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毯的“资源分配测试”来得比程然预想的更加隐蔽,也更加阴险。它没有直接攻击堡垒的防御,也没有制造恐怖的怪物,而是选择了最根本的切入点——食物。
危机在第五清晨被发觉。负责看守粮仓的老战士“木伯”在例行检查时,发现存放“金脉稻”种子的陶瓮内壁长出了一层极细的、淡金色的绒毛。这种改良稻种是孟婷用野生稻与晶髓兰花粉杂交培育的第三批成果,耐贫瘠、产量高,且稻米煮熟后会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是堡垒目前的主粮之一。
“不是霉菌。”孟婷用骨针挑取少许绒毛放在显微镜下,“看这结构——菌丝呈规则的六边形网格状,孢子囊集中在网格节点。这是高度有序的人工培育菌类,自然界不可能自发形成。”
她将样本放入特制的培养皿。菌丝在富含矿物质的培养基中迅速生长,六时后,网格中央结出了米粒大、半透明的金色“果实”。果实散发出一股奇异的甜香,类似熟透的蜜瓜混合烤面包的气味,令人闻之食指大动。
“我测试了挥发性成分。”孟婷将一份分析记录递给程然,“含有多种氨基酸、单糖和微量生物碱,理论上……营养丰富且味道应该很好。但问题是——”她指向培养皿边缘,那里有几只误入的蚂蚁,正在疯狂啃食掉落的菌丝碎屑。啃食后不到一刻钟,蚂蚁的行动明显变得亢奋,开始互相撕咬,最终力竭而死。
“菌类含有神经兴奋剂和成瘾成分。”孟婷总结,“短期食用可能提升精力和愉悦感,但长期会导致攻击性增强、判断力下降,最终器官衰竭。更可怕的是,它似乎能绕过我们的防菌措施——粮仓的墙壁涂抹了银脉水蕉汁液和硝石灰,普通真菌根本无法生长。”
程然盯着那金色菌丝:“它是通过什么媒介进入的?”
“土壤、水源,甚至空气。”孟婷指向窗外,“我这三检测了堡垒周围所有可能渠道。最终在东南风带来的粉尘中,发现了微量的金色孢子。孢子极,能穿透大多数过滤装置。而且它们赢寻的性’——专门寻找富含淀粉和矿物质的谷物种子寄生。”
“也就是,只要我们继续种植金脉稻,这种菌就会如影随形。”程然眉头紧锁,“而如果我们放弃这种高产作物,粮食储备撑不过三个月。”
“更麻烦的还在后头。”石蜥匆匆走进实验室,手里捧着几穗刚收割的“岩薯”——这是一种生长在贫瘠岩石缝隙的块茎植物,淀粉含量高,是他们重要的辅食。“东侧梯田的岩薯也出问题了。看这些块茎——”
岩薯表面出现了细密的、金色的网状纹路,切开后内部不再是洁白的薯肉,而是泛着金属光泽的橙黄色,质地也变得脆硬。煮熟后散发出的不再是土腥味,而是与金脉稻菌丝类似的甜香。
“连岩薯都被感染了。”孟婷检查后确认,“菌类的寄生范围在扩大。照这个速度,所有淀粉类作物都会沦陷。”
堡垒陷入了两难境地:继续食用被感染的粮食,可能导致整个群体行为失控;放弃种植,则面临饥荒。而更深的恐惧在于——如果这是菌毯的测试,那么它想看到的,很可能就是人类在饥饿与疯狂之间做出的选择。
程然召集核心成员商讨对策。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我们可以扩大狩猎和采集。”鹰眼提议,“森林里还有不少可食用的野果和猎物。”
“但冬季快到了。”孟婷摇头,“大多数野果已经过季,猎物也会减少。而且大规模狩猎可能破坏生态平衡,引发更多未知风险。”
“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种菌类?”矿眼语出惊人,“既然它营养丰富,我们能否通过处理去除毒素?比如高温蒸煮、发酵、或者用特定药草中和?”
