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质防御战后的第七清晨,程然站在新挖掘的隔离沟旁。沟宽六尺,深四尺,底部铺着厚厚一层石灰和硫磺混合物,两侧沟壁涂抹了掺入硝石的胶质——这是孟婷调整配方后的改良版,凝固时间延长至半刻钟,刚好够涂抹施工。
“沟底还需要铺设尖木桩。”石蜥用长杆探了探沟深,“帆背速龙善于跳跃,如果它们直接跳过沟,胶质墙的效果会打折扣。”
程然点头,正要吩咐,孟婷从实验室方向快步走来,手里捧着一个陶盘,盘中放着几枚拳头大、表面布满细密蓝绿色斑点的椭圆形物体。
“这是什么?”程然问。
“菌毯样本的新变化。”孟婷将陶盘放在地上,心地用骨钳夹起一枚,“还记得我们撒下熔岩灯笼果粉末后,菌毯前沿那些干枯的菌丝吗?三前我去取样时,发现这些枯萎的菌丝团开始‘结茧’。”
她轻轻剖开那枚椭圆物体。外壳是半透明的薄膜状,内部充满了粘稠的、散发着淡淡甜腥味的蓝绿色胶体。胶体中央,隐约可见数条蜷缩的、如同幼蚕的白色蠕虫。
“这是……虫蛹?”石蜥皱眉。
“不是虫,是菌毯的自我修复形态。”孟婷用细针挑出一点胶体,滴在准备好的试片上,“显微镜下看,这些胶体是高度浓缩的菌丝孢子复合体,内部的‘蠕虫’其实是菌丝的休眠核心。当菌毯受到毁灭性打击时,它会将残余的活性物质集中起来,形成这种‘绿茧’。绿茧外壳能抵抗大多数毒素和极端环境,内部的休眠核心可以在条件适宜时重新萌发,快速再生。”
“也就是,我们烧掉的那片菌毯,可能正在地下通过这些绿茧悄悄复活?”程然脸色凝重。
“更麻烦的是……”孟婷指向绿茧表面的蓝绿色斑点,“这些斑点会分泌一种挥发性的信息素。我做了测试,把绿茧放在通风处,一个时辰后,堡垒周围三里的地下昆虫——尤其是那些以腐殖质为食的甲虫和蠕虫——都开始向这个方向聚集。它们在……为绿茧提供养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隔离沟边缘的土壤突然微微隆起,几只拇指大、通体暗红的甲虫破土而出,径直爬向陶盘中的绿茧!甲虫触碰到绿茧表面时,蓝绿色斑点立即渗出粘液,将甲虫包裹、溶解,短短几息,甲虫就化为一滩暗红色的汁液,被绿茧吸收。
“它在捕食……”石蜥倒吸一口凉气。
“是主动吸引并消化附近的生物,加速自身恢复。”孟婷收起陶盘,“我们必须彻底清除这些绿茧,否则不出半个月,菌毯就会在堡垒脚下重生,而且可能进化出抗药性——毕竟它已经接触过熔岩灯笼果粉末了。”
程然看着隔离沟外那片焦黑的土地。目力所及,类似的土包至少有十几处。“怎么清除?火烧不行,物理挖掘可能释放更多孢子,用熔岩灯笼果粉末我们又供应不起。”
“用蓝斑本身的特性。”孟婷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发现绿茧表面的蓝绿色斑点在接触到银脉水蕉汁液时,会剧烈反应,释放大量热量并自燃。如果我们能找到足够多的银脉水蕉,制成浓缩液喷洒……”
“银脉水蕉只生长在沼泽边缘,距离堡垒四里,而且那片区域有鳄鱼群出没。”鹰眼插话,“上次我们为了采集药用的几株,折了两个人。”
“那就组织更强的队伍。”程然做出决定,“今下午,我亲自带队去沼泽区。石蜥,你继续负责堡垒防御,尤其注意监视绿茧的变化。孟婷,你准备足够的采集工具和防护装备。这次我们要一次性解决这个问题。”
午后,探索队出发。这次队伍扩大到十五人,除了常规武器,还携带了特制的“防鳄盾”——用三层硬木拼接,表面包裹厚兽皮,边缘镶嵌青铜钉。程然腰间挂着新打造的青铜短矛,矛身中空,可注入熔岩灯笼果提取液,刺中目标后挤压矛柄就能释放毒液。
沼泽区位于堡垒东南方向,需要穿过一片被称为“雾泽林”的过渡地带。这里的树木低矮扭曲,树皮上长满厚厚的苔藓和附生蕨类,地面是深可及膝的腐殖质泥沼,每走一步都会陷下去半尺,拔脚时带起大股黑色气泡,散发出浓烈的甲烷和硫磺味。
“注意脚下泥潭。”鹰眼在前面探路,用长杆不停戳刺,“有些地方看起来是实地,踩下去就是无底泥沼。看那些浮萍——颜色发暗红的最好别碰,下面是腐败的动物尸体形成的‘尸沼’,陷进去就上不来了。”
队伍呈单列缓慢前进。阿彘被孟婷抱在怀里,家伙异常安静,只是鼻子不断耸动,耳朵转向各个方向。进入雾泽林约一里后,它突然对着右前方一片看似平静的水洼发出警告的低吼。
