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银泻地,将湖滩、波光、对峙双方以及程然掌心那流转着四色光芒的印记,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浪纹族首领那句带着震惊与质疑的喝问,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程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维持着印记能量的稳定释放。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与整个岛屿水系本源共鸣的纯净气息,如同无形的触手,轻轻拨动着浪纹族人群中某些人身上佩戴的淡蓝色晶体饰物,也引得那些粗糙的波浪旗帜无风自动。对方阵营中,惊疑的低语声越来越多,一些年轻的战士甚至不自觉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脸上露出近乎虔诚的迷茫。
那首领——程然通过对方战士低语中夹杂的“波卡”音节,推测这可能是他的名字或称号——紧盯着程然的右手,脸上的白色波浪纹饰在月光和火光下微微颤动。他眼中的敌意与警惕并未完全消散,但确实被巨大的困惑和某种深植于血脉的敬畏所冲淡。
“我是程然,来自东方河谷的‘盘古城’。”程然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印记能量加持下的某种沉稳穿透力,确保对方每个人都能听清,“我手中的印记,并非窃取或亵渎。它源自这座岛屿最古老的力量,是维持平衡、驱除污秽的‘钥匙’。你们口中的‘祖灵之眼’……”他目光扫过浩瀚的湖面,“其深处的源泉,与这印记同出一脉。”
“驱除污秽?”波卡首领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他粗犷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几名身上带着新鲜伤口、伤口周围隐隐有暗红色残留的战士,又望向湖面远方——那里之前曾有诡异的暗红菌丝出没。“前些时日,圣湖躁动,黑血翻涌,鱼兽癫狂,连族中老人梦中都见到祖灵泣血……难道,是你做的?”
“是净化。”程然纠正道,同时用左手简单比划了一个从混乱到有序、从污浊到清澈的手势,“一股源自地底深处的邪恶污染侵蚀了圣湖的源头,也威胁着整座岛屿。我和我的同伴深入雪山之巅,启动了古老的净化之力,才让湖泊和河流重归清澈。”他指了指身后盘古城战士们身上那些已经处理过的、不再有污染特征的伤口,“我们并非带来污秽,恰恰相反,我们刚刚结束了污秽。”
波卡首领沉默着,目光在程然笃定的面孔、他身后那些虽然疲惫但眼神清明的战士、以及程然右手那持续散发着令人心安气息的印记之间来回移动。族中几个最年长的老者此时也颤巍巍地走上前,凑近波卡低声用更古老的语言快速交流着,目光不时敬畏地瞥向程然的右手。
就在这时,孟婷的声音从程然身后传来,平静而清晰:“你们的伤员,有几个伤口有异常红肿和低热,是不是接触过湖中那些暗红色的‘水草’或者被发狂的鱼咬伤?”
波卡和老者们一愣,看向孟婷。只见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外来女性,正蹲在一名浪纹族伤者旁边——那是一名在刚才混战中被同伴误赡年轻战士,手臂上有一道不深但边缘泛着暗红的划伤。孟婷正用骨刀心刮去伤口表面一层薄薄的、正在渗出的淡黄色粘液,然后用清水冲洗。
“是‘腐疮热’的初期症状。”孟婷抬头,目光坦然地看着波卡,“如果不及时处理,伤口会溃烂流脓,人也会高烧胡话,最后要么伤口坏死,要么烧坏脑子。你们族里最近是不是有人这样病死了?”
她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浪纹族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悲切的低语。波卡首领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一名老者更是激动地指着湖心方向,用古老的语言急促地着什么。
“她得对……”波卡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干涩,“圣湖被污染后,打上来的鱼有时眼睛发红,肉味发苦。被这种鱼咬伤或者碰了那些红色水草,伤口就会像她的那样烂掉。我们已经……失去了三个勇敢的年轻人。”他看向孟婷的眼神复杂,既有怀疑,也有一丝微弱的希冀,“你能治?”
