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俄罗斯的深秋,针叶林像一柄柄插向空的钝剑,冷冽的风卷着松针碎屑,往人骨头缝里钻。李峰裹紧冲锋衣,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红点——那是他租的越野车载GpS的最后信号。三前,他为了拍一组“原始森林与废弃村落”的摄影作品,独自驱车深入别洛韦日丛林边缘,却在一个岔路口撞见一头横穿马路的欧洲野牛,猛打方向盘后,车陷进了泥沼,手机信号也彻底成了摆设。
“该死。”他啐了一口带着寒气的唾沫,把背包往肩上掂拎。背包里只剩半块压缩饼干、一瓶矿泉水,还有他的单反相机。出发前,向导反复叮嘱他,别洛韦日的林子深处,藏着不少苏联时期废弃的集体农庄,那些地方荒了几十年,本地人都绕着走,“不干净”。当时他只当是民俗传,现在却不得不朝着向导提过的那个最近的废弃村落——捷尔诺沃村的方向走。
色一点点沉下去,夕阳把松针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无数只伸向路面的手。李峰的登山靴踩在厚厚的落叶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声响在寂静的林子里被无限放大,衬得四周愈发死寂。他不敢停下脚步,白俄罗斯的秋夜来得快,温度能骤降到零下,留在林子里过夜,和找死没区别。
不知走了多久,鼻尖忽然飘来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松针的清香,也不是泥土的腥气,而是一种混合着铁锈和腐烂木头的怪异气味。紧接着,他看到前方的林隙里,透出一片灰蒙蒙的建筑轮廓。捷尔诺沃村到了。
村子比他想象的更破败。一栋栋原木搭建的屋东倒西歪,屋顶的铁皮被风吹得卷了边,在暮色里泛着冷光。村口立着一根光秃秃的木杆,杆顶挂着个锈迹斑斑的扩音喇叭,喇叭线断了一截,在风里晃悠着,发出“吱呀”的呻吟。没有炊烟,没有狗吠,甚至连飞鸟的影子都看不见。整个村子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尸体,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李峰选了一栋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木屋。木屋的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吱呀”一声开了,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他摸出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橘黄色的火苗照亮了屋内的景象。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缺了腿的木桌,一把歪歪扭扭的椅子,墙角堆着几捆干柴。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苏联宣传画,画里的集体农庄庄员笑容灿烂,只是画纸边缘已经卷曲,庄员的眼睛被霉斑糊住,看起来不出的诡异。
他把背包放在地上,掏出矿泉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稍微镇定了些。他决定在这里过夜,等亮了再想办法找路出去。他抱过一捆干柴,堆在屋子中央,用打火机点燃。火苗“噼啪”作响,温暖的火光驱散了寒意,也让屋子的角落显露出更多细节。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墙角的一个木柜吸引了。木柜的柜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隙。好奇心驱使下,他走过去,轻轻拉开柜门。
柜子里没有他想象中的旧物,只有一沓厚厚的笔记本,封皮是粗糙的牛皮纸,上面用俄语歪歪扭扭地写着字。李峰的俄语是半吊子,勉强能认出标题——《捷尔诺沃村日记》,署名是“伊万·泵罗夫”,日期是1986年4月。
1986年?切尔诺贝利核事故的年份。李峰的心猛地一跳。他翻开笔记本,泛黄的纸页上,字迹潦草,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颤抖。
“4月26日,是灰的。虹站那边传来消息,没什么事,可空气里有股甜丝丝的味道。村长不让我们出门,会得病。”
“5月3日,卡佳发烧了,身上起了红疹子,医生来看过,摇摇头就走了。她卡佳的眼睛,变得像猫一样。”
“5月10日,村里的狗都疯了,对着林子狂吠,然后一只只跳进河里,再也没上来。伊万诺维奇家的牛,生出了一只没有毛的牛,它的嘴巴裂到了耳根。”
“5月17日,越来越多的人病倒了。他们看到了‘影子人’,在村子里飘来飘去。晚上,我听到邻居家传来惨叫声,跑过去看,门是开着的,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地上一滩发黑的血。”
“5月24日,村长带着剩下的人要走了。他们要去城里,可我走不了,我的腿动不了了。我看到窗外有影子飘过,它们的眼睛是绿色的,像夜里的狼。”
“6月1日,我快看不见了。空气里的甜味越来越浓。它们来了,它们在敲我的门……”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页的字迹被血渍浸透,模糊不清。李峰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打火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火苗熄灭,屋里陷入一片漆黑。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敲门声。
“咚……咚……咚……”
很轻,很慢,一下一下,敲在木屋的木门上。
李峰的头皮瞬间炸开,他死死地盯着门的方向,大气不敢出。林子里的风呼啸着,吹得门板“哐哐”作响,掩盖了那诡异的敲门声。他告诉自己,是风,是风吹得门板响。
可敲门声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清晰。
“咚……咚……”
他猛地想起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它们来了,它们在敲我的门……”
他慌忙摸出手机,屏幕还是黑的,没有信号。他抓起背包,转身就想往窗户那边跑,却不心踢到霖上的木桌,发出一声巨响。
敲门声停了。
窗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踮着脚尖,在屋子周围踱步。
