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艰难地穿透暗红雾气的余烬，在北门外战场投下斑驳光影。程然站在城头，目光扫过遍地狼藉——燃烧殆尽的火障余烟袅袅，数头黑斑疣猪焦黑的尸骸散落泥潭，秃鹫部落已再次退至视野尽头，但那幽绿磷光仍在雾霭深处若隐若现，如不散的鬼眼。
“清点伤亡，加固破损墙段。”程然声音沙哑却清晰，“赵虎，组织三支侦查队，每队五人，携带七日干粮与‘热泉藻’火把。一支沿北向追踪秃鹫部落踪迹，注意隐蔽，只需确认其主力动向与营地位置；另一支向西探查浪纹族木筏群的去向；最后一支……”他望向西北方，那是山骨长老所指“黑齿谷”的大致方向，“挑选最擅山地行进的战士，由你亲自带领，尝试靠近黑齿谷外围，观察地缝状况与侵蚀蔓延程度。记住，只观察，不接触，不深入。”
赵虎抱拳领命，脸上新添的伤口还渗着血珠：“首领放心，我会带‘山猫’和‘岩羊’那两队老手去西北。他们都是猎户出身，懂得怎么在山石间藏身。”
程然点头，又补充道：“带上这个。”他从怀中取出一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粉末，那是孟婷之前用“紫银鳞毛蕨”孢子混合“荧光朽木”细屑制成的追踪标记粉，撒在路径上，白日几乎无形，夜间却有微弱反光，既能标记归途，也能警示后来者。“每半里做一次标记，若遇险情无法退回，至少留下线索。”
交代完毕，程然匆匆下城，朝孟婷实验室赶去。方才城头所见那道月白光柱，以及光柱消散后阿彘伤口处暗红纹路的清除，让他心中既安又忧——净化虽暂成，但那被逼出的“息尘”，恐是新的隐患。
实验室石屋内，药香与淡淡的焦灼气息混杂。孟婷正伏在石台前，透过一片打磨光滑的“水晶片”（实为某种透明史前矿物）观察玉髓碟中那撮暗红色晶尘。山骨长老静立一旁，手中骨杖顶赌地乳晶泛着柔和的乳白光晕，与碟中晶尘形成微妙对峙。
“程然。”孟婷抬头，眼中带着熬夜的血丝，却亮得惊人，“你看。”
她将水晶片心递过。程然凝神看去，只见那些细如尘埃的暗红颗粒，在矿物透镜放大下，竟呈现出令人不安的活性——它们并非完全静止，而是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彼此聚合、分离，如同微缩的粘菌群落。更奇特的是，颗粒表面有细微的、螺旋状纹路，纹路间偶尔闪过比发丝更细的暗芒。
“我用冰心兰汁液保持低温与纯净水性能量场禁锢它，但它仍在缓慢‘呼吸’。”孟婷指向玉髓碟边缘几不可见的雾气，“看，它在试图从环境中汲取极微量的能量，尤其是……带有生命气息或负面情绪波动的残余能量。刚才我将一点受伤战士换下的、沾染焦虑情绪的绷带纤维靠近，它的活性瞬间增强了三成。”
山骨长老沉声道：“这便是‘地噬之息’的特性——贪婪，且对‘波动’敏福它如同深渊中的触须，本能伸向一切能量源，尤喜鲜活生命与剧烈情绪。那位伙伴伤口处的纯净生命源质，对它而言是难以抗拒的盛宴；而战场上的恐惧、愤怒、痛苦，同样是它滋长的养分。”
程然心中凛然：“也就是，只要战斗持续，伤亡出现，这种侵蚀就可能无孔不入地渗透？”
“正是。”山骨长老叹息，“更麻烦的是，它似乎具备基础的‘学习’与‘适应’能力。昨夜我们用火焰克制黑斑疣猪，今日它们体表的黑色斑块对火焰的抗性便明显增强。虽未完全免疫，但进化速度惊人。”
孟婷接话：“所以我和长老商议，或许可以从另一个方向入手——既然它喜‘波动’，畏‘纯粹’，我们能否制造一种极端纯粹、且频率特殊的人造波动场，干扰甚至破坏它的结构与活性？”她指向实验台上几样新摆出的材料：几块颜色各异的晶体，一罐浸泡在透明液中的银白色鳞片，还有数株形态奇特的植物。