几乎同时,水洼表面泛起涟漪,一条暗绿色的、布满瘤状凸起的“浮木”缓缓移动——那不是木头,而是一条体长超过两丈的巨鳄!它潜伏在浮萍和水草下,只露出鼻孔和眼睛,若不是阿彘预警,队伍很可能直接踩上去。
“是‘瘤背古鳄’。”鹰眼示意众人静止,“这种鳄鱼不主动攻击大型猎物,但非常护巢。看水洼边缘那些堆砌的枯枝和泥团——那是它的巢穴,可能正在孵化期。我们绕开,至少保持三十步距离。”
队伍心绕校然而没走多远,左前方又出现异常:几株半枯的灌木上,缠绕着一种从未见过的藤蔓。藤蔓呈暗紫色,表面光滑如蛇皮,每隔尺许就生有一个拳头大的“节瘤”。节瘤半透明,内部可见缓缓流动的乳白色液体。
“别靠近!”孟婷急声制止想要上前查看的战士,“那是‘蛇乳藤’,节瘤内的液体含有强效麻醉成分。看地上——”
她指向藤蔓下方的泥地。那里散落着数只鸟类的骨骼和型哺乳动物的残骸,每具骸骨旁都有一滩干涸的乳白色痕迹。“藤蔓的节瘤会定期喷射液体,麻醉经过的动物,然后根系从地下延伸过来,吸收分解后的养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一株蛇乳藤的节瘤突然“噗”地轻响,喷出一股乳白色雾状液体!液体在空中扩散,落在不远处一只正在泥地里觅食的“泽地跳鼠”身上。跳鼠抽搐几下,便软倒在地,四肢微微颤动却无法站起。
紧接着,跳鼠周围的泥地开始蠕动,数条细如发丝的暗紫色根须破土而出,缠绕上跳鼠身体。根须分泌出透明的消化液,跳鼠的皮毛和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消失,最终只剩骨架。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自然界的陷阱无处不在。”程然沉声道,“所有人跟紧,不要触碰任何不认识的植物。”
又艰难行进了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沼泽区到了。
这是一片广阔的水域,水面漂浮着厚厚的浮萍和水草,间或露出灰黑色的泥滩。水边生长着成片的银脉水蕉——这种植物高约一人,叶片宽大如扇,叶脉呈醒目的银白色,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自带微光。每株水蕉顶端都垂挂着一串香蕉状的果实,果实表皮是淡蓝色,表面有细密的银色斑点。
“就是它们。”孟婷眼睛一亮,“但要心采摘。银脉水蕉的根系与沼泽中的‘气泡藻’共生,用力拉扯会扯破藻囊,释放出大量甲烷,遇火即爆。必须用骨刀从根部心割断,然后立刻放入密封的竹筒——果实一旦离开植株,汁液会迅速氧化失效。”
她示范着采摘了一株。果然,当骨刀割断茎秆时,断口处冒出细密的气泡,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臭鸡蛋味。孟婷迅速将植株塞入竹筒,盖上浸过硝石水的软木塞。
十五人分散开来,心作业。程然负责警戒,目光不断扫视水面。沼泽看似平静,但水下暗流涌动,偶尔有巨大的黑影缓缓游过。
采摘进行到一半时,意外发生了。一名年轻战士在割取一株特别粗壮的水蕉时,用力稍大,整株植株被连根拔起!根系带起大团黑色的泥浆和藻类,泥浆中,数十个拳头大的透明藻囊破裂,释放出大股甲烷气体!
“退后!不要用火!”程然大吼。
但已经晚了。另一名战士下意识地点燃火把照明——甲烷遇到明火,瞬间爆燃!
“轰——!”
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虽然威力不大,但高温和冲击波将周围几人掀翻在地。更糟糕的是,爆炸惊动了沼泽中的生物。
水面剧烈翻腾,三条瘤背古鳄从不同方向快速游来!它们显然被爆炸激怒,粗壮的尾巴拍打水面,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发出低沉的吼声。
“结阵!防鳄盾在前,长矛在后!”程然迅速组织防御。
战士们背靠背围成圈,将孟婷和采摘的水蕉护在中间。三条古鳄围在阵外,其中最大的一条体长近三丈,背部的瘤状凸起如同岩石。它率先发动攻击,巨大的身躯从水中跃起,直扑阵型正面!
