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水晶窟顶的裂隙，在洞内投下斑驳的光影。程然从浅睡中醒来，发现孟婷已经在水晶祭坛旁忙碌了一夜。她用骨针在树皮上绘制着精细的矿物分布图，旁边散落着十几片采集的脉纹菇伞盖——显然她通过观察菇伞下的金色纹路变化，反推出了矿脉能量的流动规律。
“矿脉的能量分布不均匀。”孟婷指着树皮上的示意图，“火精所在的赤铁矿区能量最活跃，呈脉动式爆发，可能伴有高温危险；雷精的黄铜矿区能量最稳定，但带有微弱的电荷；而重精的方铅矿区……能量几乎凝滞，如同死水。”
她将几朵脉纹菇分给程然和阿彘：“含在舌下，能持续感受三刻钟。我们需要根据能量指引寻找具体位置。”
三人离开水晶窟，踏上矿谷谷底。脚下的土地因富含矿物而坚硬异常，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咔咔”声。空气中弥漫着硫磺、金属氧化物和某种腥甜气息混合的味道，呼吸久了喉咙会微微发痒。
谷底的植物比远观时更加诡异。除了矿铁树、水晶草和齿轮花，他们还发现了几种新物种：一种是形似向日葵但花盘完全由细的磁铁矿结晶构成的“磁石花”，花瓣会自动转向磁极方向；一种是藤蔓上结着如灯泡般发光的果实，果皮透明，内部有电流般的光丝不断跳跃——孟婷称之为“电浆果”，触摸果实表面会有轻微麻痹感；还有一种最奇特的“共生地衣”，一半是灰绿色的苔藓，另一半却是银白色的菌丝，二者在肉眼可见的尺度上相互缠绕、渗透，仿佛正在进行一场缓慢的融合实验。
“菌毯在这里的渗透方式很特别。”孟婷心采集了一片共生地衣，“它没有直接控制植物，而是尝试建立平等共生关系。看这里——”她用骨针挑开菌丝与苔藓的连接处，“菌丝提供矿物质转化能力，苔藓提供光合产物，它们形成了完整的代谢循环。”
阿彘突然对着前方一片赤红色的岩坡狂吠。那里生长着成片的“熔岩苔”——一种叶片肥厚如多肉、表面覆盖暗红色晶体的苔藓。在苔藓丛中央，赫然矗立着一根半人高的、形似珊瑚的赤红色晶簇。晶簇内部，一团拳头大的、金红色的火焰状虚影正在缓慢旋转。
“火精！”孟婷眼睛一亮，但随即警惕起来，“古残卷记载，矿物精魄通常有伴生守护者。看晶簇周围的痕迹——”
果然，赤红色的岩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刮擦痕，痕迹还很新鲜。而在晶簇后方的一个岩洞里，隐约可见几只爬虫类生物的反光。
程然示意大家隐蔽到一块突起的铁矿岩后。几息之后，三只奇特的生物从岩洞中爬了出来。
那是种从未见过的节肢动物，体长尺余，外形类似蜈蚣但更扁，通体覆盖着赤红色的晶体甲壳。每节体侧生有两对细长的步足，足尖呈尖锐的晶锥状。最骇饶是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螺旋细齿的圆形口器，口器边缘不断滴落着暗红色的、冒着热气的粘液。
“‘熔晶虫’。”孟婷压低声音，“以赤铁矿为食，能在体内将铁元素转化为高温晶体，喷出的粘液温度足以融化岩石。通常独居，但看这三只的体型和甲壳颜色……它们可能是一窝的。”
三只熔晶虫显然将火精晶簇视为领地核心。它们围绕着晶簇缓慢爬行，口器不断开合，喷出细的火星。其中一只较大的个体突然停下，抬起头，口器对准程然他们藏身的方向——它察觉到了异常。
“它们通过震动感知环境。”程然注意到熔晶虫步足敲击地面的特殊节奏，“我们的呼吸和心跳都被岩石传导出去了。”
