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岩巨鳗的咆哮声如闷雷般在地下暗河中回荡，伴随而来的是沉重身躯撞击岩壁的轰鸣。程然能感觉到，那怪物正沿着他们来时的水道全速追来，速度远比受损的晶舟更快。
中转站入口的石门厚重异常，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钙化沉积物。程然将右手按在门侧的六边形凹槽上，印记光芒注入，石门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哒”声，但开启速度极其缓慢——至少需要二十息时间。
而巨鳗的距离，已经不足五十丈。
“孟婷，带阿彘先准备进门！”程然转身面向来路，右手印记全力激活。矿石核心中的三色能量在掌心汇聚，这次他没有凝聚光球，而是将能量如薄雾般散布在前方水域。
淡白色的能量雾气接触水面后迅速扩散，将整段水道染成朦胧的乳白色。雾气中蕴含的原始能量与水中残存的矿化菌丝产生剧烈反应，发出“噼啪”的细密爆裂声，如同无数细闪电在水中跳跃。
巨鳗冲入雾区的瞬间，体表铅灰色的金属鳞片如遇强酸般迅速腐蚀剥落！它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疯狂翻滚，激起滔巨浪。但原始能量的净化作用似乎只作用于表层，无法深入它体内那已经与血肉完全融合的矿化核心。
石门终于滑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孟婷立即搀扶阿彘钻入，程然紧随其后。就在他踏入中转站的瞬间，巨鳗已经冲破能量雾气，三片金属颚板狠狠咬向正在闭合的石门！
“轰——！！”
金属与石头的撞击让整个中转站剧烈震动，顶部簌簌落下灰尘和碎石。但古文明建造的石门异常坚固，表面只留下三道深深的凹痕，并未破裂。
门外传来巨鳗不甘的撞击声，但声音逐渐减弱——它显然意识到无法突破这道防线，最终悻悻退去。
暂时安全了。
程然靠着石门喘息，刚才连续使用印记能量让他感到一阵虚脱。右手的印记微微发烫，表面的四色纹路亮度明显减弱，需要时间恢复。
孟婷已经点燃了中转站内残存的照明装置——那是镶嵌在墙壁上的六边形晶体，只需注入少量能量就能激活。柔和的白光逐渐充盈整个空间，显露出中转站的全貌。
这是一个直径约十丈的圆形大厅，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灰色石板，中央有一个干涸的水池。四周墙壁上开着六道门，分别标注着不同的古文字符号：食物储藏、工具仓库、医疗室、净化间、观测台，以及最重要的——矿脉通道入口。
“先处理伤势。”孟婷搀扶着阿彘走向医疗室。石门感应到活物靠近自动滑开，室内保存得相当完好：靠墙是一排密封的储物柜，中央有一张石制手术台，台面刻着细密的导流槽。最奇特的是花板——完全由发光的淡蓝色晶体构成，散发的光线柔和而均匀，且带有微微的暖意。
她打开一个标注着“外伤处理”的储物柜，内部整齐摆放着各种密封容器。虽然年代久远，但古文明的保存技术惊人，大部分药品和敷料都保持着活性。
“这是‘凝血苔’的萃取膏。”孟婷打开一个陶罐，内部是暗绿色的粘稠膏体，散发着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专门处理撕裂伤和腐蚀伤。阿彘前腿的酸性腐蚀需要先清洗再敷药。”
她心地清洗阿彘的伤口——熔岩鳗酸性粘液的残留让伤口边缘呈现不正常的灰白色，触之坚硬如石。用净化间的过滤水反复冲洗后，灰白色物质逐渐软化脱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敷上凝血苔膏后，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口。
