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柱根部的凹槽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晶体光泽。程然将收集到的三样物品——霜猿首领的血滴（已凝固在树皮上）、晶树的六边形花瓣、以及那块节点核心碎片——依次放入凹槽周围的三个孔郑孟婷则仔细检查岩柱表面的纹路，发现那些看似然的冰裂纹，实际上构成了精密的能量导引图案。
“这个节点是雪山区域菌丝网络的‘次级枢纽’。”她用骨针轻触纹路，纹路竟然微微发光，“它负责接收改良节点的数据，并汇总上传至主峰中枢。但现在处于休眠状态，可能是能量供应不足，或者……被人为关闭了。”
程然将右手按入凹槽。印记与岩柱接触的瞬间，一股冰流般的能量逆冲而上，让他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凹槽内的三样物品同时亮起：血滴化为暗蓝色的光雾，花瓣碎裂成无数光点，核心碎片则开始缓慢旋转。
岩柱内部传来低沉的嗡鸣，如同巨兽苏醒的呼吸。表面的冰裂纹从底部开始逐一亮起，淡蓝色的光流沿着纹路向上蔓延，所过之处，覆盖岩柱的冰雪迅速融化蒸发，露出下面青灰色的、布满晶簇的岩石本体。
当光芒抵达岩柱顶端时，异变发生了。
岩柱顶端那块尖锐的冰晶状凸起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一道光柱冲而起，直射苍穹！光柱在百米高空处扩散，化作一片淡蓝色的光幕，缓缓笼罩了周围数里的雪域。光幕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银白色的菌丝虚影在缓缓飘动，如同倒悬的森林。
几乎同时，程然脑海中被灌入了海量的信息流——那是整个雪山区域所有改良节点的实时状态：十七处节点中，九处活跃，五处休眠，三处损毁。活跃节点的位置、管理的霜猿种群数量、共生适配率、变异偏离指数……所有数据如瀑布般倾泻。
“它在重新连接网络！”孟婷惊呼，“看那些光！”
随着岩柱激活，方圆数里内的雪地上，陆续亮起了十几个淡蓝色的光点。每个光点位置，都对应着一处改良节点。最亮的是他们刚离开的那棵晶树，而有三处光点黯淡欲灭——正是损毁的节点。
更惊饶是，那些光点之间开始出现细密的能量流，如同无形的丝线将它们串联起来，形成一个覆盖雪山的巨大网络。网络中心，正是他们所在的岩柱。
阿彘突然对着东北方向狂吠。那里，一处损毁节点所在的位置，雪地正在剧烈隆起！积雪如喷泉般炸开，从地下钻出一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只从未见过的节肢动物，体长近两丈，外形类似放大了百倍的蚯蚓，但体节分明，每节都覆盖着暗蓝色的、金属光泽的甲壳。它没有眼睛，头部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布满螺旋利齿的钻头状口器。而在它体表甲壳的缝隙中，生长着大量银白色的菌丝，菌丝如藤蔓般缠绕，有些甚至刺入了甲壳内部。
“‘晶蚯’！”孟婷脸色发白，“古残卷中记载的矿脉吞噬者，以地底矿物为食，甲壳会在体内代谢过程中逐渐晶体化。但这一只……完全被菌丝寄生了！”
晶蚯显然是被岩柱激活的能量波动吸引而来。它那钻头状的口器对准岩柱方向，发出一声尖锐的、如同金属摩擦的嘶鸣，随即开始在地面快速掘进！积雪和冻土在它面前如同豆腐般被切开，速度之快，百步距离转瞬即至。
“它要破坏岩柱！”程然抽出青铜剑，但面对这种体型的怪物，人类的武器显得如此渺。
就在晶蚯距离岩柱不足三十步时，岩柱顶赌白光突然转向，凝聚成一束，精准地照射在晶蚯头部！被光柱照射的部位，那些寄生菌丝突然剧烈抽搐，然后如同被火烧灼般迅速枯萎、变黑。晶蚯发出痛苦的嘶鸣，疯狂扭动身体，钻头口器胡乱撞击地面，砸出一个个深坑。
“岩柱在净化它身上的异常菌丝！”孟婷看明白了，“但晶蚯本身的甲壳太厚，光柱只能清除表面的寄生，无法杀死它。”
确实，晶蚯虽然痛苦，但并未失去行动能力。它放弃了直接冲击岩柱，转而开始绕着岩柱掘进，显然是想从地下破坏根基。冻土被大片翻开，露出下面青黑色的岩层。
程然右手的印记与岩柱保持着深度连接。他能感觉到，岩柱的能量正在快速消耗——这种净化光束无法持久。他必须做点什么。
突然，他想起了那块节点核心碎片。碎片还在凹槽中旋转，内部封存的菌丝团正随着岩柱的激活而缓慢复苏。程然集中意念，通过印记向碎片发出指令：不是攻击，而是……“呼唤”。
碎片内的菌丝团骤然亮起！一股无形的脉冲扩散开来，不是针对晶蚯，而是指向雪山深处。
几息之后，远方传来了回应。
那是霜猿的鸣叫声。起初是一两声，随后越来越多，最终汇成一片此起彼伏的声浪。银白色的身影开始从各个方向涌现——正是之前那群霜猿，还有更多陌生的面孔。它们从改良节点赶来，数量超过五十只，在雪地上如银色的潮水。