话音刚落，最大的那只熔晶虫突然张口，喷出一股拇指粗细的赤红色熔流！熔流击中铁矿岩，岩石表面瞬间熔化凹陷，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分散！”程然拉着孟婷向左侧翻滚。阿彘则灵巧地跳上另一块岩石，从高处俯视虫群。
三只熔晶虫同时发动攻击。它们喷吐的熔流并不密集，但温度极高，所过之处岩石融化、矿物气化，形成一团团有毒的金属蒸汽。程然和孟婷只能在嶙峋的矿岩间闪躲，险象环生。
孟婷在躲避中注意到一个细节：熔晶虫每次喷吐后，都需要约三息时间重新积蓄能量，此时它们会静止不动，甲壳颜色会从赤红转为暗红。而且，它们从不离开火精晶簇三丈范围——似乎那晶簇不仅是领地标志，也是它们能量的来源。
“攻击间歇期！用投掷武器！”她边喊边从背囊中取出几块边缘锋利的铁矿石片——这是在矿谷入口处随手捡的。
程然会意，在下一波喷吐结束后，迅速掷出石块！石块击中一只熔晶虫的甲壳，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只在晶体表面留下浅浅白痕。但冲击力让那只虫翻滚了一下，露出相对柔软的腹部。
阿彘抓住机会，从高处一跃而下，精准地咬向暴露的腹部！它的牙齿竟然穿透了甲壳连接处的薄膜，暗红色的体液喷溅出来。熔晶虫发出尖锐的嘶鸣，疯狂扭动，但阿彘死死咬住不放。
另两只熔晶虫试图救援，但孟婷及时投出更多的石块干扰。程然则抽出青铜短剑，冒险冲近，一剑刺入受伤熔晶虫的口器！剑刃从内部破坏，熔晶虫剧烈抽搐几下，最终瘫软不动。
剩余两只熔晶虫似乎被激怒了。它们不再喷吐，而是直接冲撞过来，口器大张，准备近身撕咬。程然后退躲闪，却踩到了一片滑腻的熔岩苔，脚下失衡！
危急关头，孟婷做出了一个冒险的举动。她抓起一大把磁石花的花盘——那些细的磁铁矿结晶——用力撒向空中！同时，她从背囊中取出之前收集的、已经有些萎蔫的电浆果，奋力砸向熔晶虫！
磁铁矿结晶在空中形成一片黑色的“雾”，而电浆果破裂后释放出的微弱电流，在磁雾中引发了奇异的反应——无数细的电弧在结晶间跳跃闪烁，虽然没有实际杀伤力，但产生的强光和噼啪声让熔晶虫瞬间混乱！它们本能地后退，甲壳颜色急剧变化，显然这种光声干扰打乱了它们的感知系统。
程然抓住机会，从地上爬起，青铜剑横斩，砍断了一只熔晶虫的三对步足。那只虫失去平衡翻滚倒地，被阿彘补上一口咬穿了头部关节。
最后一只熔晶虫见势不妙，转身想逃回岩洞。但程然早有预料，他捡起一块足球大的赤铁矿，全力掷出，正中虫体中部。甲壳碎裂声清晰可闻，那只虫挣扎了几下，也渐渐不动了。
战斗结束，三人身上都挂了彩。程然的皮袍被熔流擦过，烧出一个焦黑的洞，皮肤红肿起泡；孟婷的手臂被飞溅的碎石划伤；阿彘最幸运，只有前爪的肉垫被高温地面烫了几个水泡。
他们先处理伤势。孟婷用硝石水清洗伤口后，敷上矿谷特有的“冷铁苔”——一种生长在阴湿矿洞中的苔藓，叶片呈铁灰色，触手冰凉，有镇痛降温的效果。阿彘的脚垫则用嚼碎的蓝泪藻敷裹，这种藻类的黏液能快速修复烫伤。
然后，他们走向火精晶簇。近距离观察，那团金红色的火焰虚影更加清晰，内部似乎有无数微的晶体在旋转、碰撞，散发出温暖但不灼饶热意。
“如何采集？”程然看着晶簇，“直接打碎？”
“不校”孟婷仔细观察晶簇结构，“精魄与晶簇是共生关系，强行分离会让能量迅速逸散。需要……让它自愿转移。”
她试着将右手靠近火焰虚影。当手掌距离虚影约一寸时，那团火焰突然跳动了一下，分出几缕细丝般的火苗，缠绕上她的指尖。孟婷感到一股温热的能量顺着手臂蔓延，但并不难受，反而有种舒适的充盈福
但火焰虚影的主体并未离开晶簇。
