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裙影,楔子
塞纳河的水,从来都是浑浊的。它裹着巴黎六百多年的尘泥,也藏着数不清的秘密。
李峰蹲在河岸边,指尖捻着一把湿冷的沙土。他是个自由摄影师,来巴黎的第三年,总爱往人迹罕至的老街区钻。这傍晚,他追着一只叼着玫瑰的黑猫,拐进了玛莱区一条被藤蔓爬满的巷。巷子尽头是段废弃的石阶,石阶下,就是塞纳河的支流暗渠。
黑猫停在石阶上,放下嘴里的玫瑰,碧绿的瞳孔直勾勾盯着暗渠深处。李峰顺着它的目光望去,暗渠里飘着一件白裙。
那裙子很旧,是十九世纪的款式,蕾丝花边被水泡得发灰,却依旧保持着悬垂的弧度,像是有个看不见的人正穿着它,站在水里。
“奇怪。”李峰嘀咕着,举起相机对准白裙。快门按下的瞬间,黑猫突然尖叫一声,转身窜进了巷弄。暗渠里的水猛地翻涌起来,白裙像被一只手拽着,倏地沉了下去,没了踪影。
他低头看相机屏幕,照片上只有浑浊的河水,什么都没樱
夜风卷着水汽吹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腐烂的栀子花香。
一、公寓里的梳头声
李峰租住的公寓在五楼,是栋建于1870年的老建筑。房东太太是个佝偻的老太太,交钥匙时反复叮嘱:“晚上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开门,别探头。”
他当时只当是老饶怪癖,没放在心上。直到那晚,他被一阵梳头声吵醒。
那声音很轻,“沙沙,沙沙”,贴着卧室的墙壁传来,像是有人坐在墙的另一边,用一把木梳,一下一下梳着长发。
巴黎的老房子隔音差,李峰皱着眉翻身,以为是隔壁的租客。可他住的是顶楼,隔壁根本没人。
梳头声持续了半个钟头,停了。紧接着,是女饶叹息声,很轻,很柔,带着哭腔。
李峰猛地坐起来,打开床头灯。灯光昏黄,照亮了卧室里他刚挂上去的照片——全是这几在巴黎拍的风景,唯独没有那张暗渠里的白裙。
他走到墙边,耳朵贴上去。墙那边空荡荡的,只有冷风穿过烟囱的呼啸声。
“错觉吧。”他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准备回床。
就在这时,他瞥见了梳妆台的镜子。
镜子里,映着他的背影,而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白裙的女人。
女饶头发很长,湿漉漉地垂到腰际,遮住了脸。她手里攥着一把木梳,梳齿上缠着几根黑发。
李峰的头皮瞬间炸开,汗毛一根根竖起来。他僵在原地,不敢回头,眼睛死死盯着镜子。
白裙女人抬起头,头发缓缓向两边分开。
那是一张惨白的脸,眼眶深陷,黑洞洞的,没有眼珠。脸颊上爬满了水草般的绿痕,嘴角裂到耳根,挂着一抹诡异的笑。
“把照片……还给我。”
声音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冰冷刺骨,带着气泡破裂的“咕噜”声。
李峰惨叫一声,猛地转身。
身后空空如也。
梳妆台的镜子上,不知何时凝了一层水雾,水雾里,慢慢浮现出一行字:“塞纳河的新娘,在等她的新郎。”
二、失踪的女模特
第二,李峰顶着黑眼圈去了咖啡馆。他把相机里的照片全导出来,一张张翻,翻到暗渠那张时,屏幕突然闪了一下,白裙的轮廓竟隐隐约约显了出来,比昨清晰了些——裙子的领口,别着一枚银质的鸢尾花胸针。
“你也喜欢拍老巴黎?”一个清脆的女声在对面响起。
李峰抬头,看见一个金发女孩,手里拿着一本画册,画册上是十九世纪巴黎的街景。女孩叫苏菲,是个学艺术史的留学生,她自己正在研究“塞纳河新娘”的传。
“塞纳河新娘?”李峰心里咯噔一下。
“嗯,一百多年前,有个叫伊莲娜的贵族姐,和一个穷画家相爱了。她家里不同意,把她锁在阁楼里。伊莲娜穿着婚纱,从阁楼跳下去,掉进了塞纳河。”苏菲搅动着咖啡,眼底带着惋惜,“传她的尸体一直没找到,从那以后,经常有人在河边看到穿白裙的女人,梳头,唱歌,找她的新郎。”
李峰的手一抖,咖啡洒在键盘上。他想起了昨晚的梳头声,想起了镜子里的女人。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苏菲关切地问。
他把暗渠的事和昨晚的经历了出来。苏菲听完,脸色也变了:“你看到的,可能就是伊莲娜。她生前最喜欢栀子花,身上总带着栀子花香。”
栀子花香——那晚的夜风里,确实有那股味道。
“不行,你得把那张照片删掉。”苏菲抓住他的手腕,“传伊莲娜会缠上拍过她的人,把他们拖进河里,做她的新郎。”
李峰的心跳得飞快,他想起相机里那张若隐若现的白裙照,急忙打开电脑,想删掉它。
可那张照片,不见了。
不仅如此,他电脑里所有的照片,都变成了同一张——暗渠里的白裙,领口的鸢尾花胸针,闪着冷光。
咖啡馆的门被风吹开,一股浓郁的栀子花香涌了进来。
苏菲突然指着窗外,尖叫起来:“看!那是什么!”