“这是‘共鸣水晶’，产自雪山矿脉伴生层，对能量波动有然放大与折射作用。”孟婷拿起一块淡蓝色六棱晶体，“这是‘月光鱼’的逆鳞，这种鱼类只在月圆之夜浮出深潭，鳞片能吸收并储存特定频率的月光能量，释放时有镇定安神之效。还有这几株——‘静心铃兰’，花朵闭合时如铜铃，遇纯净能量场会自发摇曳，发出人耳难闻但能抚平能量涟漪的声波；‘镇魂石苔’，只生长在毫无污染的泉眼岩壁上，能散发微弱却稳定的‘秩序场’，压制周围能量乱流。”
她眼中闪着探索的光芒：“我想尝试将这些材料组合，配合你的印记能量，制作一种便携式的‘净化共鸣器’。不一定能大规模清除侵蚀，但或许能制造安全区域，保护关键地点或人员，或者在接触侵蚀个体时提供防护与削弱效果。”
程然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因长期处理药材而略显粗糙，却温暖有力。“需要我做什么？”
“首先是能量共鸣测试。”孟婷将几样材料摆成环形，中心放置那玉髓碟，“你用印记激发最温和的水系或生命系能量，注入这个环阵。长老会用地乳晶感应‘息尘’的反应，我记录不同频率下的变化。”
三人立刻投入工作。程然屏息凝神，右手印记泛起柔和的蓝绿色光华，如涓涓细流般缓缓注入材料环阵。淡蓝共鸣水晶首先亮起，将能量均匀散射至每一件材料；月光鱼鳞片泛起银晕；静心铃兰无风自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清脆颤音；镇魂石苔则散发出一圈肉眼难辨的淡金微光。
玉髓碟中的暗红晶尘，在环阵启动的瞬间，剧烈躁动！颗粒聚合速度暴增，表面螺旋纹疯狂闪烁，竟在碟中左冲右突，试图逃离能量场的笼罩。但每当晶尘接近碟缘，接触那层淡金光晕时，便如同撞上无形壁垒，被狠狠弹回，活性也随之减弱一分。
“有效！”孟婷快速在树皮上记录，“但你的能量输出必须极其稳定，波动稍大，晶尘便会趁机反扑。看——当你能量频率与静心铃兰自然频率完全同步时，压制效果最佳。”
山骨长老仔细观察地乳晶的变化，缓缓道：“此物虽邪，却遵循某种原始‘韵律’。找到它的‘共振弱点’，便能以最代价实现最大干扰。不过……”他眉头微皱，“老朽感应到，这撮晶尘与远方某个庞大‘源头’之间，仍有一丝极其隐晦的联系。如同风筝线，虽细却未断。若源头被惊动，或许能通过这丝联系反向追溯，但亦可能引来……注视。”
程然与孟婷对视一眼。风险与机遇并存。
就在此时，实验室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战士气喘吁吁来报：“首领！西面侦查队传回消息——浪纹族的木筏群在下游三十里处的‘回水湾’靠岸扎营，人数约六十，正在采集岸边的‘蓝纹芦苇’和‘水烛草’，并设置捕鱼陷阱，似有短期驻扎迹象。他们……他们还插起了更多的波浪旗帜，正中一面最大的旗上，画着一个复杂的、三层波浪托举一枚发光棱晶的图案！”
“发光棱晶？”程然心中一动，看向自己掌心印记中那枚代表水系核心的蓝色棱形部分。图案描述竟如此相似？
“还有，”战士继续道，“队在回水湾附近的沙洲上，发现了这个。”他递上一块巴掌大的、灰白色的光滑骨片，骨片上然生长着细密的、如同波浪般的淡蓝色纹路，触手温润，隐隐有水流之声。
山骨长老接过骨片，指尖轻抚纹路，动容道：“这是‘水裔龙龟’的腹甲碎片！此龟乃上古异种，相传能与水脉共鸣，寿尽后龟甲不腐，纹路长存。浪纹族以此物为图腾载体……看来他们对水系节点的了解与崇敬，远比我们想象的深远。”
程然沉吟：“浪纹族暂时驻扎，未表现出攻击意图，或许可以尝试正式接触。他们世代守护‘祖灵之眼’，对水脉变化最为敏感，可能察觉到了黑齿谷地缝引发的能量紊乱。若能争取他们的理解甚至协助……”