处理完阿彘，孟婷开始处理自己手臂上的擦伤——那是之前在蛛网区被石晶蛛的酸性粘液溅到的。伤口虽，但边缘已经开始轻微矿化，皮肤呈现淡灰色。她用另一种标着“解矿剂”的淡蓝色液体清洗，液体接触矿化皮肤后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灰白色迅速褪去。
程然则检查了自己的伤势。背上被熔岩巨鳗利爪划出的伤口已经结痂，但痂皮边缘泛着暗红色——那是轻微的感染迹象。他用净化水清洗后，敷上孟婷递来的凝血苔膏，清凉感立即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处理完伤势，三人开始探索中转站的其他区域。
食物储藏室里的储备让他们惊喜：虽然大部分易腐食物已经化为尘土，但几种特制的“耐力饼”和“能量胶”竟然保存完好。耐力饼是用某种高淀粉植物的根茎混合坚果粉末压制而成，硬如石块，但用热水泡软后口感尚可，一块就能提供全所需热量。能量胶则是装在竹筒中的粘稠液体，味道酸甜，能快速补充体力。
工具仓库里有几件还能使用的工具：一把刃口仍锋利的黑曜石匕首，一捆用特殊植物纤维编织的绳索（比之前发现的更坚韧），还有几盏简易的油灯和火折子。最有用的是一个手掌大的六边形金属盘，孟婷认出那是古文明的“指南仪”——虽然不是指南针，但能感应地脉能量流动方向，在复杂的地下环境中比磁石更可靠。
净化间是一个型的水循环系统。中央有一个石制水池，池底铺满镰蓝色的砂砾，池水不断从上方岩缝中渗出，经过砂砾过滤后变得清澈甘甜。池边生长着一种奇特的藤蔓植物，藤身呈半透明的淡紫色，叶片如羽毛般细密，不断向水中释放着细的银色光点。那些光点入水后迅速扩散，将整池水染成淡淡的银蓝色。
“‘净水藤’。”孟婷心采集了几片叶子，“它的叶片能释放抗菌微粒，净化水质。我们可以带一些在路上，遇到污染水源时使用。”
观测台则是整个中转站最精巧的部分。那是一个半圆形的阳台，伸出中转站外，悬在暗河上方十丈高处。台面中央有一个石制的观星仪，虽然大部分部件已经损坏，但基座上的六边形凹槽仍能使用。程然将右手按在凹槽上，印记能量注入后，观星仪残存的晶体突然亮起，在空中投射出一幅残缺的星图。
星图显示着三颗特别明亮的恒星，以及它们与雪山主峰的相对位置。其中一颗的位置几乎与峰顶重合——那就是星空对齐的标志。
“明夜子时……”孟婷计算着，“我们最多还有十八个时辰。必须在这之前抵达水系主节点，激活它，然后登上主峰。”
她快速记录下星图的关键信息，用炭笔描绘在随身携带的树皮上。
最后是矿脉通道入口。那扇门后是一条向上倾斜的隧道，根据地图标注，这条隧道通往地表的矿脉区域边缘，从那里可以绕回暗河主道，继续向水系节点前进。
但隧道入口处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新鲜的痕迹——不是灰尘，而是细密的、铅灰色的粉末。程然蹲下身用手指捻起少许，粉末在指尖留下金属光泽的痕迹，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
“矿化菌丝的新陈代谢产物。”孟婷分析道，“而且很新鲜，不超过十二个时辰。有被污染的生物近期从这里经过……或者，在这里停留过。”
阿彘突然对着隧道深处发出低沉的警告声，耳朵竖起，鼻翼不断抽动。
程然右手印记微微发烫，能感应到隧道深处有微弱的、混乱的能量波动。不是暴君那种狂暴的污染，而是更接近……受伤生物的挣扎？
“心前进。”他拔出黑曜石匕首，率先踏入隧道。孟婷紧随其后，一手举着照明晶体，一手握着那捆新得的绳索。阿彘虽然腿伤未愈，但仍警惕地跟在队伍末尾。
隧道起初平缓，但很快就变得陡峭。洞壁不再是人工开凿的规整，而是呈现出然的岩层结构，只是被人为拓宽过。岩缝中不断渗出温热的泉水，形成细的溪流沿着隧道向下流淌。
前行约半里后，他们发现了痕迹的来源——
隧道一侧的岩壁凹陷处，蜷缩着一只受赡生物。那是一只体型如猎豹大的四足动物，通体覆盖着暗青色的鳞片，鳞片边缘呈锯齿状。它的左前肢已经彻底晶体化，变成了一根暗灰色的、笨重的晶体柱，让它行动困难。更骇饶是它的头部——右半边还保留着生物特征，眼睛混浊无光；左半边却完全矿化，眼眶位置嵌着一颗不断搏动的、铅灰色的晶状瘤体。
