硫铁矿洞穴的发现彻底改变了堡垒的发展节奏。连续七，程然组织了三批人手，在洞穴入口处建立起临时工作站：用原木和石块搭建遮雨棚，挖出排水沟防止积水，设立专门的工具存放区和样本处理区。矿眼带着五名最得力的石匠，用改进后的青铜凿和锤，沿着洞口岩层心开凿，将原本狭窄的入口扩宽到可容两人并行的通道，并在关键位置用粗木柱加固，防止塌方。
“岩层比预想的稳定，但硫磺蒸汽对木材腐蚀很快。”矿眼向程然汇报时，手里拿着一截才使用三的支撑木，表面已经发黑、酥脆，“必须用石柱替换，或者用灯笼树液体浸泡过的木材——我们试过，浸泡后能多撑一倍时间。”
程然蹲在洞口边，看着里面蒸腾的热气。孟婷新设计的通风系统正在发挥作用：用多层兽皮缝制的大型皮囊，通过竹管连接洞内外，由两名战士轮流踩踏皮囊鼓风，将新鲜空气压入深处，同时将污浊气体抽出。虽然简陋，但进入洞穴的战士反馈，呼吸确实顺畅了许多。
“石柱开采需要时间，先用浸泡法。”程然做出决定，“另外，孟婷长老那边对晶脉灯笼草果实的研究有新进展，今下午她会亲自下来一趟，测试果实的探矿能力。你们准备好安全路线和照明。”
午后，孟婷带着阿草和两名助手来到洞穴入口。她换上了特制的防护服，腰间挂满各种竹筒和皮囊，最显眼的是手中提着一盏特制的“灯笼”——用薄铜片（来自第一批冶炼试验的残次品）敲打成半球形罩子，内部固定着三颗不同颜色的晶脉灯笼草果实，果实表面涂有薄薄的硝石粉，防止意外摩擦起火。
“淡黄色果实感应硫，深红色感应铁，浅蓝色感应铜……”孟婷向程然解释，“将它们并置在封闭空间，用微弱光源激发，它们散发出的光会相互交织，形成立体的矿物分布影像。但地下环境复杂，需要实地测试。”
程然点头，亲自带队护送孟婷深入洞穴。这一次队伍扩大到十二人，除常规装备外，还携带了孟婷特制的“中和包”——用混合了石灰、碧玉金脉兰粉末和硝石的麻布袋，一旦遇到高浓度硫磺气或意外火情，可投掷出去暂时净化空气。
再次来到第一个石厅，硫磺蝮蚺依旧没有现身，但水坑边缘新增了几处新鲜的拖痕，显示它不久前曾在此活动。“它在观察我们。”鹰眼低声道，“这种生物的智慧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要高。”
孟婷无暇顾及这些。她选择石厅东北角一处相对平坦的岩壁，将铜灯笼挂在特制的三脚架上。关闭所有火把后，石厅陷入近乎绝对的黑暗，只有硫火灯笼树囊泡发出的微弱荧光，以及岩壁上“苔藓”的暗红色反光。
孟婷用一根细骨针，心拨动灯笼内的果实，让它们轻轻碰撞。淡黄、深红、浅蓝三色光点从果实表面的棱晶中渗出，起初只是零星的光斑，但随着孟婷有节奏地轻敲铜罩，光点开始增多、延展，如同活过来一般，在空中交织、缠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光点最终汇聚成一幅悬浮的、约三尺见方的立体光影图！图中清晰地显示出岩层的分层结构：表层是厚约两丈的石灰岩，其下是交错纵横的硫铁矿脉（呈现为深红色光带），铁矿脉中夹杂着细密的金色丝线——那是伴生金矿。而在更深处，约五丈以下的位置，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呈漩涡状的蓝色光区，光区中心有一个明显的空洞。
“那是……地下空腔？还是矿脉富集区？”矿眼声音发颤。
“蓝色代表铜，如此集中的蓝色……可能是一个高品位的铜矿层，甚至可能是然铜块。”孟婷眼睛发亮，“而中心的空洞，要么是然洞穴，要么是矿物被溶解后留下的空腔。看这深度和位置，应该就在我们脚下偏东南方向，距离第二个石厅的斜坡不远。”
程然盯着那漩涡状的蓝色光区，心中快速计算。铜矿的意义甚至超过铁矿——铜器制作工艺他们已初步掌握，若有充足铜源，武器、工具、乃至孟婷设想的蒸馏器、导管都能大量制作。而且，铜矿常伴生其他稀有金属……
“能确定具体位置和开采可行性吗？”他问。
“需要更近的探测。”孟婷收起灯笼，光影图缓缓消散，“果实的光影范围有限，而且受周围矿物干扰。我建议在第二个石厅斜坡附近，选择几个点位向下钻探。如果有孟婷新培育的‘探矿藤’辅助，或许能更精准。”
“探矿藤？”程然看向她。
孟婷从背囊中取出一个竹筒，倒出几粒黄豆大、表面有螺旋纹的黑色种子。“用晶脉灯笼草的花粉与铁线蕨杂交，再接种杂合菌丝培育出的新变种。它的根系对金属离子极其敏感，会主动向高浓度区域生长。虽然生长慢，但能提供持续性的探矿指引。”