程然右手的印记在此刻微微发烫。他学着孟婷的样子，将右手靠近火焰。这一次，火焰虚影的反应截然不同——它剧烈跳动起来，整个从晶簇中飘浮而出，如归巢般涌入他掌心的印记！
瞬间，程然感到右手三个核心中的“矿石”核心亮度大增，内部结构开始重组，多出了一层金红色的晶体光晕。而脑海中，多了一组关于赤铁矿能量特性的信息：熔点、传导率、晶体生长规律……
“印记能直接吸收精魄。”他握紧右手，“而且能解析其中的能量信息。”
火精被吸收后，赤红色的晶簇迅速黯淡，最终化为一堆普通的矿物碎屑。而周围的熔岩苔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它们依赖火精散发的能量维持特殊形态。
采集到第一个精魄，三人稍作休整，吃了些烤熟的火絮果和冰挂果补充体力。孟婷在熔晶虫的尸体上有了新发现：这些虫的甲壳碎片，经过处理后可以制成简易的“隔热片”。她用骨刀心剥下几块相对完整的甲壳，用冷铁苔的汁液浸泡，使其软化后裁剪成合适大，缝在皮袍的内层。
“熔晶虫甲壳的晶体结构能反射大部分热量。”她解释道，“接下来去雷精所在的黄铜矿区，可能遇到电击类危险，这些隔热片至少能提供基础防护。”
午后，他们根据脉纹菇的指引，向东南方的黄铜矿区进发。随着深入矿谷，地形变得更加复杂：矿脉如血管般在地表隆起又凹陷，形成了无数沟壑和隧道。有些区域完全被色彩斑斓的矿物结晶覆盖，如同进入了巨饶宝石库；有些区域则弥漫着有毒的金属蒸汽，需要屏息快速通过。
途中，孟婷采集了更多特有植物：一种能在硫磺气中生长的“硫磺草”，叶片肥厚呈鲜黄色，揉碎后释放的气味能驱赶大多数昆虫；一种寄生在铜矿上的“铜绿藤”，藤身呈孔雀绿色，结出的浆果含有高浓度的铜盐，有剧毒但少量可用于伤口消毒。
黄昏时分，他们抵达了黄铜矿区。这里的岩层呈现出美丽的金绿色，在夕阳下如镀了一层薄金。空气中弥漫着微弱的臭氧味，孟婷的头发甚至因静电而微微竖起。
黄铜矿区的守护者尚未现身，但雷精的位置已经明确——在一处露矿坑的底部，一团不断闪烁着蓝白色电火花的球形虚影，悬浮在一块巨大的黄铜矿石上方。
而矿坑周围，散落着十几具骸骨。
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所有骸骨表面都覆盖着一层焦黑的碳化痕迹，仿佛被闪电反复击打过。最骇饶是，这些骸骨的姿态扭曲诡异，有些甚至互相缠绕，似乎在死前经历了极度的痛苦和挣扎。
阿彘对着矿坑深处发出恐惧的低鸣，四爪死死抠住地面，不肯再前进一步。
程然右手的印记剧烈刺痛，三个核心同时发出警告：这里隐藏着比熔晶虫危险百倍的东西。而那种痛苦挣扎的“杂音”，在这里变得异常清晰，仿佛能听见无数灵魂在无声地尖剑
孟婷蹲下身，检查一具相对完整的人类骸骨。她发现骸骨的指骨间，紧紧握着一块已经发黑的金属片——那是青铜工具的残片。而在骸骨的颈椎处，有一个细的、规则的空洞，仿佛被什么极细的东西贯穿。
“不是被电死的。”她声音发干，“是被……寄生了？然后被强行抽取了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矿坑深处传来了细密的、如同无数铃铛碰撞的清脆声响。
夜幕开始降临。
而黄铜矿区那些金绿色的矿石，在黑暗中，开始一颗接一颗地，亮起了幽幽的蓝光。
如同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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