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蓝色的河面涟漪不断扩大，一个庞大的阴影缓缓上浮。先露出水面的是布满暗青色骨板、形如倒扣船底的宽阔背脊，骨板缝隙间生长着墨绿色的丝状水草，随着水流轻轻摇曳。紧接着，一颗卡车头大的头颅探出水面，覆盖着角质鳞片的皮肤呈灰褐色，布满深浅不一的沟壑纹路。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足有脸盆大，虹膜是浑浊的琥珀色，瞳孔却如同两轮缩的满月，在河底发光卵石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银白色光泽。
这生物没有明显的脖颈，头颅几乎直接连接在宽阔的身体上。它张开嘴，露出四排交错、如同钉耙般的锥形利齿，口腔内壁是令人不安的暗红色。一股混合着水腥、淤泥和某种腐殖质的气味随着它的呼吸弥漫开来。
“是‘负岳水鼍’……”石蜥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传中守护地下河脉的史前巨鳄近亲，能长到十丈长，皮甲连青铜矛都难以刺穿，咬合力能粉碎岩石。平时潜伏河底，极少主动攻击，除非领地受到侵犯或极度饥饿……”
此刻，这只负岳水鼍那双银月般的瞳孔，正死死锁定河岸边的五人，尤其是孟婷手中那根散发着微光的短杖，以及她怀中隐隐透出温润光华的皮囊——那里装着吸收了星脉地热蕨能量的石蛋。
“它被能量吸引了。”孟婷立刻明白过来，就像之前的晶鳞火蜥一样，这种长期生活在地下能量环境中的生物，对突然出现的、高纯度的能量源异常敏福“慢慢后退，不要有突然动作。”
五人缓缓向后退去，每一步都心翼翼。铁齿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卷树藤绳上，岩刺的短矛微微调整角度，瞄准水鼍相对脆弱的眼睛。鹰眼则眯起眼睛，快速扫视周围环境，寻找可利用的地形或逃生路径。
然而，水鼍并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它似乎对石蛋散发的能量产生了强烈的占有欲，庞大的身躯开始向岸边移动，四只粗短但肌肉虬结的巨肢划动河水，掀起阵阵波浪。乳蓝色的河水被搅浑，河底那些发光卵石的光芒在水波中折射，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光怪陆离。
“不能徒通道里！”石蜥急声道，“通道狭窄，一旦被它堵住，我们必死无疑。必须在这里解决，或者引开它！”
可如何解决？如何引开？面对这种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的史前巨兽，他们手中的武器如同牙签。
就在水鼍的前肢即将踏上河岸的瞬间，孟婷的目光扫过岸边那几丛银脉水蕉。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植物学残卷上的一段记载——“银脉水蕉，性寒，汁液清冽，富含电解之质与宁神成分，某些喜热畏寒之巨物厌其气息……”
“把水蕉的果实砸向它！叶片也扔过去！”孟婷一边低吼，一边已率先行动。她迅速摘下最近的一串银脉水蕉果实，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水鼍张开的巨口砸去！
其他人虽不明所以，但出于对孟婷专业知识的信任，立刻照做。石蜥和岩刺用短矛挑下大片的银脉水蕉叶片，奋力掷向水鼍的头颅和眼睛。铁齿则抓起地上几块河滩卵石，精准地砸向水鼍刚刚踏上岸的前肢关节处。
水鼍显然没料到这些“虫子”敢主动攻击，动作微微一滞。银脉水蕉果实砸在它坚硬的吻部，半透明的果壳破裂，内部清凉微粘的汁液溅开，有几滴甚至溅入了它张开的巨口。宽大的蕉叶则糊在了它的一只眼睛上。
下一刻，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水鼍发出了一声低沉、却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吼姜—不是愤怒，而是带着明显的厌恶和不适！它猛地甩头，试图甩掉糊在眼睛上的蕉叶，同时紧闭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仿佛在排斥口中残留的汁液。它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向后退了半步，前肢重新没入水中！
“有效！”孟婷眼中爆发出光彩，“它讨厌水蕉的清凉性质！快，多摘果实和叶片！”
五人立刻分工协作。石蜥、岩刺、铁齿负责警戒和投掷，鹰眼和孟婷则快速采集更多的银脉水蕉果实和叶片。孟婷一边采集，一边心地用骨刀切开一颗完好的果实，将其中清凉的汁液倒入随身携带的几只空骨管中封存——这可是极佳的急救物资。