话音未落，又一名战士狂奔而至，脸色惊惶：“报——北面侦查队遭遇袭击！只有两人带伤逃回！他们……秃鹫部落的营地深处，出现了比黑斑疣猪更可怕的‘东西’！”
程然瞳孔骤缩：“仔细！”
逃回的战士胳膊上缠着浸血的布条，声音发颤：“我们潜入到离秃鹫主营地约三里的一处山脊，用‘望远筒’（用透明水晶磨制的简易望远镜）观察。营地中央竖着一根高大的图腾柱，柱身缠绕着暗红色的、仿佛活藤蔓的东西，顶端嵌着一颗不断搏动的黑色肉瘤状物体。肉瘤周围……悬浮着几具干瘪的野兽尸体，还英还有两个被藤蔓刺穿悬挂的秃鹫战士！他们还没死，还在抽搐！”
他咽了口唾沫，眼中残留恐惧：“最可怕的是营地边缘的兽栏。里面关着的不是疣猪，而是三头……我们从未见过的怪物！它们有着类似剑齿虎的体型，但皮毛脱落大半，露出下方暗红色、半晶体化的肌肉，脊背上生长着不对称的骨刺，尾巴末端分化成数条蠕动的、带倒刺的触须！其中一头突然转头，朝我们藏身的方向‘看’来——它根本没有眼睛，整个面部只有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我们立刻撤退，但那怪物竟然隔着近两里地，发出一声尖啸……那声音直接钻进脑子，阿贵当场耳鼻流血昏死过去！我们拖着阿贵拼命跑，怪物没追来，但营地中冲出十多个皮肤浮现黑色纹路的秃鹫战士，速度奇快，追上我们……只有我和刀拼死逃回来了……”
描述的画面让石屋内温度骤降。山骨长老握杖的手背青筋暴起：“血脉侵蚀……形态畸变……那黑色肉瘤，必是地缝‘核心’分离出的子体，在主动改造与吞噬生命！程然首领，事态恶化速度超出预料。我们必须尽快行动，否则一旦让那子体成熟，或让畸变兽群形成规模……”
程然强迫自己冷静：“赵虎的西北队有消息吗？”
“尚无。”
“传令：全城进入一级战备，所有防御工事再次加固。孟婷，净化共鸣器的研制必须加快，我需要至少三个试验品，两内完成。同时，准备一批强效镇静与解毒药剂，分发各战斗队。”他看向山骨长老，“长老，请您绘制一份岩山部所知的黑齿谷周边地形与能量节点图。若不得不主动出击，我们需要每一点优势。”
最后，他望向西方：“至于浪纹族……我亲自去一趟回水湾。若他们真与水脉共鸣，或许能感知到地缝侵蚀对水系的潜在威胁。敌饶敌人，即便不成朋友，至少……不应再添新担”
孟婷担忧地抓住他的手臂：“太危险！浪纹族态度不明，而且下游水域可能仍有变异盲水鳄或其他被侵蚀的生物。”
程然轻拍她的手背：“我会带阿木和熟悉水性的战士，乘快舟，不深入，只在外围试探接触。你留在城内，继续研究，保护好阿彘和自己。”他顿了顿，“若共鸣器研制顺利，带上一个，或许能作为展现诚意与能力的信物。”
任务分派，众人各自疾校程然走出实验室，抬头望向阴霾渐聚的空。风从北方吹来，带着隐约的硫磺与腐败气息。
山雨欲来，而他们必须在风暴完全降临前，织起一张足够坚韧的网——无论是用智慧、勇气，还是用新生的、尚未经过考验的微弱光芒。
实验室里，孟婷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材料环阵中那撮仍在不甘蠕动的暗红晶尘上。她拿起一株刚送来的、叶片呈螺旋星芒状的紫色草——这是今晨农妇在城墙根阴湿处发现的陌生植物，暂命名为“旋星蓟”，其汁液在接触混乱能量时会产生奇异的净化气泡。
她心挤出一滴汁液，滴向晶尘。
新一轮的探索，在无声中继续。而城外的世界，更多未知的危险与机遇，正于蛮荒的阴影中，悄然滋生。
喜欢史前岛主：从零开始的文明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史前岛主：从零开始的文明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