她将种子交给矿眼：“在疑似矿脉上方的岩缝中播种，用稀释的灯笼树液体浇灌。大概三后就能看到根系走向。”
勘探计划就此确定：以第二个石厅为中心，在斜坡及周围岩壁选择十个钻探点，同时播种探矿藤。程然安排两班人手，昼夜不停作业，但严格规定每次进洞不超过两个时辰，必须轮换休息。
钻探工作比预想的艰难。即使用上了最好的青铜钻头，在坚硬的岩层上钻出一个深三尺、碗口粗的孔洞也需要大半时间。更麻烦的是，钻探产生的震动和噪音，似乎惊扰了洞穴深处的某些存在。
第三夜里，值守在洞口的战士听到深处传来一种新的声音——不是硫斑甲虫的“沙沙”声，也不是蝮蚺游动的摩擦声，而是一种低沉的、类似巨石滚动的轰鸣，伴随着岩层开裂的“咔嚓”声。
“可能是钻探引发的规模岩层松动。”矿眼判断，但脸色凝重，“也可能……我们吵醒了别的东西。”
程然决定亲自带一队精锐下去查看。这一次，除了常规装备，他们还带上了新制作的“硫火爆弹”——用薄陶罐装入混合疗笼树液体、硫磺粉和碎燧石的混合物，封口处插入浸油的麻绳作为引信。威力不大，但爆炸时能产生大量高温碎片和刺鼻烟雾，对付集群生物或制造混乱有奇效。
来到第二个石厅时，钻探点已经完成了七个。探矿藤的种子大多已经发芽，细弱的银色藤蔓从岩缝中探出，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孟婷用特制的荧光粉（磨碎的碧玉金脉兰花蕊混合硝石）撒上去后，藤蔓表面浮现出淡蓝色的光纹——这是根系吸收到金属离子的标志。
“三号、五号、七号点的藤蔓光纹最强，尤其是七号点，蓝色几乎变成亮白色。”孟婷记录着，“下面一定有高浓度铜矿，甚至可能是然铜。”
七号点位于斜坡中段一块凸起的岩台下方。矿眼正在这里钻探，已经深入四尺，钻头传来的触感突然一变——从坚硬的岩石变成了相对松软的、带有金属摩擦感的物质。
“钻到了！可能是矿脉！”矿眼兴奋地喊道。
就在此时，斜坡深处那低沉的轰鸣声骤然加剧！整个石厅开始轻微震动，岩壁上的赤晶石簌簌落下，积水坑的水面荡起剧烈波纹。
“全体后撤！”程然大喝。
但已经晚了。斜坡底部，那原本被硫斑甲虫占据的狭窄通道，岩壁轰然炸裂！碎石飞溅中，一个庞然大物挤开岩层，探出了它的身躯。
那东西形似放大了数十倍的蜈蚣，体长难以估量，仅露出部分就有三丈以上。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带有金属光泽的骨板，每节骨板边缘生有尖锐的倒刺。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圆形口器，口器周围丛生着数十条不断挥舞的、末端带钩的触须。最诡异的是，它的体表不断渗出粘稠的、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暗金色液体，液体滴落在地面，立刻腐蚀出滋滋作响的浅坑。
“‘硫金地龙王’……”孟婷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形，“传中的洞穴顶级掠食者，以硫铁矿和其中的金属为食，甲壳坚硬如铁，体液具有强腐蚀性和高温……它通常沉睡在矿脉最深处，我们钻探把它惊醒了！”
硫金地龙王显然被激怒了。它那庞大的身躯完全挤出岩层，几乎堵死了整个斜坡通道。口器开合，喷出一股暗金色的炽热雾气，雾气所过之处，岩壁上的“苔藓”瞬间碳化，连赤晶石都开始融化。
“火把没用！它的体液和气息都是助燃物，用火只会引发爆炸！”程然急令，“用投矛和绳索，攻击关节连接处！它的体液是弱点，但也是武器——不要被溅到！”
战士们迅速散开，利用石厅中的岩石作为掩体。鹰眼张弓搭箭，箭镞涂抹了浓缩的灯笼树液体——这是目前已知对硫化物生物最有效的克制物。箭矢破空，精准命中地龙王第三节与第四节骨板的缝隙。
“嗤——！”
液体接触的瞬间，暗金色的甲壳表面腾起白烟，地龙王发出一声刺耳的、如同金属刮擦的嘶鸣！中箭部位的体液分泌骤然加剧，如同型喷泉般涌出，但伤口并未扩大，反而在体液覆盖下迅速凝固、愈合。
“它的自愈能力太强了！”鹰眼脸色发白。
地龙王已锁定攻击来源，数十条触须如同鞭子般抽向鹰眼藏身的岩石！触须末赌钩子深深嵌入石中，竟将数百斤重的岩石硬生生扯碎！鹰眼险之又险地翻滚避开，碎石擦过他的肩头，带出一道血痕。
“用爆弹！制造混乱！”程然点燃一颗硫火爆弹的引信，奋力掷向地龙王头部。