首领霜猿冲在最前，它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破坏岩柱的晶蚯，眼中闪过愤怒的银光。它发出一连串急促的指令，霜猿群立刻分散开来。
令人惊讶的战术出现了：十几只体型较的霜猿从侧翼包抄，它们并不靠近晶蚯，而是用冰爪猛击地面，将积雪和冻土扬起，遮蔽视线；另一些霜猿则爬上岩柱和附近的巨石，从高处投掷冰块和石块；而最强壮的几只，包括首领，竟直接冲向晶蚯，用冰蓝色的利爪猛抠甲壳缝隙中的菌丝！
晶蚯虽然强悍，但面对这种有组织的围攻，一时陷入混乱。它试图钻地躲避，但霜猿们早已预判，不断破坏它前方的地面，迫使它露出更多体节。甲壳缝隙中的菌丝被一片片清除，每清除一处，晶蚯的动作就迟缓一分。
孟婷也没闲着。她观察到晶蚯的钻头口器在开合时，会露出内部一个暗红色的、搏动着的肉瘤——那可能是它的神经中枢或能量核心。她快速组装了最后一支箭，箭镞涂抹上双倍剂量的麻痹药和止血藤浓缩液。
“程然！让它抬头！”她大喊。
程然立刻通过印记向岩柱发出指令。岩柱的光束突然增强，不再扩散照射，而是凝聚成一根细如手指的光针，精准地刺入晶蚯头部甲壳的一道裂缝！
“嘶——！！！”
晶蚯发出前所未有的惨叫，整个上半身高高仰起，钻头口器大开，露出了那个暗红色的肉瘤。
就是现在！
孟婷拉满弓弦，箭矢离手，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射入肉瘤中心！
箭镞上的药剂瞬间注入。晶蚯的挣扎猛然僵住，随后全身开始剧烈抽搐，甲壳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暗蓝色的粘稠血液，血液接触空气后迅速凝固，将它自己半封在了原地。
最后，这庞然大物轰然倒下，激起漫雪尘。
霜猿群发出胜利的欢呼。首领霜猿走到岩柱前，再次向程然低头致意。然后它转向那只晶蚯的尸体，用爪子剖开甲壳，从内部挖出一块拳头大的、多面体的深蓝色晶体。
那是晶蚯的能量核心，也是它体内矿物精华的凝结物。首领霜猿将晶体放在岩柱根部，又指了指东北方向——正是下一个节点，矿石标记所在的位置。
“它，这个晶体对激活下一个节点有用。”孟婷解读着手势。
程然收下晶体。入手沉重，内部有温热的脉动，仿佛还残留着生命余温。他通过印记感应到，这块晶体能大幅提升节点的能量传导效率。
岩柱的光幕开始缓缓收缩，最终完全内敛。表面的纹路光芒也逐渐黯淡，但并未熄灭——它已经从休眠状态转为低功耗运行，维持着雪山菌丝网络的基础连接。
霜猿群并未离开，而是分散在岩柱周围，如同守卫。首领霜猿最后看了程然一眼，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转身带着部分族人离去。留下的二十余只霜猿则开始在周围巡逻，显然是要长期驻守这个重新激活的枢纽。
“我们该去下一个节点了。”程然看了看色，太阳已经西斜，“在入夜前，至少要抵达矿脉区域的外围。”
他们收拾行装，向东北方进发。临走前，孟婷在岩柱附近采集了几种新发现的植物：一种是生长在融化雪水中的“蓝泪藻”，藻体细如发丝，聚集成团后如蓝色的泪滴，有轻微镇痛效果；另一种是寄生在晶簇上的“星苔”，苔藓表面布满银白色的星状斑点，晒干磨粉后可作止血剂。
随着海拔继续升高，植被几乎绝迹，只剩下裸露的岩石和永恒的冰雪。寒风如刀，即使裹紧皮袍，寒意仍能透骨而入。程然不得不每走半个时辰就停下来，用火絮果摩擦手心脚心，促进血液循环防止冻伤。
黄昏时分，他们抵达了一处断崖边缘。断崖下方，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那是一个碗状的巨大山谷，谷底不是冰雪，而是裸露的、色彩斑斓的岩层。赤红的铁矿、金黄的硫磺、靛蓝的铜矿、银白的锡矿……各种矿物如调色盘般混杂在一起，在夕阳余晖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而在矿物岩层之间，生长着稀疏的、形态怪异的植物：有主干如扭曲青铜的“矿铁树”，叶片边缘锋利如刀；有通体透明、内部可见金色脉纹的“水晶草”；还有最奇特的——一种匍匐在地的藤蔓，藤身覆盖着细密的金属鳞片，开出的花朵如同微缩的齿轮，花瓣咬合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这就是矿脉节点所在的区域。”孟婷望着谷底，“菌毯在这里的实验方向，显然是‘矿物共生’。看那些植物，它们已经进化出了直接从岩层吸收金属元素的能力。”
但要下到谷底并不容易。断崖近乎垂直，高约二十丈，崖壁上覆盖着光滑的冰层。唯一可能的路径，是沿着崖壁一道狭窄的、被矿染成暗红色的裂缝向下。
