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底的净化白光在黎明前最为黯淡的时刻顽强闪耀着，如同黑暗中不肯熄灭的星火。孟婷裹着鹿皮外披，与值守的战士一同守在挖掘沟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乳白色的微光。经过一夜的缓慢扩张，净尘菇孢子形成的净化网络已经从最初的铜钱大，蔓延到约莫脸盆范围。在这个范围内，暗褐色的污染土壤完全恢复了正常的黄褐色，触手干燥温暖，再也感受不到那股阴冷的侵蚀福
更令孟婷惊喜的是，在这片净化区域的中心，一株微的、伞盖仅有指甲盖大的新生净尘菇雏形，正从土壤中探出头来。它的颜色比母株更加莹白，内部的淡蓝星点更加明亮，金色纹路清晰可见。这意味着，净尘菇确实能在簇自我繁殖，形成持续的净化节点！
“成功了……”孟婷轻声自语，疲惫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不仅仅是一次成功的防御反击，更是验证了一种可持续的净化模式——只要提供适当的“引子”（龙血蒸汽激活的孢子）和初始环境（浓缩污染诱饵），净尘菇就能在被污染的土地上建立据点，自我维持并缓慢扩张。
晨曦初露时，程然来到沟边。他看着沟底那片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纯净区域，眼神复杂。“这东西能持续多久？扩张速度如何？”
孟婷早已做过初步估算：“根据这一夜的观察，净化范围的半径扩张速度大约是每时辰三寸。速度很慢，但稳定。至于能持续多久……只要地下没有新的污染源持续涌入，且这株新生净尘菇能正常生长、成熟、散播孢子，理论上可以一直维持甚至缓慢扩大。但若污染强度突然增大，或者净尘菇本身受到物理破坏，就可能中断。”
“也就是，它更像是一颗‘净化种子’，种下后能自我维持，但无法快速逆转大面积的污染。”程然总结道。
“没错。所以它最适合用于保护关键节点，比如我们的水源、粮田、或者像这样封锁特定的地下渗透通道。要净化整片森林或废墟，需要海量的孢子和漫长的时间。”孟婷如实回答。
程然点点头，这个结果已经远超预期。有了这种可控的定点净化能力，谷地的防御将更加灵活主动。“我们需要更多孢子。那朵母株还能产生多少？”
孟婷面露难色：“我观察过，母株的孢子产量很低，而且似乎有周期性。最近一次收集后，菌褶明显萎蔫，需要时间恢复。而且，激活孢子需要龙血蒸汽，龙血的产量本身也有限。”
资源限制，永远是制约发展的瓶颈。程然沉思片刻：“扩大搜寻范围的同时，也要想办法提高现有资源的利用效率。孟婷，你继续研究如何让净尘菇产生更多孢子，或者找到其他能替代龙血激活孢子的方法。石蜥今会带人去地火石区，尝试沿着龙血藤根系脉络，寻找可能的新生藤蔓或地火石矿脉延伸。”
命令传达下去，谷地再次进入有序的忙碌。孟婷回到她的隔离实验室，开始对新生的净尘菇进行更细致的观察和测试。她发现，这家伙对周围环境的要求比母株更为“挑剔”。它只在净化区域的核心位置生长，一旦孟婷试图将它移栽到稍远的、刚刚被净化但还残留微弱污染气息的边缘土壤，它的生长就会停滞，甚至出现萎蔫迹象。
“它对‘纯净度’的要求更高了……”孟婷记录着，“或者，它只有在完全‘干净’的环境中才能健康成长。这意味着，净尘菇虽然能净化污染，但其自身的生存却需要一块完全洁净的‘根据地’。这就像一个悖论。”
她尝试用稀释的净化植物汁液浇灌边缘土壤，净尘菇的反应稍有好转，但效果有限。看来，要扩大净化范围，不能仅靠净尘菇自身的缓慢扩张，还需要人为地提前“净化”出更多的“洁净土壤”作为桥头堡。
这个发现让她重新审视之前采集的几种材料。“地火石能提供温和稳定的热能和某种促进生长的辐射；净化植物汁液能中和毒素；龙血蕴含强大生机……或许，将它们按特定比例混合，能配制出促进土壤快速净化的‘改良剂’？”
新的研究方向让她再次投入忘我的实验。阿草除了照顾阿彘，也开始协助孟婷处理一些基础的配料和记录工作。阿彘经过昨夜的事件，似乎对孟婷更加亲近，偶尔会溜达到实验室棚屋外，安静地趴着，只是那双黑亮的眼睛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地面。
与此同时，石蜥带领的勘探队再次前往地火石区。他们的任务有两个：一是加固前哨堡垒的地下防御，挖掘更深的地基并埋设混合了石灰、硫磺、“青霜膏”粉末和地火石碎片的隔离层，防止废墟怪物再次从地下渗透；二是以之前发现活体龙血藤的裂缝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探查，寻找可能的根系延伸或新的地火石矿脉。