水鼍在河水中焦躁地摆动身躯，它似乎陷入了矛盾：一方面渴望石蛋的能量，另一方面又极度厌恶银脉水蕉的气息。几次试图再次靠近岸边，都被密集投掷的蕉叶和果实逼退。那些清凉汁液溅在它灼热的鳞甲上，竟然冒起丝丝白气，仿佛热铁遇水。
“它要放弃了？”铁齿看到水鼍开始向河中心退去，略显兴奋。
“不。”石蜥眼神依旧警惕，“它在调整策略。”
果然，水鼍徒河心后，不再试图直接上岸，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庞大的胸膛鼓起，然后——猛地将头埋入水中！
“心！”石蜥话音刚落，一道粗大的水柱如同高压水炮般从河面激射而出，直冲五人所在的河岸！水柱不仅力道惊人，更夹杂着河底的泥沙、碎石，甚至还有几条被卷上来的、半透明的型盲眼鱼！
“趴下！”
五人瞬间乒在地。水柱擦着他们的头顶掠过，狠狠撞在后方的岩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岩壁被击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更糟糕的是，水柱冲垮了他们刚刚采集堆放的部分银脉水蕉，清凉的汁液和叶片被水流冲散，气息迅速稀释。
水鼍抬起头，银月般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狡黠。它显然意识到，远程攻击可以瓦解那些讨厌的“东西”的防御。
“不能让它继续！”石蜥抹去脸上的泥水，咬牙道，“岩刺，铁齿，跟我从侧翼绕过去，攻击它的眼睛和鼻孔！孟婷长老，鹰眼，你们继续用剩下的水蕉干扰它，吸引注意力！”
“等等！”孟婷叫住他们，快速从皮囊中取出一个骨盒，里面是她之前研磨的“星脉地热蕨”粉末。“把这个撒在武器上！地热蕨的能量性质与石蛋同源，但更灼热，也许能引起它的兴趣，或者与银脉水蕉的清凉产生冲突，扰乱它的感知！”
石蜥点头，三人迅速将淡金色的粉末涂抹在短矛矛头和匕首上。粉末接触金属，竟微微发热，散发出与石蛋类似但更活跃的能量波动。
与此同时，水鼍已经开始邻二次吸水，胸膛再次鼓起。
“就是现在！”
石蜥三人如同猎豹般从三个不同方向冲出，直奔河边。孟婷和鹰眼则将最后一批银脉水蕉的果实和叶片，用尽全力砸向水鼍正在蓄力的头部！
水鼍的注意力果然被正面飞来的“讨厌之物”吸引，动作稍有迟疑。而就在这一瞬间，石蜥已经冲到了河滩最边缘，手中涂抹霖热蕨粉末的短矛，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精准地射向水鼍那只未被蕉叶糊住的银月瞳孔！
矛尖在瞳孔前不到三尺处被水鼍及时闭上的厚重眼睑挡住，发出“铿”的一声闷响，未能刺入。但矛头上地热蕨粉末的能量却瞬间爆发，化作一团金红色的光晕，糊在了水鼍的眼睑上！
“嘶——吼！！！”
水鼍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的痛吼！那团金红光晕仿佛烙铁般灼烧着它的眼睑，带来与银脉水蕉的清凉截然相反的、灼热刺痛的感觉！两种性质冲突的能量同时作用，让这头大家伙陷入了混乱，它疯狂甩头，庞大的身躯在河水中剧烈翻腾，激起滔巨浪。
岩刺和铁齿抓住机会，也将涂粉的武器掷向水鼍相对脆弱的鼻孔和口腔边缘。虽然造成的伤害有限，但地热蕨能量带来的灼痛感进一步加剧了水鼍的混乱和痛苦。
“快！过河！”石蜥嘶声吼道。
此刻水鼍忙于应付身上的不适和疼痛，无暇他顾。五人抓住这宝贵的时机，迅速冲下河滩，踏入乳蓝色的河水。河水不深，仅及腰际，但河底光滑的发光卵石使得行走艰难。他们相互搀扶，以最快速度向着对岸涉去。
河水冰凉，与空气中残留的硫磺热气形成鲜明对比。孟婷注意到，河水中悬浮着许多极其细微的、发出淡蓝色荧光的浮游生物，随着水流缓缓飘荡。她心地用一个皮囊舀起一些河水，准备稍后研究——这种能自发荧光的微生物，或许也有特殊用途。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对岸时，身后传来了水鼍更加狂暴的怒吼和沉重的划水声。它似乎从混乱中恢复了一些，愤怒压过了不适，正掉头追来！
“上去！”石蜥率先爬上对岸，回身将孟婷拉了上去。岩刺和铁齿也迅速上岸，最后是鹰眼。
对岸的地形与来时不同，岩壁上布满了大大的洞穴，如同蜂窝。石蜥来不及细选，指向其中一个约半人高、内部有微弱气流流出的洞口：“进这个！快！”
五人鱼贯钻入洞穴。洞穴起初狭窄，但深入数丈后便豁然开朗，形成一条倾斜向上的然甬道。身后，水鼍庞大的身躯重重撞在河岸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但它显然无法钻入这狭窄的洞穴，只能在外发出不甘的咆哮。
暂时安全了。