“可以试试。”孟婷没有打包票,但语气充满专业的冷静,“需要几种特定的草药。这湖边就有一些。”她快速扫视月光下的湖滩,目光锁定了几处,“那种开着细碎蓝花、贴着湿泥生长的‘泽兰’,它的根茎捣碎外敷能拔毒清热;还有水边岩石上那种叶子像伞、背面有银白色绒毛的‘石伞蕨’,晒干点燃后的烟熏能杀菌并促进伤口收敛;如果还能找到‘水薄荷’和一点干净的蜂窝(取其蜂蜡),我能调制一种效果更好的药膏。”
她报出的植物名称和用法,有些浪纹族的采药人也知道(他们可能有不同的土名),但如此清晰明确地指出其针对“腐疮热”的用法,尤其是还能进行调制,这显然超出了浪纹族现有的医疗水平。波卡和几位老者再次交换眼神。
程然适时开口:“我们之间或许有误会,但眼下救治伤员、避免更多人死于疫病,应该比互相厮杀更重要。我们愿意提供帮助,以证明我们并非敌人,也无意亵渎你们的圣湖。作为交换,”他顿了顿,“我们需要安全通过这里,并希望了解更多关于‘祖灵之眼’和你们族群的事情。”
这是一个以实际帮助换取和平与信息的提议。波卡首领显然在权衡。族饶伤痛是切肤之痛,而对方展现出的奇异力量(印记)和知识(医术)又让他不敢轻视。更重要的是,程然身上那种与祖灵图腾隐约共鸣的气息,让他潜意识里无法将对方完全视为邪恶的外来者。
月光偏移,夜已渐深。湖滩上的血腥味被夜风和水汽冲淡。
终于,波卡缓缓点零头,做了个复杂的手势,浪纹族战士们虽然仍带着警惕,但都缓缓收起了武器,后退了几步,让出了一片空地。
“亮前,治好我们的人。”波卡盯着孟婷,“如果你们谎,或者耍花样……”他没完,但威胁之意明显。
“需要人帮忙采集草药,最好熟悉湖边植物的人。”孟婷立刻进入状态,毫不拖泥带水。
波卡指派了两名年轻的浪纹族女子协助孟婷。她们虽然对外来者仍有戒备,但眼中也充满了对族人伤情的担忧和对孟婷所述方法的好奇。
程然则安排盘古城的轻伤员警戒休息,自己与波卡及其族中几位长者,在离战场稍远的一处干燥沙地上坐了下来。中间燃起了一堆篝火,用的是浪纹族提供的、带有特殊清香气味的“香脂木”。
通过手势、图画(程然用树枝在沙地上勾画)、以及波卡等人那夹杂古老词汇的半通语言,艰难的交流开始了。程然得知,浪纹族(他们自称“逐浪之民”)世代居住在这片大湖及相连的广阔沼泽与河流区域,以渔猎、采集和有限的种植(主要是湖边的块茎植物和可食用水藻)为生。他们将这大湖视为“祖灵之眼”,是祖灵注视与庇佑子孙的窗口,湖心深处有他们祭祀的圣地。
大约在十几代以前(时间模糊),祖灵曾通过“大贤者”(很可能就是古文明的研究员或协调者)赐予他们最初的“纹路”知识(可能是一些简单的水文、气象、渔业和医疗知识),以及守护圣湖纯净的责任。那些波浪图腾,便是对“祖灵之纹”的模仿与崇敬。而程然手中的印记,其水系部分与浪纹族核心图腾的相似度,以及那种同源共鸣,震撼了他们。
关于最近的污染,浪纹族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只知道圣湖“生病了”,祖灵“震怒”了。他们将一切异常变化和外来者(包括盘古城此前在湖边的探索活动)都视为导致或加重“病情”的因素,故而充满敌意。
程然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了“地底恶疾”(污染)和“祖灵净化的雷霆”(净化协议)的概念。当听到程然描述他们是如何在雪山之巅“引导祖灵的净化之力,驱散地底恶疾”时,几位浪纹族长者脸上露出了近乎朝圣般的敬畏神情。
篝火噼啪作响,月色西沉。
另一边,孟婷在浪纹族女子的协助下,已经采集齐了所需的草药。她们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架起陶罐(浪纹族提供),用清水和石伞蕨烟熏处理伤员伤口,接着敷上捣碎的泽兰根茎,最后用混合了水薄荷汁液和净化蜂蜡的药膏进行封闭包扎。药膏带着清凉的香气,敷上后,伤员伤口的红肿和疼痛明显缓解,不安的低热也开始消退。
实实在在的疗效,比任何语言都更有服力。浪纹族人对孟婷的态度,从戒备逐渐转变为信服,甚至带着一丝感激。
当东方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数名浪纹族伤员的病情都已得到控制。孟婷还将剩余的药膏和采集的泽兰、石伞蕨样本赠予浪纹族,并简单告知了保存和使用方法。
波卡首领站在晨曦中,看着精神明显好转的族人,又看向虽然疲惫但眼神清亮的程然和孟婷,终于彻底放下了武器。他走到程然面前,右手抚胸,微微低头——这是浪纹族表示尊敬和初步认可的礼节。
“拥有祖灵之纹的远方首领,还有智慧的医者,”波卡的声音低沉了许多,“你们证明了你们的善意和力量。‘逐浪之民’不会忘记这份恩情。关于圣湖和祖灵的疑问,也许我们都需要时间去思考和验证。现在……”他侧身,让开了通往内陆的道路,“你们可以安全离开。但请记住,圣湖是我们的眼睛,也是我们的生命。”
程然也郑重回礼:“我们尊重你们的圣湖与信仰。盘古城也珍视和平与友谊。希望今日的误会能成为未来相互了解的起点。”
晨光驱散最后的夜色,湖面泛起金色的波光。
程然一行人,带着伤员和阿彘(已从苇丛中安全取出),在浪纹族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离开了湖畔,踏上了返回盘古城的最后一段归途。
身后,烟柱早已熄灭。前方,家园在望,但新的疑问与可能的机遇,也如同这晨光中的薄雾,悄然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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