堡垒的地下加固工作进展顺利。但根系探查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情况。
“元首，我们在裂缝东北方向约五十步的一处岩壁下，发现了这个。”石蜥当傍晚返回，带回了一块奇特的石头。石头约莫人头大，整体呈深灰色，质地坚硬，但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纹路中还镶嵌着一些米粒大、温润如玉的乳白色结节。石头入手沉重，温度明显高于环境，散发着一股混合了铁锈、硫磺和淡淡草木清香的复杂气味。
“这是……龙血藤的化石？还是某种特殊的矿石？”程然接过石头，仔细端详。暗红色纹路的走向极有规律，确实像植物的脉络系统，但质地已经完全矿化。
孟婷闻讯赶来，看到石头时眼睛一亮。她取来骨锤和凿子，心地在石头边缘敲下一块碎片。碎片断面呈现出清晰的层次：外层是坚硬的深灰色石质，向内逐渐过渡为暗红色的、质地相对松软的“脉络”层，最中心则是乳白色的结节物质。
“这不是纯粹的化石。”孟婷判断，“更像是龙血藤的根系或枝干，在富含矿物质的特殊环境中，经过极漫长的时间，与周围的岩石和矿物发生了‘共生矿化’。你看这些乳白色结节，”她用骨针轻轻拨弄，“质地温润，有点像玉，但又不同。我怀疑，这可能是龙血藤在漫长生长过程中，吸收地火石能量和矿物质后，在体内凝结形成的‘能量结晶’。”
她将一块乳白色结节碎末放入净水中，水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又取一点放在一片轻微萎蔫的净化植物叶片上，叶片很快恢复了挺拔。
“富含能量，性质温和，能促进植物生长！”孟婷声音带着激动，“如果这真是龙血藤的‘能量结晶’，那它的价值可能比龙血本身还大！龙血虽好，但产量稀少，药性猛烈。而这种结晶，似乎更容易保存，能量释放更平缓持久，或许能用于长期养护净化植物、促进作物生长，甚至……作为激活净尘菇孢子的替代能源！”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精神一振。如果能在附近找到更多这种“龙血矿化结晶”，那么资源瓶颈将得到极大缓解。
“发现这块石头的地方，周围环境如何？”程然问石蜥。
“岩壁下方有个很浅的凹洞，这块石头一半埋在土里。周围散落着不少普通地火石，土壤颜色偏红，温度也高。但奇怪的是，我们在那附近没有发现活体龙血藤的痕迹，连石化的根须都很少。”石蜥回答。
“带我们去看看。”程然决定亲自勘察。
次日一早，程然、孟婷在石蜥队护卫下来到发现“龙血矿化结晶”的岩壁处。这里位于地火石区东北边缘，已经非常靠近那道隔开废墟的然沟壑。空气中废墟方向飘来的甜腻腐朽气息变得清晰可闻，但与地火石区的温热气息交织对冲，形成一种令人不适的浑浊福
岩壁不高，布满了风化和热胀冷缩形成的裂缝。石蜥指的那个凹洞很浅，仅能容人弯腰进入。洞内地面果然散落着不少地火石碎片，土壤呈暗红色，干燥温热。孟婷蹲下身，用手扒开表层的浮土和碎石，很快又发现了三四块大不一的、带有暗红脉络和乳白结节的矿化石头，最大的一块有脸盆大。
“看这里！”鹰眼突然指着岩壁上方约一人高处的一道裂缝。裂缝宽约两指，深不见底，但在裂缝边缘，赫然生长着一丛奇特的植物。
那植物形似兰草，但叶片肥厚多汁，呈半透明的翡翠绿色，叶脉是耀眼的金色。在叶片簇拥的中心，抽出一根拇指粗细、同样翡翠色的茎秆，顶端盛开着一朵碗口大、形如莲花但花瓣层层叠叠多达数十片的花朵。花瓣颜色从中心的金黄渐变为边缘的翠绿，花心处凝聚着一滴晶莹剔透、如同晨露般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柔和的七彩光晕。
“碧玉金脉兰！”孟婷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传中只生长在纯净地热与矿物能量交汇之处的奇花！它的花心露被称为‘地髓琼浆’，是疗伤圣药，也能极大促进植物生长，效果可能比龙血矿化结晶还好！但它对环境要求极为苛刻，且通常有强大的守护生物……”
话音刚落，岩壁裂缝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移动。紧接着，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烈土腥和腐臭味的气息，从裂缝中汹涌喷出！
