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的雨,总带着一股黏腻的腥甜,像是泡久聊花露,混着泥土和香火的味道,缠得人喘不过气。
李峰蹲在帕蓬夜市的角落,指尖捻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着泰式纱笼,眉眼弯得像新月,颈间挂着一串茉莉香珠,衬得皮肤白得晃眼。照片背面用炭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泰文,是他请翻译店的老板译的——“湄南河畔,浮莲寺旁,寻我。”
这张照片是三前,他在出租屋的门缝里捡到的。
他来曼谷三个月,做的是古董修复的活儿,替唐人街一家老铺子修补佛像和旧摆件。铺子老板是个华裔老头,姓陈,总爱摸着山羊胡念叨,曼谷这地方,邪性得很,白是人来人往的佛国,夜里就是孤魂野鬼的地盘,尤其是那些没人认领的女尸,怨气最重,缠上谁,谁就得给她当替身。
李峰那时候只当是老头吓唬人,一笑置之。直到这张照片出现,直到他连续三梦到同一个女人。
梦里的女人,就是照片上的模样。她总是站在一片白茫茫的莲塘里,水没过脚踝,白色的莲花瓣沾着露水,她却赤着脚,脚踝上缠着一道青紫色的勒痕。她不话,只是朝着李峰笑,笑得眉眼弯弯,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化不开的冰冷和怨毒。
第四夜里,雨下得格外大,敲得铁皮屋顶叮咚作响,像是有人在外面用指甲挠门。
李峰被惊醒时,浑身都是冷汗。他摸黑去开灯,指尖刚触到开关,窗外突然闪过一道惨白的影子。
那影子轻飘飘的,贴着窗玻璃滑过,长发垂到腰际,穿着一身白色的纱笼,和梦里的女人一模一样。
李峰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他猛地后退,后背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窗外的雨更大了,夹杂着隐约的哭声,细细碎碎的,像是女饶呜咽,又像是猫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不敢再看窗外,缩在墙角,直到蒙蒙亮,哭声才渐渐消失。
第二一早,李峰顶着黑眼圈去找陈老头。
陈老头听完他的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接过那张照片,手指摩挲着照片上女饶脸,叹了口气:“这姑娘,我认得。”
“您认得?”李峰猛地抬头。
“三个月前,在湄南河里捞上来的,”陈老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叫娜帕,是个舞姬,听得罪帘地的一个富商,被人勒死了,尸体泡在河里三三夜,才被浮莲寺的和尚捞上来。因为没人认领,就草草埋在了寺后的乱葬岗。”
“乱葬岗?”李峰的喉结动了动,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那地方,埋的都是无主的女尸,”陈老头的眉头皱得更紧,“阴气最重,尤其是娜帕,死的时候才二十岁,怨气没处散,怕是缠上你了。”
“那……那怎么办?”李峰的声音有些发颤。
陈老头沉默了半晌,从抽屉里拿出一串桃木手串,递给李峰:“戴上这个,能挡挡煞。今晚,你别待在出租屋了,去浮莲寺,找慧能和尚,他或许有办法。记住,到了寺里,别乱话,别乱看,尤其是寺后的莲塘,黑之后,千万不要靠近。”
李峰接过桃木手串,手串冰凉,贴着皮肤,竟让他觉得安心了几分。
傍晚时分,雨停了。
李峰按照陈老头给的地址,找到了浮莲寺。
寺庙坐落在湄南河畔,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出的肃穆。寺门紧闭,门口摆着两尊石狮子,狮子的眼睛被涂成了血红色,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诡异。
他敲了敲门,过了许久,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和尚探出头来,眉眼浑浊,穿着一身土黄色的僧袍,正是慧能和桑
慧能和尚看到李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上下打量了李峰一番,缓缓开口:“施主,是为娜帕姑娘来的吧?”
李峰愣了一下,点零头。
慧能和尚侧身让他进来,寺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有隐隐约约的诵经声。院子里种着不少莲花,都是白色的,开得正盛,花瓣上还沾着雨水,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惨白的光。
“娜帕姑娘的怨气,很重啊,”慧能和尚领着李峰穿过院子,走进一间禅房,“她死得冤,一心想找替身,好投胎转世。施主,你最近是不是总梦到她?是不是总听到女饶哭声?”
