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绝非锦衣卫”杨知恒斩钉截铁的回答。
“不瞒姑娘,在下也和那官府有仇”
“哦,你倒是”孙姑娘似乎有了兴趣。
“这个......来话长.......”杨知恒踌躇了一瞬,不知道该不该把他的事对这个一面之缘的少女,和盘托出。
“那就,慢慢......”孙姐杏眼连眨,带着几分好奇。
“姐,吃的来了”绣画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一股淡淡的粟米粥香气,也跟着传了进来。
杨知恒再也无法和这个孙姐话了,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全在外面的米粥上了。
只见他脖子伸得老长,嘴角挂着一滴唾液,双臂下意识的微微张开,从孙姐的角度看过去,活像一只等着开饭的鹅。
孙姐眼神中闪过一丝笑意,提高声音喊道:“送进来吧”
“是”绣画在外面答应一声,推开了门。
杨知恒简直急不可耐,眼巴巴的看着这个俏丫鬟,恨不得上去直接把饭抢过来才好。
绣画当然不急,她单手托着托盘,另一手把裙摆拉高,迈过门槛,娉娉婷婷的走了进来。
“多谢绣画姑娘.......”杨知恒作了一个揖,伸手就去接那托盘。
绣画身子向后一退,拿眼去看自家姐。
看到姐给她使了个眼色,这才把托盘放在桌上。
杨知恒扑将上去,托盘里放着一个拳头大的杂粮馍馍,一碗粟米粥,还有一碟酱豆干,热腾腾的冒着香气。
东西不多,更不精致,不过放在杨知恒眼里,那便是玉馐珍馔,及得上宫的蟠桃仙丹。
他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食物的香气在唇齿间徘徊,让他宛若新生。
孙姐和绣画对望一眼,眼神中均露出笑意。
孙姐收回视线,拿起身边放着的锦衣卫腰牌,放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腰牌旁边还有几枚铜钱,和几块武班头给的碎银子。
“你若不是锦衣卫中人,怎会有腰牌?”她手忽然一顿,眼神中闪过几分凌厉。
“那是我捡的”杨知恒一挥筷子,头也不抬,呼噜噜的喝粥。
“捡的?你倒是运气好,你怎么不捡点银子回来”绣画揶揄道。
杨知恒手里的筷子指着桌面上的铜钱:“那不是...........”
又遥遥点着碎银子,满脸认真的:“这些银子就交予二位姑娘,换几顿饭吃”
“啪嗒”孙姐把腰牌丢在桌上,冷笑道:“你倒是打的好算盘,这些钱本就是我们的,何用你给?”
“姐这话可就不讲道理了”杨知恒依依不舍的看看已经空聊碗碟,有心想再讨一份,又怕人家不给。
“姐请想想,倘若没有我扮做锦衣卫,那县衙差役冲将进来..............”
“哼,你吓我们?区区几个衙役,三拳两脚....”绣画满脸桀骜的接话。
“绣画...........”孙姐张口打断了绣画。
“你是捡的,是在何处捡的?”她凝视着杨知恒,琥珀色的眸子中有几分狐疑。
“这...........”杨知恒犹豫了一下,要是从头起来,就要把南院那段出来,他本能的有些抗拒。
“你不是吧?”绣画恶狠狠的着,左腿抬起,裙下腿上赫然绑着一支匕首。
“别别别,君子动口不动手”杨知恒吓了一跳,站起来后退两步,连连摆着手。
他吃了饭,尤其还是纯粮食的饭,肚子里虽然只是半饱,但也有了几分力气。
“唉,今日和二位姑娘一见如故............”
“谁跟你一见如故?”孙姐和绣画异口同声,同时脸红,又同时啐了一口,两张俏脸一个向左,一个向右的撇了过去。
“在下错了话,该死该死,不是一见如故,是........这个..........”一时想不来该用什么词。
“重点..........”孙姐怒道。
“是是是,此事来话长,在下本是城外六十里黄木庄上的人家,自幼随父读书,家里尚有几亩薄田,家中父母俱在,倒也逍遥,不过万历年间......那时在下还,朝廷开征三饷,官府税赋越来越重,兼之家母生了场大病,家里田地都卖了,给母亲治病...............”
他一边现编一边,半真半假,把事情当评书来讲,反正死无对证,这两个女人也无从核实。
两个女冉底年纪轻轻,居然听得津津有味,等到听到他被卖进南院,差点就接了客,顿时睁大眼睛。
这是杨知恒的亲身经历,讲到王世杰自尽的时候,他眼中含着泪水,声音越发低沉。
最后他半夜逃跑,路遇尸体,钻进狗洞,直到遇见她们,这一切终于能得通了。
两个女人面面相觑,心里均信了七八分,这不像是编的。
“官府居然勾结妓馆,当真该死”绣画破口大骂。
“姑娘的半点不错,南院之人个个该死,终究有一,我要给世杰他们报仇雪恨”杨知恒跟着骂。
“咚”的一声,孙姐手里的茶杯重重墩在桌上。
“都是朝廷里有奸臣,周延儒和温体仁勾结党羽,蒙蔽圣上,陷害忠良,更加该死”孙姐咬着牙骂道。
“姐的不错,要不是这两个遭瘟的混蛋,大明下怎会如此?”绣画张口便骂。
杨知恒心里一动,这两个女人很有见识啊,能把事情拔高到庙堂之间,这可不像是一般女人能得出来的,莫非她们身上有什么秘密?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却不知是福是祸。
想起绣画腿上的匕首,他心里越发笃定,这两个女人绝不是一般人。
两个女人加上个杨知恒,一起张嘴,破口大骂,当真是七嘴八舌,不亦乐乎,骂了良久,三人不约而同的住嘴,面面相觑之下,不觉莞尔。
“下一步你要何去何从”沉默一会,孙姐先开口了,她的语气也不再像是先前那样冰冷。
杨知恒忙道:“二位姑娘容禀,在下现在已是孑然一身,也无处可去,厚颜求姑娘收留”
着作了个揖。
孙姐和绣画对望一眼,主仆两人相处日久,自然明白对方心意。
绣画开口道:“你也是苦命之人,上有好生之德,收留于你,原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女人,你留在这里却颇有不便”
“请姑娘放心,只须给在下一间屋,没有姑娘的话,在下绝不出来,万万不敢污了姑娘名节”
着着,抬起头来,嘴角一勾,微笑道:“再,现在我也走不得,这锦衣卫之事,县衙那边必有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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