,他们是在衙役手下讨生活,最是畏惧武班头。
“老爷..........”武延璟凑近了,开口声话,一股葱蒜臭气,夹杂着酒气扑鼻而来,中人欲呕。
杨知恒急忙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上下打量一下,见他面红耳赤,明显是刚刚在喝酒。
“武班头倒是过得好日子........”他笑吟吟的开口道。
武延璟本就脸红,这个时候面色更红,吞吞吐吐的道:“气寒冷,兄弟们暖暖身子........”
“听县衙里还有个张班头,不知他和武兄关系如何?”杨知恒笑呵呵的问道。
“这个.........”武延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更不敢随便话,要是错了,可就麻烦了。
“你不用乱想,我自北京来.............”
武延璟听到这里,眼睛一亮,果然是北京来的,不是唐王府的坐探(注5),是了,腰牌上写着“北镇抚司”呢。
(注1、春秋早期,南召所在的南阳盆地属于申国(周宣王封其舅申侯于此)。公元前 688年,楚文王率军灭申国,将其纳入楚国版图,在此设申县,并立行宫)
(注2、明代县衙确实普遍破败,但崇祯初年情况特殊——启年间魏忠贤曾大修各地衙门以彰显权威,所以崇祯五年的县衙,应该是比较新的)
(注3、“立枷”也就是站笼,高不过四尺(一米三左右),犯人头卡木笼,三日即死《明史·刑法志》)
(注4、六合一统帽,又称帽,是明代百姓常用的样式,也是清代瓜皮帽的前身)
(注5、锦衣卫卫所仅设于京城及战略要地,例如,津卫、通州卫等,还有就是藩王封地,锦衣卫在王府设“王府校尉”监视藩王言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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