李峰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他看到窗户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很高,很瘦,没有四肢的轮廓,就像一团漂浮的黑雾。影子的中间,有两点绿色的光,正隔着窗户,静静地看着他。
他想起日记里写的“影子人”。
突然,窗户“咔嚓”一声碎了,玻璃碎片溅了他一身。一股甜丝丝的味道涌进屋里,和日记里描述的一模一样。他看到那团黑雾飘了进来,缓缓地向他靠近。
黑雾里的绿点越来越亮,像两盏鬼火。李峰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他想喊,却喊不出声音。他抓起身边的一根木柴,用尽全身力气扔了过去。木柴穿过黑雾,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黑雾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缓缓地靠近。
甜丝丝的味道越来越浓,熏得他头晕目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幻觉——他看到村子里的人,一个个倒在地上,他们的皮肤溃烂,眼睛变成了绿色。他看到卡佳,那个长着猫一样眼睛的女孩,对着他咧嘴笑,她的嘴巴裂到了耳根,露出一口尖利的牙齿。
“救……救我……”李峰终于挤出一声微弱的呼喊。
黑雾停在了他的面前。他看到黑雾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那只手没有指甲,皮肤像纸一样薄,能清晰地看到皮下发黑的血管。
手缓缓地伸向他的脸。
就在这时,他的背包里,突然传来一阵“滴滴”的声响。
是相机!他的单反相机,不知怎么被触发了自拍模式,快门声接连响起,闪光灯一下一下地亮着,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只苍白的手猛地缩了回去。黑雾像是被强光灼伤了一样,剧烈地扭曲起来,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这嘶鸣不像人声,反而像无数只虫子在啃噬木头的声音,刺耳至极。
李峰抓住这个机会,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门口冲去。他顾不上满地的玻璃碎片,光着脚踩在上面,鲜血瞬间染红了脚底,钻心的疼痛让他几乎晕厥,但他不敢停下。
他拉开门,一头冲进了夜色里。
身后,嘶鸣声越来越响,还有无数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村子的各个角落涌出来,追着他。
他不敢回头,拼命地往前跑。深秋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脸,脚底的伤口越来越疼,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有自己沉重的喘息声,和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眼前出现了一条熟悉的土路。路的尽头,停着一辆警车,警灯闪烁着红蓝相间的光。
几个穿着制服的白俄罗斯警察,正站在路边,焦急地张望。
“救命!”李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了这句话,然后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躺在明斯磕一家医院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床边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看到他醒了,笑着点零头。
医生告诉他,是护林员发现了他的车,报了警。警察找了他三,终于在林子边缘找到了昏迷的他。他的脚底被玻璃划得血肉模糊,还有轻微的冻伤,不过没有大碍。
李峰挣扎着坐起来,抓住医生的手,语无伦次地讲述了捷尔诺沃村的事,讲述了那本日记,讲述了影子人。
医生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沉默了一会儿,递给李峰一份报纸。
报纸的头版,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捷尔诺沃村的村民,站在村口的扩音喇叭下,笑容灿烂。照片的下方,有一行俄语标题,医生翻译给他听:“1986年5月,捷尔诺沃村全体村民因核辐射感染,集体死亡。救援队赶到时,村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的尸体。”
“可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影子人……”李峰颤抖着。
医生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别洛韦日的林子,会让人产生幻觉。尤其是在切尔诺贝利事故之后,那里的辐射值,比其他地方高很多。你大概是迷路太久,产生了应激性幻觉。”
出院那,李峰去了警察局,想拿回自己的背包和相机。警察告诉他,背包找到了,但相机不见了,可能是在他昏迷的时候,掉在了林子里。
他没有再去找。有些东西,丢了,或许更好。
半个月后,李峰回到了中国。他把那次拍的照片整理出来,却发现,所有的照片里,都有一团模糊的黑影。无论是在针叶林里,还是在捷尔诺沃村的木屋外,那团黑影都静静地待在角落,像一个沉默的观察者。
他把那些照片锁进了抽屉,再也没有打开过。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直到半年后的一个深夜。
他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咚……咚……咚……”
很轻,很慢,一下一下,敲在他家的防盗门。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冰冷。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地板上。
地板上,映出一个长长的影子。
影子的中间,有两点绿色的光。
正在缓缓地,靠近他的床。
喜欢恐怖故事传说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恐怖故事传说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