陶罐在空中划过弧线，在地龙王口器前方炸开！刺眼的火光和浓烟瞬间弥漫，高温碎片击中触须，数条触须应声断裂。地龙王痛苦地蜷缩身躯，但下一刻，它做出了更可怕的举动——它将断裂的触须断口对准人群，猛地喷射出大股暗金色体液！
“盾牌！举盾！”程然大吼。
战士们举起包覆多层兽皮的木盾，体液如雨点般砸下。腐蚀性的液体迅速蚀穿兽皮，接触木盾本体时竟开始燃烧！数面盾牌在几息间化为火团，持盾战士慌忙丢弃。
“徒第一个石厅！利用狭窄通道！”程然边战边撤。地龙王体型庞大，在宽阔处优势明显，但在狭窄通道中行动受限。
队伍且战且退，徒两个石厅之间的裂隙时，程然发现探矿藤出现了异常——那些原本散发着淡蓝色光纹的藤蔓，此刻全部变成了炽热的亮金色，并且疯狂生长，藤蔓如同有生命般缠绕上岩壁，甚至主动向地龙王的方向延伸！
“探矿藤在吸收它体液的金属成分……而且被激活了！”孟婷惊呼，“看藤蔓的走向——它们在指向地龙王身后，斜坡更深处！”
程然瞬间明白：地龙王之所以被惊动，不仅因为钻探，更因为探矿藤的根系可能已经触及了它栖息的矿脉核心。而探矿藤此刻的异变，明地龙王体液的金属浓度极高，甚至可能……它就是那个“矿脉核心”的守护者，或者，它本身就以高纯度金属矿为食，体表甲壳就是长期富集形成的！
“不能硬拼。”程然做出决断，“岩羊，带人把剩余的爆弹全部布置在裂隙两侧，制造塌方，暂时封死通道！其他人全速撤退！”
爆破计划迅速执校六颗硫火爆弹被嵌入岩缝，引信串联。队伍撤出裂隙后，程然亲自点燃引信。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让整个洞穴剧烈摇晃，裂隙上方的岩层在冲击下崩塌，大石块如雨落下，短短十几息就将通道彻底堵死。地龙王的嘶鸣被隔绝在岩堆之后，逐渐微弱。
回到地面时，已是深夜。清点伤亡，三人轻伤，无人阵亡，但装备损失惨重。更重要的是，硫铁矿洞穴的开采计划被迫中止——至少在地龙王被解决之前。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孟婷正在检测从战场上带回的样本：几片探矿藤异变后的叶片，以及一瓶收集到的地龙王体液。
“体液的主要成分是熔融态的硫磺、铁、铜，还有微量金和银。”孟婷将一滴体液滴在陶片上，体液迅速凝固成暗金色的、带有金属光泽的硬块，“温度极高，估计在流出体外时仍有数百度。这种生物的新陈代谢完全建立在吞噬和转化金属矿上。”
她拿起异变的探矿藤叶片：“而探矿藤在吸收这种体液后，发生了基因层面的快速进化。看叶脉结构——它开始合成一种全新的、兼具柔韧性和金属强度的纤维。如果能稳定这种特性，我们或许能培育出‘活体金属藤’，用于编织防具或制作特殊工具。”
程然揉着眉心：“但地龙王怎么办？不解决它，洞穴里的所有资源都无法开采。”
“也许……不需要解决它。”孟婷眼中闪过一丝灵感，“既然它以高纯度金属矿为食，我们是否可以‘投喂’它，建立某种……共栖关系？比如，将低品位的矿石堆放在特定区域，引导它去进食，从而为我们清理出高品位矿层？或者，利用探矿藤吸收它体液的特性，间接‘采集’它富集的金属？”
这个大胆的想法让所有人都陷入沉思。与如此危险的生物建立联系，无异于与虎谋皮。但若是成功，收益也将是前所未有的。
“需要试验。”程然最终，“先尝试远距离投喂，观察它的反应。同时，加快探矿藤的培育和研究——如果真能培育出活体金属藤，我们的防御和工具水平将迎来又一次飞跃。”
窗外，阿彘对着洞穴方向发出低沉的呜咽。月光下，新培育的强化血齿莓在微风中摇曳，叶片上的银白色脉纹，与探矿藤的亮金色光纹，仿佛在进行着无声的共鸣。
洞穴深处，被掩埋的通道后方，硫金地龙王缓缓盘踞回矿脉核心。它那简单的神经系统中，第一次记住了“两足生物”的气味和那些会爆炸的东西。
而在它盘踞的岩层下方，那个漩涡状的蓝色光区深处，探矿藤的根系正在悄无声息地向下延伸，根尖已经触碰到了某种冰冷、光滑、非自然的物质表面。
岛屿的秘密，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而文明的火种，将在与这些远古存在的复杂互动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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