五人靠在甬道壁上，剧烈喘息。刚才与负岳水鼍的周旋虽时间不长，却耗尽了心神与体力。岩刺肩头的旧伤在激烈运动中再次崩裂，鲜血渗出；铁齿的手臂在投掷时被飞溅的碎石划出几道口子；石蜥的腿也在涉水时被河底尖锐的矿石划伤。
孟婷顾不上自己的疲惫，立刻取出刚刚收集的银脉水蕉汁液和之前准备的草药。“都坐下，处理伤口。水鼍的领地意识很强，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离开那片河岸，我们正好休整。”
她用清水（取自地下河，经过简单测试无毒）混合银脉水蕉汁液，为岩刺清洗肩头伤口。清凉的汁液接触伤口，岩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但随即痛感大减，原本有些红肿的创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孟婷又取出星斑石斛的碎末，混合一点净泉苔粉末，敷在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包扎。
“水蕉汁液能快速清洁、镇痛、预防感染，石斛和净泉苔促进愈合、对抗可能的环境毒素。”她一边操作一边解释，“在这种地下环境，伤口感染的风险比地上大得多，必须及时处理。”
接着为铁齿和石蜥处理了较浅的伤口。她自己手臂上也有几处擦伤，让阿草帮她简单处理。
处理完伤口，众人才有心思观察这个新的洞穴。甬道倾斜向上，空气流通明显，带着一丝丝熟悉的、净化植物特有的清凉腥气。岩壁上零星生长着一些低矮的、叶片呈螺旋状卷曲的暗绿色蕨类，以及一些散发着微弱乳白色光晕的苔藓。
“空气比刚才清新。”鹰眼深深吸了口气，“我们可能离净地更近了。”
孟婷拿出那颗“钥匙”石蛋。石蛋此刻光华莹润，脉动有力而平稳，表面的螺旋纹路仿佛活过来一般，缓缓流转着淡金色的微光。它将石蛋贴近岩壁，发现石蛋的光芒与岩壁上那些乳白色苔藓的光晕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苔藓的光似乎明亮了一丝。
“能量脉络在这里交汇。”孟婷判断道，“这个洞穴很可能连接着净地的某个外围区域。大家休息一刻钟，补充水分和食物，然后继续前进。石蛋的状态很好，明方向没错。”
众人取出肉干和块茎，就着皮囊中的清水默默进食。经过刚才的激战，简单的食物也变得格外珍贵。
孟婷却没有立刻吃东西。她心地取出之前收集的“星脉地热蕨”样本和那袋发光的河水，借着短杖的光晕仔细观察。地热蕨的叶片在脱离温泉环境后，光芒略有黯淡，但内部的金色脉络依旧清晰。她尝试用骨针引导一丝极其微弱的、从石蛋中散逸的能量，注入一片蕨叶。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片蕨叶的金色脉络骤然亮起，整片叶子微微震颤，然后从叶片尖端，缓缓渗出一滴如同融化的黄金般的粘稠液滴！液滴散发着温和而精纯的能量波动，与石蛋的能量性质几乎一致，但更加“活跃”。
“这是……地热蕨的‘能量精华’？”孟婷心脏狂跳。她心地用一片干净的树皮接住这滴金液，发现液滴在树皮上并不扩散，而是保持着完美的球状，缓缓滚动。
“如果能稳定收集这种精华，也许能制作出比‘石髓膏’效果更强、更持久的能量涂层或药剂……”她脑中飞速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长老，吃点东西吧。”阿草将一块肉干和一颗银脉水蕉的果实递给她。果实已被切开，露出内部晶莹剔透的果肉和清凉的汁液。
孟婷接过，咬了一口水蕉果肉。清甜微酸的汁液在口中爆开，带着奇特的薄荷般凉意，瞬间驱散了疲惫和紧张带来的燥热福她感到精神一振，连日的劳顿似乎缓解了不少。
“好东西。”她赞叹道，迅速将剩下的果肉吃完，又心地将果壳内残留的汁液收集起来。“这东西必须大量带回谷地，对伤员恢复、缓解疲劳、甚至对抗‘潮水’带来的精神侵蚀都可能有大用。”
一刻钟很快过去。众饶体力有所恢复，伤口经过处理也不再疼痛。石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腿：“能走吗？”
“没问题。”岩刺和铁齿同时答道。鹰眼也点零头。
“好。”石蜥看向甬道深处，“继续前进。孟婷长老，石蛋的指引方向是？”
孟婷托起石蛋，感受着它的脉动。“正前方，略微向上。能量共鸣越来越清晰了。”
五人再次排成队列，石蜥打头，孟婷紧随其后，朝着甬道深处，朝着那片孕育着净化之源、也可能隐藏着更多秘密与危险的“净地”，继续前校身后的洞穴深处，隐约还能听到负岳水鼍不甘的咆哮在岩壁间回荡，但那已是渐行渐远的威胁。
前路依旧未知，但希望，如同手中石蛋温润而坚定的光芒，始终未曾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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