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浓雾如活物般翻涌逼近，带着令人作呕的硫磺腐臭与刺耳的、仿佛万千虫豸振翅的嗡鸣。程然当机立断：“所有人，退回鹰嘴岩下方那道石隙！快！”
众人顾不得收拾战场，携扶着伤员，连滚带爬撤入鹰嘴岩底部一道然形成的狭窄裂隙。裂隙入口仅容两人并行，内部却蜿蜒深邃，空间足以容纳全部五十余人。赵虎与岩鹰各带数名战士，用盾牌和捡来的碎石迅速封堵入口下半部分，留下观察孔。
浓雾随即漫过山脊，将整个鹰嘴岩吞没。透过缝隙，众人看到外面光线迅速黯淡，雾气中游动着无数细的暗红光影，如同微缩的眼睛，贪婪地扫视着每一寸土地。雾气触及残留的傀儡尸体与菌丝残骸，发出“嗤嗤”的吞噬声，血肉与植物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转化为更多暗红雾气。那株奇异的“阴阳并蒂莲”在雾气中摇曳，白花的光晕急剧收缩，暗红花朵却仿佛得到滋养，膨大了一圈，颜色更加深邃近黑。
“这雾气本身就在吞噬生命、强化腐化！”山岩长老脸色发白，手中骨杖晶石光芒明灭，竭力抵挡从缝隙渗入的稀薄雾丝。几名靠外的战士不慎吸入少许，立刻剧烈咳嗽，眼球泛起血丝，皮肤出现轻微灼痛福
“用‘碱蓬草汁’浸湿的面巾捂住口鼻！受赡到最里面去！”程然快速分发剩余的面巾。孟婷准备的“清心丸”也含服下去，清凉药力暂时压制了不适。他取出便携共鸣盘，激发净化场，柔和的月白光晕笼罩住裂隙内部，将渗入的雾丝逼退、净化，众人压力稍减。
浓雾持续了约半个时辰，才逐渐稀薄、退去。当光线重新透入时，外面景象已面目全非。所有尸体、残骸、甚至部分岩石表面，都覆盖上了一层暗红色的、苔藓般的薄膜，微微搏动，散发着余热。草木尽数枯死，一些石块呈现出被酸蚀的坑洼。
“这雾气是‘腐化之根’的延伸触角，具有吞噬同化与散播‘种子’的能力。”汐月祭司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她一直安静观察，“它退去，不代表危险解除。这些新生的‘腐苔’就是新的污染源与监视点。我们已被标记了。”
程然点头，看向岩鹰与山岩：“岩山部的朋友，情况比预想的更严峻。黑齿谷内的腐化力量不仅强大，而且具备一定智能与扩张性。我们必须立刻深入，在其力量完全爆发前，找到核心并尝试遏制。你们……是否还愿意同行？”
岩鹰与山岩对视一眼。岩鹰脸上闪过挣扎，最终咬牙道：“我岩山部虽重利，但更重信诺与存亡。这腐化若蔓延，岩顶高原亦难幸免。程然首领，此番我部愿听你调遣，合力探查黑齿谷！不过……”他顿了顿，“方才那雾气诡异，需有应对之法。”
程然道：“便携共鸣盘与面巾可抵挡稀薄雾气。若再遇浓雾，我们需立刻寻找密闭石洞或挖掘掩体躲避。此外，孟婷还准备了‘阻腐粉’。”他从背囊中取出几个皮袋，里面是灰白色粉末，“这是用大量‘镇魂石苔’、‘石灰粉’与‘净水藻’灰烬混合研磨而成，洒在周围可暂时隔绝腐苔蔓延与微弱侵蚀气息，但对浓雾效果有限。”
岩鹰接过一袋，掂拎，神色稍缓：“好。事不宜迟，整顿出发！”
队伍稍作休整，救治伤员（主要是岩山部重伤三人，由随队医士与山岩长老施术稳定），丢弃不必要的负重，重新编组。程然将队伍分为三队：前哨队十人，由夜枭与岩山部一名唤作“石爪”的猎手带领，负责探路、预警；本队三十人，由程然、岩鹰、赵虎、汐月、山岩居中，携带主要装备与伤员；后卫队十人，由岩山部另一位沉稳队长“坚盾”带领，负责断后、清理痕迹、布设简易预警陷阱。
目标：黑齿谷主入口，直线距离约八里。
离开鹰嘴岩区域，地貌逐渐荒芜。土壤呈现不健康的灰褐色，植被稀疏，仅存的一些树木也形态扭曲，枝干上附着暗红苔藓或瘤状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朽与金属混合的气味。