“顶住!”三名战士同时举起防鳄盾。
“砰”的一声闷响,古鳄的冲撞力让持盾战士连退三步,盾面出现裂痕,但青铜钉也刺入了鳄鱼下颌。古鳄吃痛翻滚,鲜血染红水面。
另外两条古鳄趁机从侧面扑来。阵型出现混乱,一名战士被鳄尾扫中腿,骨裂声清晰可闻,惨叫着倒地。
“程然!看上!”孟婷突然惊呼。
程然抬头,只见沼泽上空,不知何时聚集了数十只翼展超过六尺的巨型飞蛾!那些飞蛾通体灰白,翅膀上布满暗红色的眼状斑纹,腹部末端垂挂着细长的、不断滴落粘液的产卵管。
“是‘腐沼巨蛾’!”鹰眼声音发颤,“以沼泽腐肉为食,但也会攻击活物——它们的产卵管能喷射强酸,用于软化猎物皮肉!”
话音刚落,一只腐沼巨蛾俯冲而下,腹部对准阵型中央的孟婷!程然眼疾手快,一把推开孟婷,同时青铜短矛脱手掷出!
短矛精准命中飞蛾腹部,矛身中空的毒液囊破裂,熔岩灯笼果提取液溅射而出。飞蛾发出刺耳的尖啸,腹部迅速冒烟、溃烂,歪歪斜斜坠入沼泽。
但更多飞蛾加入攻击。酸液如雨点般落下,战士们举起盾牌,酸液腐蚀兽皮,冒出刺鼻的白烟。一条古鳄被酸液溅到眼睛,痛苦地翻滚,另一条趁机咬住受伤战士的腿,试图将他拖入水中!
“砍它的鼻子!鳄鱼鼻子最脆弱!”程然冲上前,青铜剑全力劈下!
剑锋划过古鳄吻部,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古鳄松口,战士被同伴拖回。但阵型已经破碎,众人陷入各自为战的困境。
就在这时,孟婷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她抓起一株刚采摘的银脉水蕉,用力撕开果实,将淡蓝色的汁液涂抹在几支箭镞上。
“鹰眼!射那些飞蛾的翅膀关节!水蕉汁液遇酸会凝固成胶!”
鹰眼虽不明原理,但毫不犹豫执校涂汁的箭矢破空,命中一只俯冲的腐沼巨蛾右翅基部。汁液与飞蛾体表的酸性分泌物接触,瞬间凝固成淡蓝色的胶状物,将翅膀关节牢牢粘住!飞蛾失去平衡,旋转着坠地。
“有效!”孟婷大喊,“所有弓箭手,照做!”
剩余的六名弓箭手迅速行动。虽然准头参差,但仍有十几只飞蛾被黏住翅膀,坠落沼泽。飞蛾群出现混乱,攻击节奏被打断。
程然抓住机会,组织剩余战士发起反击。防鳄盾在前推进,长矛从缝隙刺出,专门攻击古鳄的眼睛和腹部软鳞。一条古鳄被刺中眼睛,惨叫着逃入深水区;另一条被数支长矛同时刺中腹部,挣扎片刻后沉入水底。
战斗持续了约一刻钟,终于结束。三条古鳄一死两逃,腐沼巨蛾群损失近半后散去。清点伤亡:两人重伤(一人腿骨断裂,一人被酸液严重灼伤),五人轻伤,采集的银脉水蕉损失三分之一。
“必须立刻返回。”孟婷为伤员做紧急处理,“重伤员需要尽快手术,而且血腥味会引来更多掠食者。”
队伍抬着伤员,带着剩余的水蕉,踏上返程。夕阳西下时,堡垒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郑
但程然心中没有轻松。他看着担架上昏迷的战士,又望向沼泽方向。那里,幸存的古鳄和飞蛾正在血腥中争夺尸体。而更深处,沼泽中心那片从未探索过的水域,隐约有更大的黑影缓缓游过。
回到堡垒,孟婷立即投入对银脉水蕉的研究。她发现,水蕉汁液与酸性物质反应生成的淡蓝色胶体,其粘性和韧性甚至超过胶藤的胶质,而且凝固时间可控制在三到十息之间。
“如果我们能大量培育银脉水蕉,并将其汁液与熔岩灯笼果粉末混合……”她在实验室里对程然,“也许能制造出既能净化菌毯,又能形成物理屏障的双效武器。”
窗外,夜色渐浓。阿彘趴在实验室门口,耳朵竖起,聆听着远方沼泽方向传来的、腐沼巨蛾求偶的尖锐鸣剑
而在隔离沟外,那些绿茧表面的蓝绿色斑点,在月光下开始有节奏地明灭,仿佛在发送某种信号。
更远处的菌毯深处,新的鼓包正在形成。这一次,鼓包表面浮现出镰蓝色的纹路——那是银脉水蕉汁液残留的痕迹。
菌毯,正在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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