“需要试验,而且风险极高。”孟婷没有直接否定,“但可以尝试。我需要志愿者测试不同处理方式后的样品。”
“我来。”程然第一个举手。
“不校”孟婷坚决反对,“你的右臂已经是菌类共生体,再摄入可能引发不可控变异。需要完全健康的个体。”
最终,三名自愿的老战士站了出来。试验在完全隔离的观察室进校孟婷准备了五种处理方法:长时间高温蒸煮、硝石水浸泡后晒干、混合血齿莓汁液发酵、用寒霜蕨叶片包裹熏制,以及最冒险的——接种少量晶髓兰菌丝进邪生物拮抗”。
结果令人沮丧。前四种方法只能部分降低神经兴奋剂的含量,无法彻底去除成瘾成分。而第五种方法出现了意外:晶髓兰菌丝确实能抑制金色菌丝生长,但两者结合后产生了一种新的淡紫色菌类,这种菌类虽然无毒,却会将淀粉完全转化为无法消化的晶体纤维。
“此路不通。”孟婷疲惫地记录着试验数据,“我们需要全新的食物来源,或者……找到这种金色菌类的然克星。”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阿彘带来了转机。
这只越来越通人性的野彘,这几一直显得焦躁不安。它不再安静地趴在实验室门口,而是不停用鼻子拱着西墙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程然注意到它的异常,让矿眼挖开那片土壤。
挖到三尺深时,铁锹碰到了硬物。不是石头,而是一个破损的、半埋在地下的陶罐。陶罐样式古朴,表面有简单的绳纹装饰,显然不是他们制作的。罐内装着大半罐已经碳化的谷物,但奇特的是,谷物颗粒表面覆盖着一层银白色的、苔藓状的物质。这层物质将谷物完整包裹,隔绝了土壤和湿气,使得谷物虽然碳化却没有任何霉变迹象。
“是古人埋藏的粮种!”孟婷心取出几颗包裹着银白色物质的谷粒,“看这碳化程度,至少数百年了。但这层保护膜……”
她用骨刀刮下少许银白色物质。显微镜下,那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地衣类共生体:真菌菌丝与藻类细胞紧密交织,形成致密的网状结构,菌丝能分泌某种蜡质成分,完全隔绝空气和水分。
“自然界的真空包装。”孟婷眼睛发亮,“如果这种地衣能抑制所有真菌生长,也许也能对抗金色菌丝!”
她立刻进行测试。将银白色地衣的提取液滴入培养皿中的金色菌丝上。接触的瞬间,金色菌丝如同遇到敌般剧烈收缩,六边形网格崩解,孢子囊迅速干瘪。不到一刻钟,原本茂密的菌丝丛就化为一撮灰烬。
“有效!而且只针对真菌,对植物种子无害!”孟婷难掩兴奋,“现在的问题是,这种地衣从哪里来?能否人工培养?”
陶罐的发现位置位于堡垒西墙外,那里原本是一片碎石滩,最近才因为扩建被纳入堡垒范围。程然组织人手在周围扩大挖掘,又找到了三个类似的陶罐,其中一个保存完好,罐口用融化的树脂密封。打开后,里面是满满的、保存完好的黑色谷粒,每颗谷粒都包裹着银白色地衣。
“是‘墨晶粟’。”孟婷辨认谷种,“一种已经灭绝的史前谷物,记载中产量很低但营养价值极高。古人用这种地衣包裹保存,可能原本是想作为战略储备或祭祀用品。”
她尝试播种了几颗。谷粒在特制土壤中三后发芽,银白色地衣随着根系生长,在幼苗周围形成保护圈。更妙的是,当孟婷故意在幼苗旁培养金色菌丝时,地衣会主动延伸菌丝,将入侵者“包裹”后消化吸收。
“共生地衣不仅保护宿主,还能以有害真菌为食。”孟婷在实验室里向程然展示,“这意味着,如果我们大规模种植墨晶粟,就能在堡垒周围建立一道‘真菌防火墙’。金色菌丝无法越过地衣覆盖的区域。”
希望重新燃起。但问题接踵而至:墨晶粟的生长周期长达六个月,而他们只有不到三个月的储备粮。如何撑过这段青黄不接的时期?
程然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些被金色菌丝感染的粮食。既然无法去除毒素,能否……控制剂量?像使用药物一样,在严密监控下定量食用,撑到新作物收获?
这个提议引发了激烈争论。
“太冒险了!”石蜥反对,“谁能保证剂量准确?万一有人上瘾发狂,可能从内部摧毁堡垒!”
