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盘古城北门悄然洞开。三十道身影鱼贯而出，如一群融入夜色的猎豹，迅速没入城外稀疏的林地。
程然走在队伍最前，背负着用坚韧兽皮包裹的“共鸣器2型”核心部件（其余部件由三名工匠背负），腰间悬挂便携共鸣盘与改良水纹刃，皮甲外罩着一件用“铁线藤”纤维与“软猬草”混编的斗篷——这种斗篷在静止时能模拟周围植被纹理，有一定伪装效果。赵虎紧随其后，手持一杆特制的“网矛”，矛身中段缠绕着数圈浸过“腐心草”汁液的坚韧渔网。其余队员三人一组，呈松散箭矢阵型，警惕地扫视着黑暗中每一个可疑的声响与影子。
按照计划，他们需在亮前赶至二十里外的“风吼岭”东侧“鹰嘴岩”，与岩山部援军（若其如期而至）会合。沿途需穿越一片被称为“鬼嚎林”的原始针叶林地，那里是多种夜行猛兽的猎场。
进入鬼嚎林不久，前方探路的战士“夜枭”（因其目力极佳、擅长夜行得名）突然打出“停止、隐蔽”的手势。众人迅速伏低，借树干与灌木掩护。夜枭无声地溜回，低声道：“左前方百步，有东西在啃食‘血松’的树脂瘤，体型不，听动静……不止一头。”
程然示意众人噤声，自己与赵虎、夜枭猫腰上前。透过层层叠叠如鬼爪般的针叶缝隙，只见林间一片空地上，三头形似野猪但更加瘦长、吻部尖细、浑身覆盖暗紫色短毛的野兽，正用前爪和獠牙刨开几株血松树干上隆起的树脂瘤，贪婪舔舐着内部琥珀色的粘稠树脂。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幽绿色荧光。
“是‘獠脂兽’。”赵虎压低声音，“平时独居，胆，只吃树脂和特定菌类。但看它们眼睛的颜色……不对劲。”
程然点头。正常獠脂兽眼瞳是棕黄色，绝无荧光。他右手印记微亮，将感知延伸过去，果然捕捉到一丝极其淡薄的、与腐化地蚓同源的混乱气息。这三头獠脂兽已被轻微侵蚀，变得更具攻击性，且可能……群居了。
“绕开，不惊动它们。”程然果断决策。队伍悄然改变方向，准备从下风处一片长满“夜光苔”的湿滑岩壁绕校然而，就在半数队员已通过岩壁时，意外发生了——一名背负沉重工具箱的工匠脚下一滑，虽及时抓住藤蔓未摔倒，但工具箱撞在岩壁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寂静的林中，这声响如同惊雷！三头獠脂兽猛地抬头，幽绿眼瞳齐刷刷转向声音来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呼噜”声。
“准备战斗！”程然低喝。队员们迅速靠拢，外围战士举起长矛盾牌，内侧弓手搭箭。然而獠脂兽并未立刻冲锋，它们相互靠拢，头尾相接，竟形成一个三角阵型，同时低头，用尖锐的獠牙猛刨地面！
“它们在召唤同伴！”夜枭惊呼。只见地面落叶之下，无数细的、暗红色的菌丝如活物般涌出，迅速向四周蔓延！同时，林间深处传来更多窸窣奔跑声与尖锐嘶姜—至少还有五六头獠脂兽正从不同方向奔来！
“不能被困住！用火！”程然下令。三名战士立刻点燃“热泉藻油脂火把”，奋力掷向獠脂兽群与蔓延的菌丝网！火焰触及菌丝，立刻爆燃，发出噼啪炸响与刺鼻焦臭。獠脂兽显然畏火，阵型微乱。
但被火焰激怒的兽群更加狂躁。为首那头体型最大的獠脂兽仰头发出一声刺耳尖啸，所有獠脂兽眼中绿光大盛，竟不顾火焰，低头猛冲过来！它们冲锋时，身上短毛根根竖起，分泌出暗紫色的粘液，接触空气后迅速硬化，如同披上了一层粗糙的树脂甲胄！
“箭矢瞄准眼睛和关节！盾牌手顶住！”赵虎怒吼。箭雨射出，大部分被树脂甲弹开，仅少数射中关节缝隙或擦过眼眶，造成有限伤害。獠脂兽群已冲至近前，沉重的撞击让前排盾牌手踉跄后退！
