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程然站在堡垒大门内，最后一次检查装备。二十名精挑细选的战士分列两排，每人背负兽皮行囊，腰间挂满竹筒和皮囊，手中武器涂抹着连夜赶制的驱虫胶质——那是孟婷用剩余的神秘植物残茎提取的浓缩液混合硝石粉末制成的，气味浓烈持久。
“记住三条。”程然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第一，目标明确：采集腐蚯甲壳样本，寻找更多神秘植物，绝不多做停留。第二，遇到虫群用烟雾弹驱散，遇到盲蜥用驱虫剂威慑，不主动交战。第三，任何时候都要保持队形，一旦有人受伤或物资损失超过三成，立刻撤退。明白吗？”
“明白！”低沉的回应在晨雾中回荡。
孟婷快步走来，将一个皮囊塞进程然手中：“这是新调配的‘清心膏’，用碧玉金脉兰花蕊和银脉水蕉根须制成，含在舌下能抵抗轻微的精神干扰——瘴气谷的雾气可能含有致幻成分。另外……”她压低声音，“我昨晚研究了腐蚯甲壳上的菌丝，发现它们在月光下会发出极淡的荧光。如果你们在谷中遇到无法判断方向的情况，试着在暗处观察地面或岩壁，也许能看到菌丝形成的‘路标’。”
程然郑重收起皮囊：“堡垒这边就交给你了。血齿莓的培育进度如何？”
“第一批共生真菌已经扩展完成，今早可以开始嫁接。”孟婷眼中虽有疲惫，但光芒坚定，“另外，我发现神秘植物的共生真菌对‘怨念壤’有奇效——它不仅能中和负面气息，还能将其中残留的精神污染能量转化为微弱的热量。如果这个发现能应用……”
“回来再详细。”程然握了握她的手，“保重。”
队伍在晨光初露时出发。这一次他们选择了更迂回的路线——从堡垒东侧绕行，避开昨日遭遇盲蜥的西南林区，从东南方向接近瘴气谷。这条路要穿过一片被称为“石笋林”的喀斯特地貌区，地形复杂但相对开阔，不易被伏击。
石笋林名副其实。数十根灰白色的石灰岩柱拔地而起，高的超过三丈，矮的也有丈余，柱身布满流水侵蚀形成的孔洞和沟槽。地面是坚硬的石灰岩板，缝隙中生长着耐旱的苔藓和多肉植物。晨光斜照，石柱投下长长的阴影，整个区域如同巨兽的牙齿丛林。
“注意脚下裂缝。”打头的鹰眼提醒道，“有些裂缝很深，下面可能有地下河或洞穴。别踩到‘地喇叭’——”
话音未落，右侧一名战士脚下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他踩塌了一处看似坚实的岩板，整个人向下坠去！幸好身旁同伴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背囊，两人合力才将他拉上来。塌陷处露出一个直径两尺的垂直洞穴，深不见底，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从中涌出，带着浓烈的硫磺味。
“是‘泄气洞’。”鹰眼凑近观察，“地下气体喷出口，通常连接着地热或矿物沉积层。气体有毒，别靠近。”
程然示意队伍绕开。就在这时，阿彘突然对着那个洞穴发出急促的警告声，全身鬃毛炸起。几乎同时，洞穴深处传来细密的爬行声，紧接着，数十只拳头大、通体漆黑如墨的甲虫蜂拥而出！它们背甲光滑，六足细长，口器是一对弯曲如镰刀的颚肢，冲出洞穴后迅速四散，几只直接扑向最近的战士。
“‘黑镰掘地虫’！”鹰眼挥动涂有驱虫胶质的短刀劈砍，刀锋划过甲虫背甲竟只留下浅浅白痕，“这东西甲壳硬得很，怕火！”
战士们迅速点燃火把挥舞。黑镰虫果然畏火，纷纷后退，但并不远离，而是围在周围，颚肢开合发出“咔咔”的摩擦声，仿佛在等待机会。
程然注意到，这些虫子的复眼在晨光下呈现诡异的暗红色，而且行动间有些许不协调——有的会突然原地打转，有的则相互碰撞。“它们被影响了……可能是孢子，也可能是地下气体中的某种成分。”
他取出一撮孟婷给的清心膏，用火把烘烤，膏体融化散发出清凉的薄荷香气。黑镰虫群闻到气味后明显焦躁，部分开始后退，但仍有十几只顽固地守在洞穴口，似乎在守护什么。
“洞穴里有它们在乎的东西。”程然判断，“绕过去，不要纠缠。”
队伍心绕开虫群，继续前进。在穿过两根并立的石柱时，岩羊忽然低呼：“看上面！”