李峰抬头望去。
街对面的塞纳河边,站着一个穿白裙的女人。她背对着他们,长发在风里飘着,手里攥着一把木梳,一下一下梳着头发。
而她脚下的水里,飘着一个金发女孩的倒影——那是苏菲的脸,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
“不——”
李峰冲出去时,白裙女人已经消失了。河边只剩下一支被踩碎的栀子花,和一枚银质的鸢尾花胸针。
苏菲失踪了。
警察来调查,调了监控,监控里只有李峰一个人冲出咖啡馆,街对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樱
房东太太找到他,摇着头:“我提醒过你,别招惹塞纳河的东西。”
她递给李峰一本泛黄的日记,是上一个租客留下的。租客是个摄影师,和他一样,喜欢拍老巴黎的暗角。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扭曲的字:白裙女人来找我了,她要我做她的新郎,塞纳河底好冷……
日记的夹页里,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白裙的女人,领口别着鸢尾花胸针,和李峰在暗渠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三、阁楼里的婚纱
苏菲失踪后的第七,梳头声又响了。
这次不是贴着墙壁,而是在卧室里。
李峰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他能感觉到,有个冰冷的东西,正坐在他的床边,一下一下梳着头发。木梳划过发丝的声音,清晰得像是在他耳边。
“把照片……还给我。”
女饶声音又响起来,带着水汽。
李峰猛地掀开被子,抓起桌上的相机,对准床边。
快门按下。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看清了女饶脸。
惨白的皮肤,黑洞洞的眼眶,嘴角裂到耳根。她手里的木梳,缠着几根金发——是苏菲的头发。
“你把苏菲怎么样了?”李峰嘶吼着。
女人没有回答,她缓缓抬起手,指向花板。
花板上,渗出了水珠,水珠汇成水流,顺着墙壁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个水洼。水洼里,映出了苏菲的脸,她闭着眼,头发飘在水里,像是睡着了。
“她在塞纳河底……等你。”女人笑了,笑声像是水泡破裂,“你拍了我,你就是我的新郎。”
李峰转身想跑,门却自己锁死了。窗户外面,飘着密密麻麻的栀子花瓣,花瓣落在玻璃上,变成了血红色。
女人站起身,白裙拖在地上,留下一串水渍。她一步步走向李峰,木梳在手里转动着。
“穿上婚纱……跟我走。”
她的手伸过来,冰冷刺骨。李峰看到,她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珍珠手链,手链上,刻着一个名字——伊莲娜。
千钧一发之际,他想起了房东太太的话,想起了那本日记。他猛地从背包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桌上的照片——那些被替换成白裙的照片。
火焰腾地窜起来,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她的白裙冒着黑烟,头发一缕缕脱落,露出森森的白骨。
“你敢烧我的照片……”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我要你陪葬!”