“后退！”程然大喝，一把将孟婷拉向身后。
只见裂缝中猛地探出数条粗如儿臂、覆盖着湿滑暗绿色苔藓和黏液的触手状物，每条触手顶端都裂开成三瓣，露出内部密密麻麻、螺旋排列的细利齿，如同噩梦中的蠕虫口器。触手闪电般射向那丛碧玉金脉兰，同时也扫向洞内的众人！
“是‘腐苔巨蚓’！地下深处的腐食霸主，通常只在地底活动，怎么会在这里？！”石蜥惊骇之余，手中短矛已疾刺而出，精准地命中一条触手。
矛尖与触手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竟未能刺穿那湿滑坚韧的表皮！触手吃痛收缩，但更多的触手从裂缝中涌出，整个岩壁都在簌簌震动，碎石不断滚落。
“它的目标是那朵花！”孟婷瞬间明白。碧玉金脉兰蕴含的纯净生机能量，对这种长期生活在污秽地底的生物来，既是致命的诱惑，也可能是不容侵犯的“禁脔”！
程然当机立断：“石蜥，带炔住触手！孟婷，想办法采下那朵花！不能让它落入这怪物手中！”
战斗瞬间爆发。腐苔巨蚓的触手力量惊人，且分泌的黏液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和麻痹效果。战士们用涂抹了“青霜膏”和龙血稀释液的武器奋力抵挡，勉强守住阵线。但触手数量越来越多，岩壁裂缝被撑得越来越大，隐约可见后面那庞大、环节状的暗绿色身躯正在奋力挤出！
孟婷在两名战士保护下，踩着岩壁凸起，艰难地靠近那丛碧玉金脉兰。越是靠近，花朵散发的清香愈发沁人心脾，与周围污浊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比。她取出特制的玉剪和玉瓶，看准时机，在一条触手横扫而来的间隙，闪电般剪下花茎，将整朵花连同花心那滴“地髓琼浆”一起放入玉瓶密封。
几乎在花朵离株的瞬间，裂缝中的腐苔巨蚓发出一声震耳欲聋、充满暴怒的嘶鸣！所有触手疯狂舞动，不顾一切地卷向孟婷！
“接着！”孟婷将玉瓶抛给下方的程然，自己却被一条触手扫中腰间，整个人向后飞跌出去！
“孟婷！”程然目眦欲裂，接住玉瓶的同时纵身扑上，长矛灌注全身力气，狠狠刺入那条卷住孟婷的触手根部！
暗绿色的腥臭体液喷溅而出，触手剧痛松开。石蜥和战士们拼死掩护，将受赡孟婷抢回。
“撤！快撤！”程然背起孟婷，嘶声大吼。
队且战且退，腐苔巨蚓庞大的身躯已从裂缝中挤出大半，那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尺、长度难以估量的环节状身躯，覆盖着厚厚苔藓和寄生菌类，头部是无数触手环绕的恐怖口器。但它似乎无法完全脱离那道岩壁裂缝，或者忌惮地火石区的能量场，在追出十余步后，发出不甘的咆哮，缓缓缩回了黑暗深处。
众人狼狈不堪地撤回前哨堡垒，清点伤势。孟婷腰间被触手扫中，虽有皮甲缓冲，仍是一片青紫，内腑受到震动，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程然为她服下龙血稀释液和普通疗伤药，让她躺下休息。
此战虽然惊险，但收获巨大。不仅获得了珍贵的“碧玉金脉兰”和“地髓琼浆”，还带回了多块“龙血矿化结晶”。更重要的是，他们发现了腐苔巨蚓这种新的威胁，以及碧玉金脉兰生长之处的特殊——那里很可能是一个更深层的地下能量节点，连接着地火石矿脉、龙血藤根系，以及……废墟污染可能试图渗透的通道。
孟婷忍着疼痛，看着程然手中那支密封的玉瓶。瓶中，翡翠金色的花朵在微弱的光线下静静绽放，花心那滴琼浆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
“那朵花……那处岩壁裂缝……”她喘息着，“可能是关键。腐苔巨蚓守在那里，可能不仅仅是为了花，更是因为那里是它巢穴的出口，或者……是某种能量交汇点，对它至关重要。我们得弄清楚，那条裂缝下面，到底有什么。”
程然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等你伤好了，我们一起去弄清楚。但现在，先休息。”
堡垒外，夕阳将废墟的轮廓染上一层不祥的暗红。而在他们新发现的那处岩壁裂缝深处，被惊扰的腐苔巨蚓，以及它可能守护或畏惧的更深层的秘密，正等待着下一次探寻。谷地的生存之战，在向地下和历史的纵深，不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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