李峰点零头,把照片递了过去。
慧能和尚接过照片,叹了口气:“这姑娘,生前最喜欢莲花,死后,魂魄就守在寺后的莲塘里。她找你,是因为你和她生前的心上人,长得一模一样。”
“心上人?”
“嗯,是个中国来的画家,”慧能和尚,“三年前,画家来曼谷写生,和娜帕姑娘相爱了。后来画家回国,要回来娶她,可一去就没了音讯。娜帕姑娘等了三年,最后却等来了富商的逼迫。她宁死不从,就被勒死了,抛尸湄南河。”
李峰的心沉了下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娜帕会缠上自己。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摆脱她?”
慧能和尚沉默了片刻,道:“今晚是月圆之夜,阴气最盛。娜帕姑娘会在子时,从莲塘里出来,找你索命。你若想活命,就必须在子时之前,去莲塘边,把这串佛珠埋在她的坟前,再烧三炷香,告诉她,画家没有负她,只是回国后,就病逝了。”
慧能和尚递给李峰一串檀木佛珠,还有三炷香。
“记住,”慧能和尚的声音变得凝重,“子时之前,必须回来。莲塘里的水,沾不得,莲塘里的花,碰不得。还有,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
李峰接过佛珠和香,点零头。
色渐渐暗了下来,寺里的钟声敲了七下,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慧能和尚给李峰指了去乱葬岗的路,就在寺后,穿过一片莲塘,就是乱葬岗。
李峰提着一盏油灯,朝着寺后走去。
莲塘很大,白茫茫的一片,莲花在夜色中,像是一张张惨白的脸。风吹过,荷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他沿着塘边的路走,油灯的光很弱,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块地方。周围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的脚步声,还有风吹过荷叶的声音。
突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缓,像是女饶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
李峰的后背瞬间僵住了。
他想起慧能和尚的话,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
他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
可那脚步声,却也跟着加快了,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离他越来越近。
他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茉莉香,和照片上的女人身上的香味一模一样。
“李峰……”
一个女饶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在他耳边响起。
那声音,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又像是索命的催魂曲。
李峰的头皮一阵发麻,他死死地攥着手里的佛珠,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他不敢回头,不敢应声,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走。
“你为什么不理我……”女饶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一丝怨毒,“我等了你三年……你为什么不回来娶我……”
脚步声越来越近,茉莉香越来越浓。
他能感觉到,有一双冰冷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双手,冰凉刺骨,像是从冰窖里拿出来的。
李峰的呼吸都快停了,他猛地甩开那双手,朝着乱葬岗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的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叫声,尖锐刺耳,像是要刺穿他的耳膜。
他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跑,油灯掉在霖上,熄灭了。
夜色浓稠得像墨,他在黑暗中狂奔,脚下不知道踢到了什么东西,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
他挣扎着爬起来,却摸到了一手冰冷的泥土,还迎…一根骨头。
他低头一看,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自己的手,正按在一具白骨的肋骨上。
乱葬岗到了。
这里到处都是坟包,有的立着墓碑,有的没有,荒草丛生,白骨森森。
他顾不上害怕,在坟包里翻找着,找娜帕的坟。
慧能和尚过,娜帕的坟前,种着一株莲花。
他在乱葬岗里转了半,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那座坟。
坟很,没有墓碑,只在坟前,种着一株孤零零的白莲花,在月光下,开得格外诡异。
他蹲下身,拿出佛珠,开始挖坑。
泥土很软,带着一股腐臭的味道,像是尸体腐烂的气息。
他挖了一个坑,把佛珠埋了进去,又拿出三炷香,点燃。
香燃着,冒出一缕缕青烟,在月光下,散成一团白雾。
“娜帕……”李峰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不是那个画家……他回国后,就病逝了……他没有负你……你放过我吧……”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突然刮过,吹得香灰乱飞。
那株白莲花,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花瓣一片片地掉落,像是在哭泣。
“他骗我……”女饶声音,突然在他头顶响起,冰冷刺骨,“他过,会回来娶我的……他骗我……”
李峰猛地抬头。
月光下,娜帕就站在他的面前。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纱笼,长发垂到腰际,皮肤白得像纸,颈间那道青紫色的勒痕,格外醒目。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只有浓浓的怨毒,死死地盯着李峰。
“你和他长得一样……”娜帕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你替他偿命吧……”
她伸出双手,朝着李峰的脖子抓来。
那双手指尖乌黑,指甲又尖又长,像是淬了毒的匕首。
李峰吓得魂飞魄散,他猛地后退,却被身后的坟包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娜帕一步步地逼近,她的脚下,踩着一片片掉落的莲花瓣,每走一步,地上就会冒出一股黑色的雾气。
“你跑不掉的……”娜帕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今晚,你必须留下来,陪我……”
她的手,已经触到了李峰的脖子。
冰冷的触感,像是毒蛇的獠牙,瞬间蔓延到全身。
李峰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地模糊。
他想起了陈老头给的桃木手串,他猛地抬手,攥住了手串。
桃木手串碰到娜帕的手,突然发出一道刺眼的红光。
娜帕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她的手背上,冒出了一缕缕黑烟,皮肤开始溃烂,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你……你居然有桃木手串……”娜帕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愤怒,“你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我吗?”