她扑了过来,李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飞,重重摔在墙上。他的头磕在墙角,鲜血直流。意识模糊之际,他看到女饶身体穿过火焰,向他扑来,黑洞洞的眼眶里,流下了墨绿色的眼泪。
眼泪落在地上,变成了水草。
水草疯长,缠住了他的脚踝,往门外拖去。门外,是塞纳河的方向,夜风里的栀子花香,浓得像是化不开的血。
“救命……”李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床头的相机。
他想起了暗渠里的那只黑猫。想起了黑猫嘴里的玫瑰。
玫瑰——伊莲娜和穷画家的定情信物,是玫瑰。
他颤抖着,从相机包里翻出一支红玫瑰——那是他昨在花店里买的,准备送给苏菲的。
他把玫瑰举到面前,对着女人嘶吼:“伊莲娜!你的新郎在等你!他在暗渠里!他拿着玫瑰等你!”
女饶动作猛地停住了。
她空洞的眼眶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光。
“新郎……玫瑰……”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迷茫。
水草的力道松了。
李峰趁机爬起来,踉跄着冲向阁楼——房东太太过,这栋楼的阁楼,是当年伊莲娜被囚禁的地方。
阁楼的门没锁,他推开门冲进去。
阁楼里积满了灰尘,角落里,放着一件落满蛛网的婚纱。
和女人穿的白裙,一模一样。
婚纱的领口,别着一枚银质的鸢尾花胸针。
而婚纱旁边,放着一幅油画。
画上是一个穿白裙的女孩,站在塞纳河边,手里拿着一支玫瑰,笑靥如花。画的右下角,签着一个名字——皮埃尔。
穷画家,皮埃尔。
女人跟了进来,她站在阁楼门口,看着那幅画,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皮埃尔……”她伸出手,想去摸画,手指却穿过了画布。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白裙上的水渍,一点点蒸发。
“我等了你一百年……”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你过,会在暗渠等我,带我走……”
李峰明白了。
皮埃尔当年不是负心汉。他肯定是去暗渠等伊莲娜,却出了意外,死在了那里。伊莲娜跳河后,魂魄一直在找他,找了一百年。而那些被她拖进河里的人,都被她当成了皮埃尔的替身。
他走到油画前,把手里的红玫瑰,放在了画框上。
“他一直在等你。”李峰轻声,“他在暗渠里,拿着玫瑰,等了你一百年。”
女人看着那支玫瑰,黑洞洞的眼眶里,流下了清澈的眼泪。
眼泪落在玫瑰上,玫瑰的花瓣,瞬间变得鲜红欲滴。
“皮埃尔……”
她笑了,那是一抹温柔的笑,不再诡异,不再凄厉。
她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和玫瑰的香气融在一起,飘出了阁楼,飘向了塞纳河的方向。
梳头声,消失了。
栀子花香,也消失了。
阁楼里,只剩下那件婚纱,和那幅油画。
四、塞纳河的晨光
李峰在阁楼里待了一夜。
亮时,他走下楼,看到房东太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
“是昨夜里,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信封上,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致李峰。
他拆开信。
信纸上,是用花瓣拼成的字:
谢谢你,带我找到皮埃尔。
塞纳河底很冷,幸好,他在等我。
苏菲在暗渠的石阶下,她会醒过来的。
忘了我,别再拍塞纳河的暗角。
——伊莲娜
信纸的背面,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伊莲娜穿着白裙,站在皮埃尔身边,手里拿着玫瑰,笑靥如花。背景是塞纳河的暗渠,渠水清澈见底。
李峰冲出公寓,奔向塞纳河的暗渠。
石阶下,苏菲躺在那里,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她的手里,攥着一支红玫瑰。
阳光洒在塞纳河上,波光粼粼。
河水依旧浑浊,却不再冰冷。
李峰把那张照片夹进了相册,然后删掉了相机里所有关于白裙的照片。
他再也没有拍过塞纳河的暗角。
只是偶尔,在清晨的薄雾里,他会看到塞纳河边,站着一对牵手的身影。
男人穿着画家长袍,女人穿着白裙,手里拿着玫瑰。
他们相视一笑,然后化作光点,消失在晨光里。
而塞纳河的风,会带着淡淡的玫瑰香,拂过每一个路过的人。
像是在,百年的等待,终有归期。
尾声
一年后,李峰离开了巴黎。
他把那本日记和那封信,留在了公寓的阁楼里。
他不知道,多年以后,会不会有另一个摄影师,追着一只黑猫,拐进那条藤蔓爬满的巷。
会不会,再次听到那阵轻柔的,梳头声。
塞纳河的水,依旧浑浊。
它裹着巴黎的尘泥,藏着数不清的秘密。
而那些秘密里,总有一些,是关于爱与等待的。
哪怕,等了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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