众人抬头，只见左侧石柱中段的一个孔洞中，赫然生长着一丛奇异的植物。那植物没有根系，直接附着在岩石表面，形态如同放大的鹿角珊瑚，分支繁多，通体呈半透明的琥珀色，内部有乳白色的汁液缓缓流动。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每个分支末端，都顶着一颗珍珠大、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球状果实，果实表面布满细密的金色斑点，如同微缩的星空。
“‘岩晶星果’。”鹰眼低声道，“传只生长在富含硅质和微量金属的岩缝中，果实蕴含特殊的矿物质，老辈人能增强视力和夜视能力。但这东西极其罕见，对环境变化极度敏腑…”
“采集一些。”程然示意擅长攀爬的战士上去。这种能在恶劣岩生环境中存活的植物，或许对孟婷的研究有价值。
战士心爬上石柱，用骨刀割下三支带有果实的分枝，装入内壁衬有软苔的竹筒。就在他准备下来时，石柱顶赌另一个孔洞中，突然探出一条手臂粗细、通体暗红如血的藤蔓！藤蔓表面布满细密的倒刺，顶端分裂成五条细的触须，如同毒蛇般猛然卷向战士的手臂！
“心！”程然张弓搭箭，箭矢精准地射中藤蔓主干。驱虫胶质接触藤蔓的瞬间，暗红色的表皮迅速泛起灰白色，藤蔓剧烈抽搐，缩回孔洞。
战士惊魂未定地滑下石柱，众人这才看清，他手臂上已被倒刺划出数道血痕，伤口周围迅速红肿。“是‘血棘藤’……有神经毒素。”鹰眼迅速取出硝石消毒液冲洗伤口，但红肿仍在蔓延。
程然想起孟婷给的清心膏有解毒功效，立刻取出一块敷在伤口上。清凉感迅速扩散，红肿停止蔓延，战士的脸色也缓和了些。“谢……谢谢元首。”
“继续前进，但更加心。”程然环视四周的石柱，“这里看似空旷，实则危机四伏。所有岩缝孔洞都可能藏着东西。”
接下来的路程加倍谨慎。他们又遭遇了几种奇特的岩生生物：一种会喷射腐蚀性汁液的“酸液苔藓”；数只在岩壁上筑巢、巢穴由唾液和矿物颗粒粘合而成的“石巢蜂”；甚至在一处较深的岩缝中，瞥见了一对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那是一种被称为“岩影貂”的型捕食者，行动如鬼魅，专食昆虫和型爬行动物。
两个时辰后，队伍终于穿过石笋林，抵达瘴气谷东南侧边缘。这里的雾气比昨日更浓，乳白色中混杂着明显的淡紫色，空气中那股甜腥味也更加浓郁。地面开始出现零星的灰白色晶粒，预示他们正在接近晶化区。
程然示意队伍停下休整。战士们就着水囊啃食肉脯，程然则与鹰眼观察地形。“从这边进去，绕过晶化区核心，应该能到达腐蚯尸体所在的位置。但雾气太重，容易迷失方向。”
“用绳索串联。”鹰眼提议，“每人腰间系绳，间隔五步。再派两人在前探路，用长杆敲击地面，测试是否坚实。”
方案确定。队伍用坚韧的树皮绳串联，由鹰眼和岩羊在前探路，缓缓进入浓雾。能见度不足五步，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声、脚步声，以及远处隐约的翅膀碰撞声——噬晶蛾群还在。
前行约百步，地面开始出现大面积的结晶。灰白色的晶体覆盖了岩石和枯木，踩上去“咔嚓”作响。更令人不安的是，这些晶体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紫色纹路，如同血管般蔓延——孢子正在与晶体发生更深层的结合。
“看那里。”岩羊指向左前方。透过雾气，隐约可见一座灰白色的“山丘”，那是腐蚯被完全晶化的后半截身躯。而在它周围，散落着大量噬晶蛾的尸体——翅膀破碎，体液干涸，显然是在过度采食结晶后死亡的。
“噬晶蛾也无法承受高浓度的孢子结晶混合物。”程然心靠近，用鹤嘴锄敲下一块腐蚯甲壳。甲壳内侧，紫色菌丝和灰白晶体交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采集甲壳样本，重点选取菌丝密集的部位。注意，不要用手直接接触。”
二十人迅速散开，在腐蚯残骸周围心作业。程然则带着两人继续向前，寻找神秘植物的同类。按照昨日的记忆，那株植物生长在腐蚯黏液尚未完全晶化的区域。