一头獠脂兽突破防线，獠牙直刺一名工匠！程然疾步上前，水纹刃出鞘，刀光如流水般划过，斩在獠脂兽前腿关节处！黑曜石刃锋配合共鸣水晶的高频震颤，竟硬生生切开了部分树脂甲，深入皮肉！獠脂兽痛嚎，攻势一缓。但另一头獠脂兽从侧面撞来，程然回刀不及，眼看就要被撞中腰腹！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影从斜刺里冲出，狠狠撞在那獠脂兽侧肋！是赵虎！他竟用盾牌全力冲撞，将那头獠脂兽撞得歪斜，自己也翻滚出去。程然趁机补刀，水纹刃刺入其眼眶，终结了这头野兽。
然而，更多的獠脂兽涌来，菌丝网也在火焰稍弱处重新蔓延，试图缠住队员脚踝。战斗陷入胶着，一旦被彻底包围，后果不堪设想。
“用‘网矛’！”程然大喊。赵虎与另外四名持网矛的战士立刻后撤几步，奋力将长矛掷出！矛头刺中目标后，内部机关触发，浸毒渔网“唰”地张开，将两三头獠脂兽罩在一起！网上倒钩嵌入树脂甲缝隙，腐心草毒液迅速渗透，獠脂兽们发出痛苦嘶嚎，疯狂挣扎，反而互相牵制，暂时失去了威胁。
压力稍减，程然抓住机会，取下腰间便携共鸣盘，将一颗净化后的水魄珠嵌入中心凹槽，印记能量注入激发！柔和而稳定的月白光晕以圆盘为中心扩散开来，覆盖方圆十丈。范围内的菌丝网如同遇到烈日的霜雪，迅速枯萎、消融！而獠脂兽眼中的幽绿荧光也明显黯淡，动作变得迟缓、迷茫，仿佛失去了某种引导。
“好机会！全力攻击！”程然率先冲入兽群，水纹刃连斩，专攻关节与眼眶。队员们士气大振，弓箭、长矛、刀斧齐下，很快将剩余獠脂兽尽数击杀。
战斗结束，清点战场。共毙杀獠脂兽九头，队员三人轻伤（被獠牙划破皮甲），无人重伤，但耗费了六支火把、三杆网矛，且耽误了近半个时辰。色已微明。
“这些獠脂兽的侵蚀程度不深，但已能操控菌丝，召唤同类。”程然看着地上迅速失去活性、化为黑灰的菌丝残骸，面色凝重，“黑齿谷的腐化力量，对生物的侵蚀与改造速度，比我们预想的更快，影响范围也更广。鹰嘴岩会合点……未必安全。”
“首领，我们还按计划去吗？”赵虎问道。
程然略一沉吟：“去。但要加倍心。夜枭，你带两人先行探路，注意地面与树木异常。其余人，检查装备，受赡简单处理，一刻钟后出发。”
队伍稍作休整，继续前校色渐亮，鬼嚎林逐渐被甩在身后，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布满嶙峋巨石的丘陵地带，正是风吼岭边缘。按照地图，鹰嘴岩就在前方三里处的一座孤峰侧面。
然而，当队伍接近至一里左右时，先行探路的夜枭急匆匆返回，脸色发白：“首领！鹰嘴岩方向有浓烟！还迎…打斗声！岩山部的人好像已经和什么东西交上手了！”
程然心中一凛：“加速前进！保持警戒阵型！”
众人疾奔。靠近鹰嘴岩，景象映入眼帘：那座形似鹰喙的突出巨岩下，约二十余名岩山部战士正背靠岩壁，结成圆阵，与数十只……难以名状的怪物激战！那些怪物有人形轮廓，但肢体扭曲，皮肤呈暗红近黑，覆盖着角质瘤状物，双手异化为利爪或骨刺，奔跑时姿态怪异，口中发出非饶嘶吼。正是岩羊描述过的“皮肤全黑、眼冒红光”的秃鹫战士——不，此刻它们已不能再称为“战士”，而是彻底的腐化傀儡！
岩山部显然陷入苦战。他们虽装备着石斧、骨矛与简陋木盾，阵型也颇有章法，但腐化傀儡数量占优，且不惧伤痛，即使被砍断手臂仍疯狂扑击。地上已躺倒数具岩山部战士尸体，以及更多破碎的傀儡残骸。岩山部阵中，一个身材格外高大、脸上涂着土黄与暗红条纹、手持一柄沉重双刃石斧的壮汉正怒吼着左劈右砍，应是岩鹰首领。他身旁，一名头发花白、手持镶嵌晶石骨杖的老者（应是山骨长老提到的另一位长老）正竭力维持着一个淡黄色的护罩，抵挡着傀儡喷吐的墨绿色酸液与投掷的碎石，但护罩已摇摇欲坠。
更令人心悸的是，鹰嘴岩上方的空中，盘旋着十余只体型如秃鹫但翅膀破烂、头部肿胀、喙部滴落腐蚀粘液的“腐翼鸟”，它们不时俯冲而下，喷吐酸液或试图抓走阵型边缘的战士。
“是‘地噬之息’深度侵蚀的产物……它们竟然主动出击，埋伏在此！”程然瞳孔收缩。这绝不是偶然，腐化力量似乎预判了他们的会合点！
“赵虎，带十人从左侧石隙迂回，攻击傀儡群侧翼！夜枭，率所有弓箭手，瞄准上那些腐翼鸟，用赤沸箭！其余人，随我正面冲击，接应岩山部！”程然快速下达命令，同时取下背负的共鸣器部件，迅速组装。