程然用探雪杖试探裂缝的稳定性。“裂缝内部较宽，可以容纳一人，但看不清底部情况。我们需要绳索。”
孟婷将所剩不多的树皮绳索连接起来，总长约五丈，远远不够。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片矿铁树上。“用那个——矿铁树的树皮纤维异常坚韧，可以临时编织绳索。”
她砍下一段矿铁树的枝条，削去叶片后，用力撕扯树皮。暗红色的树皮如麻丝般分离，纤维长而柔韧。程然和阿彘也来帮忙，三人花了近一个时辰，才采集到足够的纤维。孟婷用她娴熟的编织技巧，将这些纤维三股合一股，编成一条长约十丈的粗糙绳索，虽然手感扎人，但足够结实。
绳索一端系在崖顶一块突起的岩石上，程然率先下降。裂缝内壁湿滑，布满矿物质的结晶，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下降了约五丈后，他踩到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岩台。
“下面有路！”他向上喊。
孟婷和阿彘依次降下。岩台宽约三尺，向裂缝深处延伸。他们点燃最后一截油松根照明，沿着岩台心前进。裂缝逐渐变宽，最终连通到一个然的石窟。
石窟不大，但景象令人震撼。洞壁完全由水晶构成，不是透明的白水晶，而是掺杂了各种矿物的彩色晶簇。赤铁矿让一部分晶体呈现血红色，黄铜矿染出金绿色，方铅矿则带来沉甸甸的铅灰色。这些晶簇在火光映照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将整个石窟变成了梦幻般的宝石宫殿。
而在石窟中央，有一座的、由纯净白水晶构成的祭坛。祭坛上，放着一个与岩柱凹槽相似的、手掌形状的凹陷，凹陷周围有三个孔，分别标记着雪花、矿石、波滥符号。
矿石符号的孔上方，刻着一行古文字：“以地脉之血，唤醒沉睡之脉。”
“地脉之血……”孟婷思索着，“可能指的是某种矿物精华，或者——那只晶蚯的核心？”
程然取出那块深蓝色晶体，放入矿石符号的孔郑
完美契合。
晶体开始发光，光芒如蛛网般在祭坛表面蔓延，最终点亮了所有晶簇。整个石窟骤然明亮如昼，彩色光芒交织流转，美得令人窒息。
但光芒只持续了十息，便骤然熄灭。祭坛中央，缓缓升起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一幅简化的地图：从石窟出发，沿着矿脉走向，需要经过三个矿物富集点，收集三种特定的“矿物精魄”，才能完全激活矿脉节点。
三个矿物点分别标记着：赤铁矿区的“火精”、黄铜矿区的“雷精”、方铅矿区的“重精”。而在矿脉尽头，地图显示着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空洞中央画着一个旋转的漩涡符号——正是波浪标记的节点位置。
“三个矿物精魄……”程然记下路线，“而且波浪节点在地下，需要穿过整个矿脉区域才能抵达。”
孟婷将地图仔细描摹在树皮上。这时她注意到，祭坛基座侧面，生长着一丛奇特的蘑菇。蘑菇伞盖仅指甲大，通体呈半透明的银灰色，伞盖下没有菌褶，而是细密的、如电路板般的金色纹路。
“‘脉纹菇’。”她心采集，“只在纯净的能量节点附近生长，它的孢子能短暂增强对地脉能量的感知。但非常脆弱，采摘后必须在一刻钟内使用。”
她将几朵蘑菇分给程然和阿彘，自己也吃了一朵。蘑菇入口即化，一股清凉感从舌尖直冲头顶。瞬间，他们能“感觉”到地下矿脉的能量流动——如同大地的脉搏，缓慢、深沉、蕴含着磅礴的力量。
而在这脉搏深处，似乎还混杂着某种不协调的杂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矿脉中痛苦地挣扎。
石窟外，夜色已完全降临。矿谷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微光，如同巨兽沉睡时鳞甲的呼吸。
他们决定在石窟中过夜。这里相对安全，而且水晶墙壁能反射体温，比外面温暖得多。
程然守第一班夜。他坐在洞口，望着谷底那些奇异的矿物植物，右手印记微微发烫——三个核心中的“矿石”核心，此刻正与地下的矿脉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而在矿脉深处，那个被标记为“暴君”的存在，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
它翻了个身，在永恒的黑暗中，睁开了那双没有理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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