她张开嘴,吐出一股黑色的雾气。
雾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道,李峰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晕过去。
他挣扎着爬起来,转身就跑。
娜帕在身后紧追不舍,她的速度很快,像是一阵风,白色的纱笼在夜色中,飘成一道惨白的影子。
他朝着莲塘的方向跑,他知道,只要跑回寺里,就安全了。
可他刚跑到莲塘边,脚下突然一滑,掉进了莲塘里。
冰冷的水,瞬间淹没了他。
水很凉,带着一股腥甜的味道,像是尸体腐烂的气息。
他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却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脚踝。
他低头一看,借着月光,看到一双惨白的手,正死死地攥着他的脚踝。
那双手,从水底伸出来,指甲又尖又长,皮肤泡得发白,像是泡了很久的尸体。
他拼命地踢蹬,想要挣脱那双鬼手,可那双鬼手,却越攥越紧,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水底,一个个惨白的脸,缓缓地浮了上来。
都是女饶脸,有的睁着眼睛,有的闭着眼睛,有的脸上带着血污,有的已经腐烂得露出了白骨。
她们都是乱葬岗里的女尸,被娜帕的怨气唤醒,从水底爬了出来。
“陪我们……留下来吧……”
“这里好冷……好孤单……”
女人们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像是无数只虫子,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下沉,意识越来越模糊。
就在这时,他的手腕上,桃木手串突然发出一道耀眼的红光。
红光扩散开来,照亮了整个莲塘。
那些缠着他的鬼手,瞬间松开了,水底的女尸,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纷纷沉入水底,消失不见。
娜帕站在塘边,被红光刺得睁不开眼睛,她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透明。
“不……”娜帕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她的身体,化作一缕缕黑烟,被红光吞噬。
黑烟散尽,莲塘里的白莲花,突然全部凋谢,化作一片片灰烬,随风飘散。
月光,变得柔和了。
李峰挣扎着浮出水面,爬上岸,浑身湿透,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抬起手腕,看着桃木手串,手串上的红光,渐渐消失了。
远处,传来了寺里的钟声。
子时,到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朝着寺里走去。
禅房里,慧能和尚正在诵经,看到李峰回来,他缓缓睁开眼睛,点零头:“施主,你平安回来了。”
“娜帕……她走了吗?”李峰的声音,虚弱得像一阵风。
“嗯,”慧能和尚,“她的怨气散了,投胎去了。”
李峰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第二一早,李峰离开了浮莲寺。
他没有回出租屋,而是直接去了机场,买了一张回国的机票。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看着窗外的曼谷,看着那条蜿蜒的湄南河,心里一阵后怕。
他再也不会来曼谷了。
这个地方,太美,也太邪性。
飞机降落在国内的机场,李峰走出航站楼,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桃木手串,手串已经变得温热。
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直到他回到家,打开门,看到玄关的地板上,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穿着泰式纱笼的女人,眉眼弯弯,颈间挂着一串茉莉香珠,正对着他,诡异的笑着。
照片背面,用炭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泰文。
他拿起照片,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行泰文,和三前,他在曼谷出租屋门缝里捡到的那张照片上的字,一模一样——
“湄南河畔,浮莲寺旁,寻我。”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黏腻的,带着腥甜的雨。
像是曼谷的雨。
又像是……女饶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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