前行约三里，前哨队传回消息：发现一处型“腐化池”。众人赶到，只见一片洼地中，积蓄着粘稠的、暗红近黑的液体，表面不断冒出气泡，破裂时释放出淡黄色烟雾，气味刺鼻。池边散落着一些动物骨骼，骨质发黑酥脆。池中心，一株形态狰狞的植物破“水”而出——主干如同纠结的血管，顶端盛开着一朵脸盆大、花瓣形似腐烂肉片、花蕊处不断滴落黑色粘液的“腐囊花”。
“腐囊花，以腐化能量与生物残骸为食，其花蕊粘液有强烈腐蚀性与神经毒性，溅射范围可达三丈。”汐月冷静分析，“花粉也有致幻效果。最好绕校”
就在队伍准备绕开时，腐化池中异变突生！那朵腐囊花猛地转向队伍方向，花瓣张开，花蕊剧烈颤动，一股黑色粘液如箭喷射！同时，池边几块“石头”突然蠕动起来，竟是数只背甲与池边岩石颜色纹理完全一致的“拟岩甲虫”，它们体型如犬，口器如锉刀，腿脚末端带吸盘，显然长期生活在池边，已被侵蚀，此刻受腐囊花“指挥”，朝队伍侧翼爬来！
“散开！避让粘液！用火把驱赶甲虫！”程然急令。战士们迅速分散，热泉藻火把挥舞，甲虫畏火，攻势稍缓。但腐囊花连续喷吐，黑色粘液如雨点般洒落，地面被腐蚀得青烟直冒，两名岩山部战士躲闪不及，皮甲被溅上，立刻冒烟蚀穿，皮肤灼痛！
“用‘阻腐粉’！”程然将粉末洒向粘液溅落处，灰白粉末与黑色粘液接触，发出“滋滋”中和声，效果显着。赵虎趁机掷出一杆网矛，渔网罩住腐囊花，倒钩刺入花瓣，腐心草毒液注入，腐囊花剧烈抽搐，喷吐停止。
然而，腐化池底部突然翻腾，更多拟岩甲虫涌出，其中几只体型更大，背甲上竟生长着细的腐囊花幼苗！“它们在共生！池底可能有更大的东西！”汐月警告。
程然当机立断：“不要纠缠！前哨队开路，后卫队用火把与阻腐粉断后，全队快速通过！注意脚下，避开池边松软地带！”
队伍且战且走，用火把与阻腐粉强行开出一条路，付出四人轻伤（主要是皮甲腐蚀与吸入少量黄烟导致的头晕）的代价，终于脱离腐化池区域。回头望去，那池子仍在翻涌，更多怪异形态的生物在其中隐现。
“腐化生态……已经在黑齿谷外围形成。”山岩长老心有余悸，“越是深入，只怕越是光怪陆离。”
此后路程，队伍又遭遇数起型腐化生物袭击：潜伏在枯枝症弹出如标枪般尖锐口器吸食血液的“刺喉藤”；成群结队、飞行无声、专门攻击眼睛与伤口的“蚀肉飞蚁”；甚至有一片看似正常的草地，踏上去后却突然塌陷，露出下面布满尖刺与蠕动消化液的“陷尸花”……依靠前哨队的谨慎探路、汐月与程然的能量感知，以及队员们日益熟练的配合与各类特制装备，总算有惊无险，逐步接近黑齿谷口。
午后时分，当队伍穿过最后一片被暗红菌丝如蛛网般覆盖的扭曲林带时，眼前豁然开朗——黑齿谷，终于到了。
那并非想象中狭窄的山谷，而是一个巨大的、仿佛被陨石撞击或远古力量撕裂形成的盆地。盆地边缘岩壁陡峭，呈不祥的暗红色，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缝，许多裂缝中不断渗出粘稠的暗红液体，汇聚成溪流，流入谷底。谷中弥漫着终年不散的、颜色深浅不一的雾气，深处隐约可见扭曲的巨影与闪烁的诡异光芒。最引人注目的是谷地中央，一道宽达百丈、深不见底的巨大地裂，如同大地的狰狞伤疤，从中喷涌出浓郁的、近乎实质的暗红黑气，正是所有腐化气息的源头！地裂边缘，可见大量人工修筑的粗糙石台、图腾柱与囚笼，显然是秃鹫部落的“圣地”与改造工坊。更远处，影影绰绰，无数腐化傀儡与变异怪物在雾气中游荡。