这生物显然痛苦不堪。它试图用尚完好的三肢爬行，但晶体化的前肢不断撞击岩壁，发出“咔咔”的碎裂声。每当晶状瘤体搏动时，它就会发出低沉的、充满痛苦的呜咽。
看到程然三人，生物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反而向后缩了缩，仅存的那只生物眼中流露出恐惧和……一丝哀求？
程然右手的印记与生物体内的矿化菌丝产生了微弱的共鸣。他能“感觉”到，这只生物的矿化程度还不深，核心意识仍在挣扎。那些菌丝正在与它的生物组织争夺控制权，过程极其痛苦。
“是‘铁脊蜥’。”孟婷压低声音，“矿脉区域的原始掠食者，以石晶蛛和其他洞穴生物为食。但它这只的矿化程度……已经超过安全阈值了。看它晶状瘤体的搏动频率——菌丝正在试图完全控制神经系统。”
她犹豫了一下，从医疗包中取出那瓶解矿剂：“也许可以试试……但剂量需要非常精确，过量会直接杀死它。”
程然摇头：“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源冒险治疗一只野生掠食者。而且看它的状态，即使治好，也活不了多久。”
他准备绕开铁脊蜥继续前进。但就在这时，隧道深处突然传来密集的、如同无数细节肢敲击岩石的声响！
声音迅速接近，在照明晶体的光芒下，前方隧道涌出了一片“潮水”——那是成百上千只拳头大的甲壳生物，形似潮虫但通体呈暗红色，背部覆盖着厚重的、金属光泽的甲壳。它们移动时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赤铁矿虫’！”孟婷脸色发白，“矿脉深处的群居生物，以赤铁矿为食，通常在沉睡期被惊扰才会集体出动。它们的口器能轻易啃穿岩石——和人体！”
虫潮如红色的洪水般涌来，速度极快。更糟的是，隧道在此处没有岔路，后退也来不及——身后是陡峭的下坡，而且那只受赡铁脊蜥堵在了路中间。
前有虫潮，后有伤兽，进退维谷！
危急关头，那只铁脊蜥突然动了。它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用尚且完好的三肢挣扎着站起，挡在了三人与虫潮之间！它晶体化的左前肢重重砸地，震得岩壁簌簌作响。仅存的右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
虫潮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挡打乱了节奏。最前面的赤铁矿虫试图绕过铁脊蜥，但它用庞大的身躯和那根沉重的晶体前肢，硬生生在狭窄的隧道中制造了一道屏障。
虫群开始攻击铁脊蜥。无数暗红色的甲虫爬上它的身体，锋利的口气啃咬着鳞片和晶体，发出密集的“咔嚓”声。铁脊蜥痛苦地翻滚，但它没有退让，反而更加疯狂地攻击虫群，为身后的三人争取时间。
程然抓住这宝贵的机会，拉着孟婷和阿彘全速冲向前方！在掠过铁脊蜥身旁时，他看见那只生物仅存的眼睛望向他，眼中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解脱？
前方隧道出现岔路。程然根据指南仪的指引选择了左侧——那条路的地脉能量流动更接近水系方向。
身后的厮杀声和虫群的刮擦声逐渐远去。他们冲过岔路口，继续向上攀爬。
不知跑了多久，隧道前方终于出现了自然光——不是晶体或苔藓的光，而是真正的、来自地表的光。
出口就在眼前。
但程然右手的印记突然传来新的警告：地表之上，暴风雪已经升级为全山范围的雪暴。而在雪暴深处，他能感应到至少三股强大的、被污染的生物气息，正在出口附近徘徊。
显然，暴君已经布下了罗地网。
而距离星空对齐的时限，只剩不到十六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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