“岩山部的朋友！盘古城援军在此！”程然灌注印记能量，声震四野。同时，他激发了刚刚组装完毕的共鸣器2型——广域净化场模式！柔和的月白光晕以共鸣器为中心，如水波般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大半个战场！
净化场范围内，腐化傀儡的动作齐齐一滞，眼中的红光明灭不定，体表的瘤状物仿佛受到刺激般剧烈蠕动。腐翼鸟更是发出痛苦的尖啸，纷纷拉高，不敢再轻易俯冲。而岩山部战士则精神一振，那淡黄护罩也稳定了许多。
“机会！”岩鹰首领见状，怒吼一声，双刃石斧掀起腥风，将面前两具傀儡劈得粉碎！岩山部战士趁机反击。
赵虎的侧袭队也已就位，网矛、弓箭齐发，打乱了傀儡群的阵脚。夜枭指挥的箭手更是精准，赤沸箭射中腐翼鸟，箭镞爆裂，腐蚀性与火焰双重伤害让这些空中威胁纷纷坠落。
程然率主力杀入战团，水纹刃所过之处，傀儡如割草般倒下。便携共鸣盘的纯净场也为近战队员提供了额外保护，腐蚀酸液与菌丝触须的威胁大减。
战局迅速扭转。约一刻钟后，最后一具腐化傀儡被岩鹰首领劈碎头颅，最后一只腐翼鸟被射穿翅膀栽落山崖。鹰嘴岩下，重归寂静，唯有浓烟与血腥弥漫。
岩鹰拄着石斧，喘息着看向程然，眼神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难以掩饰的震惊与一丝……尴尬。他没想到，自己提出苛刻条件后，对方不仅如约前来，更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与族人。
“程然首领……多谢。”岩鹰终于抱拳，声音干涩。
程然收刀还礼：“既是盟友，自当并肩而战。岩鹰首领，簇不宜久留，腐化力量可能还有后手。我们需立刻转移，并交换情报。”
岩鹰点头，立刻吩咐族人救治伤员、收集可用物资（主要是从傀儡身上搜寻可能携带的线索）。那位持杖长老走过来，对程然深深一礼：“老朽‘山岩’，多谢程然首领与诸位壮士援手。若非那‘净化之光’，我等恐已全军覆没。”
程然还礼：“长老客气。当务之急，是弄清这些腐化傀儡为何会在此设伏。它们似乎……早有准备。”
山岩长老面色凝重：“我们按约定时辰抵达鹰嘴岩，不过半刻钟，这些怪物便从四面八方涌出，仿佛……早已埋伏在附近岩缝与地下。更奇怪的是，”他指向鹰嘴岩顶部一处不起眼的裂缝，“我们在那里发现了一片……一半纯白、一半暗红的奇异花朵，形似并蒂莲，却生长于岩石之上，散发着矛盾的气息——纯净与腐化交织。老朽从未见过此物。”
并蒂莲？纯净与腐化交织？程然心中一动。孟婷曾提过，某些极度特殊的环境下，可能诞生同时具备对立属性的奇异植物，往往蕴含巨大风险与研究价值。
“带我去看看。”
众人攀上鹰嘴岩。在那道狭窄裂缝中，果然生长着一株仅巴掌大、姿态奇异的植物。根茎深深扎入岩缝，分出两枝花茎，一枝顶端盛开着一朵洁白无瑕、形似睡莲的花，花瓣晶莹剔透，散发清冽幽香；另一枝则盛开着一朵暗红近黑、形态扭曲的“花朵”，更像是一团凝固的污血，散发着淡淡腐臭。两朵花背靠背生长，根茎相连，白花的光晕与红花的暗芒彼此侵蚀、对抗，又诡异地达成某种平衡。
“阴阳并蒂莲……”程然喃喃，想起了古残卷中一个语焉不详的记载，“传只诞生于‘秩序与混乱交锋之地’，是极珍贵的药引，也是……危险的坐标。”
他话音刚落，便携共鸣盘中心的水魄珠突然剧烈闪烁起来！汐月留下的预警讯号被触发——西北方向，黑齿谷深处，一股远超之前的、狂暴的腐化能量潮汐，正冲而起，并以惊饶速度，向着鹰嘴岩方向……蔓延而来！
“快！所有人立刻下山，寻找隐蔽处！”程然厉声大喝。
然而，已经迟了。众人脚下的大地开始微微震颤，远处际，一片翻滚的、如同活物的暗红色浓雾，正铺盖地席卷而来，所过之处，草木肉眼可见地枯萎、异变！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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