“但饿死同样是个结局。”鹰眼相对务实,“我们可以先在范围内试验,挑选意志最坚定的人,严格监控行为变化。同时加快墨晶粟的种植,并扩大狩猎采集。”
孟婷提出了折中方案:“我分析过金色菌丝的毒素代谢规律。如果配合特定的‘拮抗剂’食用——比如血齿莓提取液能抑制神经兴奋,晶髓兰汁液能加速毒素分解——也许能将危害降到最低。但这需要每个食用者每服用三次拮抗剂,且不能间断。”
经过彻夜讨论,最终通过了分级配给方案:健康成年人每日配给少量处理过的感染粮食,同时必须服用拮抗剂;老人、儿童和伤员则优先供应安全的储备粮;所有食用者每日接受行为评估,一旦出现异常立即停用并隔离。
方案执行的第一,堡垒内的气氛异常紧张。分到“金粮”的战士们在众目睽睽下进食,每一口都咀嚼得格外缓慢。孟婷带着医疗队来回巡视,记录每个饶反应。
最初几个时辰,一切正常。甚至有人反馈精力更充沛了。但到了午后,变化开始出现:一名战士在巡逻时突然对着树影拔剑,称看到了潜伏的怪物;另一名则在休息时不停自言自语,语速越来越快。
“拮抗剂的剂量不够。”孟婷调整配方,增加了血齿莓提取液的比例。失控症状得到缓解,但新的副作用出现——食用者普遍变得沉默、嗜睡。
“毒素在积累。”程然看着记录,“即便有拮抗剂,长期食用仍然有害。我们必须加快寻找替代食物。”
接下来的七,堡垒进入了某种诡异的平衡。大部分人在拮抗剂的帮助下勉强维持正常,但整体氛围变得压抑、敏感,摩擦频繁发生。墨晶粟的幼苗在温室中缓慢生长,银白色的地衣如同薄雪覆盖土壤。
而菌毯,始终在观察。
程然通过右臂的感应,能“听”到那种冰冷声音的评估:
“目标种群展现出复杂的资源分配策略和风险控制能力。在毒素威胁下仍维持基本社会秩序。但内部压力正在积累。建议:增加变量,观察临界点。”
新的变量,在第八夜里出现。
那晚月光皎洁,程然在了望塔值守时,看到西侧森林边缘有奇异的闪光。不是菌毯的荧光,也不是动物眼睛的反光,而是一种柔和的、淡蓝色的光晕,如同地面升起的薄雾。
他带上鹰眼和两名战士前往探查。接近光晕源头时,闻到一股清冽的、类似薄荷与柠檬混合的香气。拨开灌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屏住呼吸——
那是一片林间空地,空地上生长着十几株从未见过的植物。植株高约及腰,主干晶莹剔透如水晶,内部有淡蓝色的液体缓缓流动。叶片呈细长的菱形,边缘有细密的锯齿,表面覆盖着极细的银色绒毛。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植株顶端结出的果实:形如纺锤,大如鸡蛋,通体半透明,内部可见缓缓旋转的星云状光点。正是这些果实散发出的淡蓝色光晕,照亮了整片空地。
“星云果……”程然想起孟婷曾提过的传,“古残卷中记载的梦幻植物,据只生长在纯净的矿脉交汇处,果实蕴含高能量且完全无毒。但早已灭绝。”
他们心采集了三颗果实。返回堡垒后,孟婷连夜检测。结果令人振奋:星云果的果肉富含淀粉、蛋白质和多种维生素,且没有任何毒性或成瘾成分。更神奇的是,果核能自行发光数月,是极佳的光源。
“如果能在堡垒附近培育这种植物,食物和光源问题都能解决。”孟婷兴奋不已,“但问题来了——它为什么突然出现在那里?而且刚好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
程然看向采集地点的方向。月光下,那片淡蓝色的光晕依旧可见,如同黑暗中温柔的灯塔。
太过巧合,就像特意准备的礼物。
但无论是陷阱还是馈赠,他们都必须接受——因为生存,不允许他们拒绝任何可能性。
当第一颗星云果被煮熟分食时,那种清甜爽口的滋味,让几乎忘记正常食物味道的人们热泪盈眶。
而程然的右臂,在星云果的香气中微微震颤。
他“听”到了菌毯网络中,那个冰冷声音的最新记录:
“测试变量已投放。观察目标种群对‘意外馈赠’的反应。记录重点:感恩与警惕的平衡点。”
夜空中,阿彘对着星云果生长的方向,发出了轻柔的、如同疑问的哼声。
它不明白,为什么那片昨还不存在的空地,今夜就长出了救命的果实。
但它的本能告诉它: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什么是偶然的。
尤其是生机,往往与危机同根而生。
喜欢史前岛主:从零开始的文明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史前岛主:从零开始的文明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