就在他们搜寻时，阿彘突然对着雾气深处发出急促的警告！几乎同时，右侧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皮革摩擦声——不止一个！
“盲蜥！”程然低喝，“收缩队形！”
战士们迅速向腐蚯残骸靠拢，围成防御圈。雾气中，五只盲蜥的身影缓缓浮现。它们比昨日见到的更大，体长超过七尺，背部的骨质脊突更加尖锐，感光膜在雾气中反射出暗红的光泽。显然，这些是在瘴气谷深处生存的、更适应孢子环境的个体。
最令人心惊的是，这些盲蜥的口器边缘，竟然生长着细的、灰白色的晶簇！孢子结晶已经与它们的身体部分融合。
“它们被寄生了……”程然握紧长矛，“心，可能更危险。”
五只盲蜥并未立刻攻击。它们分叉的舌头快速伸缩，似乎在“品尝”空气中的信息。其中一只突然转向阿彘的方向，感光膜明显亮了一下——它对活物的热量更敏福
“用火把！”程然点燃火把，战士们纷纷效仿。火焰的热量干扰了盲蜥的感热感知，它们出现瞬间的困惑。
趁此机会，程然取出浓缩驱虫胶质，涂抹在箭矢上。“射感光膜！”
三支箭矢破雾而出。一只盲蜥躲闪不及，左侧感光膜被箭矢擦过，胶质沾染的瞬间，它发出痛苦的嘶鸣，整个头部疯狂摆动。但这一次，它没有后退，反而被激怒了！细长的尾巴如鞭子般抽向箭矢射来的方向，击打在岩石上，碎石飞溅！
“胶质效果减弱了！”鹰眼脸色一变，“这些被寄生的个体抗性更强！”
盲蜥群开始进攻。它们不再依赖热源感知，而是靠震动和气味直接扑来！速度快得惊人，细长的身躯在晶化地面上灵活穿梭，眨眼间已扑至防御圈前！
“盾牌！顶住！”程然大吼。
战士们举起包覆兽皮的木盾，但盲蜥的力量远超想象。一只盲蜥直接撞在盾面上，持盾战士连人带盾被撞飞出去！另一只则用尾巴横扫，两名战士被扫倒在地！
混战爆发。盲蜥的利爪和口器在雾气中闪烁，战士们用长矛和涂药武器奋力抵抗。程然连续刺中两只盲蜥的关节部位，但甲壳比预想的更硬，矛尖只能刺入寸许。而一旦被盲蜥靠近，那细长的口器就会寻找甲胄缝隙，注入麻痹毒素。
一名战士的皮甲肩部被刺穿，他闷哼一声，手臂迅速麻木。程然反手一刀斩断盲蜥口器，救下同伴，但更多盲蜥扑来。
就在防线即将崩溃时，岩羊突然大喊：“看地面！菌丝在发光！”
程然低头，只见脚下晶化地面的缝隙中，那些紫色的菌丝正发出极淡的蓝色荧光，而且荧光在向某个方向流动，如同指引！
“跟着光走！”程然当机立断。这些菌丝与神秘植物共生，它们的流向也许意味着安全区域或植物聚集地。
队伍边战边退，跟随菌丝荧光的方向移动。盲蜥紧追不舍，但进入菌丝荧光密集的区域后，它们的动作明显迟滞——菌丝似乎对它们有干扰作用。
荧光最终汇向一处岩壁下的凹陷。那里，雾气稍淡，可以看到岩壁上附着着十几株神秘植物！它们翠绿的叶片在昏暗环境中散发着银白叶脉的光泽，赤红的浆果如同灯笼，驱散了周围的雾气。
更令人惊喜的是，在这些植物下方，堆积着大量腐蚯脱落的甲壳碎片，上面的菌丝茂密如绒毯。
“采集！快！”程然带人护住岩壁，其余战士迅速收集甲壳和植物样本。盲蜥在凹陷边缘逡巡，似乎忌惮植物散发的气味，不敢靠近。
一炷香时间，行囊装满。程然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在雾中摇曳的神秘植物，果断下令：“撤退！沿原路返回！”
队伍护着伤员和样本，快速撤离。盲蜥追出百步后停下，不甘的嘶鸣在雾气中回荡。
当队伍终于冲出瘴气谷，重新看到石笋林的轮廓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清点人数，三人轻伤，一人中毒较深但已用清心膏控制，样本损失不到一成。
程然回头望向雾气翻涌的谷地。那里，菌丝的光还在隐约闪烁，如同大地深处的脉动。
他握紧手中的一截腐蚯甲壳，上面的紫色菌丝在阳光下迅速黯淡，但仍在微微蠕动。
“带回来的不仅是样本，”他低声自语，“更是这片土地正在剧变的证据。”
而堡垒方向，孟婷的恒温棚中，第一批嫁接的强化血齿莓，恰好在这一刻，探出邻一片嫩芽。
嫩芽的叶脉，是淡淡的、与神秘植物相似的银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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