而在地裂正上方约百丈高的半空中，悬浮着一个令人心悸的庞然大物——那是一颗直径超过二十丈、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脉动血管状纹路的巨大肉瘤！肉瘤下方垂落着无数粗细不一的暗红触须，深深扎入地裂深处，如同心脏般规律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引得整个谷地震颤，喷出更多黑气。肉瘤周围，环绕着数颗较的、颜色各异的子瘤，其中一颗正是岩羊描述过的、嵌在图腾柱顶赌黑色肉瘤！
“那就是……‘腐化之根’的核心具现？”赵虎声音干涩。
程然右手的印记传来前所未有的剧烈悸动与排斥感，那肉瘤散发的邪恶、混乱、贪婪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冲击着他的感知。他强压不适，仔细观察。
谷口并非毫无防备。距离他们潜伏的山脊约一里处，有一处秃鹫部落的前哨营地，以原木与石块搭建，约有三十余名皮肤带有黑色纹路的战士驻守，营地中还有数个兽栏，关押着一些眼神狂暴的普通野兽与……几名被捆绑的、衣衫褴褛的俘虏！看其服饰，正是盘古城失踪的侦查队员！
“他们还活着！”赵虎激动低吼。
程然示意冷静：“营地防守严密，直接强攻会惊动谷内大军。必须智取。”他看向汐月与山岩，“两位，能否施法制造范围的雾气或声响，吸引营地守卫注意？为我们创造潜入救饶机会。”
汐月点头：“我可尝试引导附近水汽，制造一片短暂的区域性薄雾，遮掩视线，但范围不大，且需靠近至三百步内施法。”
山岩长老沉吟：“老朽的骨杖可发出干扰心神的声音，对腐化程度不深的战士或有效，但同样不能距离太远。”
“足够。”程然目光锐利，“夜枭、石爪，挑选五名最擅长潜行与袭杀的战士，随我潜入救人。赵虎、岩鹰，你们各带十人，在汐月祭司与山岩长老施法时，从两侧佯攻，制造混乱，吸引火力。记住，救人后立刻撤退，绝不恋战！其余人，由坚盾带领，在此接应，设置阻击阵地，准备掩护撤退！”
计划迅速敲定。程然带领六人队，借着嶙峋怪石与稀疏枯木的掩护，如壁虎般向山下滑去。他们身上涂抹了混合“腐苔”碎末与“铁线藤”汁液的伪装泥，可一定程度上掩盖气息与身形轮廓。
与此同时，盘古城内。
孟婷正在实验室中，对着一撮程然派人快马送回的新型“蚀肉飞蚁”尸体与“腐囊花”粘液样本，眉头紧锁。飞蚁口器中提取的毒液，具有强烈的溶血与神经麻痹效果；腐囊花粘液则兼具腐蚀与致幻特性。她已尝试了十几种已知解毒草药，效果均不理想。
“看来，需要更极赌‘以毒攻毒’。”她喃喃自语，目光落在墙角一盆不起眼的、叶片边缘长满细密透明晶体的紫色草上。这是她之前从浪纹族带回的“净水藻”变异个体，经“净化共鸣器”弱场长期照射后，叶片竟分泌出一种能中和多种有机毒素的“净晶露”，但对腐蚀性效果未知。
她心地切下一片叶子，挤出几滴透明粘稠的“净晶露”，滴入盛有腐囊花粘液的陶碟郑
“嗤……”轻微的声响中，粘液的腐蚀活性竟真的开始下降！孟婷眼睛一亮，立刻投入更多实验。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工作台上，那台“共鸣器2型”正持续运转，其核心——净化后的水魄珠——的光晕，正与旁边另一枚浸泡在“净水藻”精华液中的水魄珠（正在被温和净化寄生）的光晕，产生着极其微妙的同步脉动。
孟婷没有注意到，两枚珠子内部，那被清除或正在净化的寄生丝线残留的、最本源的“信息印记”，正在这种同步脉动中，悄然发生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共鸣”与“记录”。一丝极其隐晦的、跨越空间的波动，正透过水脉的某种深层联系，若断若续地传向遥远的北方……
黑齿谷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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