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黎明前终于停歇,暗红色的光艰难穿透破碎的云层,将湿漉漉的望陆营染上一层压抑的暗金。硬土带上积水未退,泥泞中那两具“雾影蜥”的残骸显得格外刺眼,外壳在晨光下泛着死寂的暗绿。
程然亲自带领一队全副武装的战士,踏着泥泞来到硬土带。雨水冲刷掉了大部分气味和痕迹,但陷阱区域一片狼藉,倒刺荆棘网被挣破撕裂,“驱影棒”大多耗尽能量,表面纹路焦黑。那两具尸体则静静地半陷在泥水里,周围没有血迹,只有被刺穿的感光球体处,露出里面烧焦般的扭曲结构。
“心,可能有残留毒素或未知机关。”程然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则戴上多层浸过银脉冰心果汁液的兽皮手套,用一根长长的包铜木杆,心地触碰其中一具尸体。
没有反应。尸体冰冷僵硬,外壳上细密的迷彩纹路在光照下依然清晰,却已失去了活性。他又用木杆轻轻拨动,将尸体翻了个身。腹部相对柔软,覆盖着更细密的、类似鳞片的甲片,八条纤细节肢蜷缩着,末端并非爪刺,而是柔软的吸附盘结构。
“木风,”程然回头,“记录外观细节,尤其是感光球体破损处和腹部结构。然后,用特制的密封藤筐,把它们运回营地石洞外隔离区。注意全程不要直接接触,搬运人员事后用净化药水全身冲洗。”
“是!”木风立刻带人上前,用特制的骨钳和厚麻布,心翼翼地将两具尸体装入垫了多层干燥苔藓和驱虫草(一种气味辛辣的蕨类)的藤筐,盖上浸药木板,迅速抬走。
程然则留在硬土带,仔细检查陷阱受损情况和周围痕迹。他发现,除了“雾影蜥”的足迹(极其细微的、多点的压痕),在靠近沼泽一侧的泥泞中,还有几处更深、更规整的圆形凹陷,间距较大,不像是“雾影蜥”留下的。
“昨夜那只深色的……指挥单位?”程然蹲下身,用手指丈量凹陷的直径和深度,脑中模拟着可能的形态。比“雾影蜥”更重,支撑结构可能不同。他刮取了一点凹陷底部的湿泥,用油纸包好。泥土里或许残留着外壳磨损的微粒或特殊分泌物。
“坚爪,”他站起身,“陷阱需要修复和加强。荆棘网要换用更坚韧的‘铁线棘’新枝,浸泡树脂时间加长。‘驱影棒’的触发网络要更隐蔽,可以考虑用浸过臭菘汁的细麻线代替部分铜丝,降低被探测的风险。另外,在硬土带后方,每隔三十步,埋设一些‘听地瓮’。”
“听地瓮?”坚爪问。
“用大陶瓮倒扣埋入地下,瓮口蒙上鞣制过的薄兽皮,皮中央粘一粒石英砂。”程然解释,“地面有轻微震动,砂粒就会在皮上弹跳,观察者通过连接瓮口的竹管倾听,可以放大和辨别远处的声音,尤其是地下或贴地行动的声响。这是我从……故土的一种古老方法想到的。”他没那是来自现代声学原理的简化应用。
坚爪眼睛一亮:“好办法!我立刻让人去烧制一批大瓮。”
“还有,”程然望向依旧被淡黄瘴气笼罩的沼泽方向,“在硬土带与我们第一条蓝铁藻沟渠之间,那片生长着‘鬼面血藤’和‘腐臭大王花’的过渡带,多设置一些悬挂式的、内装石灰粉和毒吻兰干粉的陶罐陷阱。触发后粉尘弥漫,既能干扰视线和感知,刺激性粉末也可能对它们的外壳或感光结构造成侵蚀。”
一条条指令迅速化为行动。营地如同被抽打的陀螺,高速旋转起来。工棚里炉火日夜不熄,烧制陶瓮、加工荆棘、提炼药剂;采集队冒险深入相对安全的区域,寻找更多的毒吻兰和铁线棘;战士们则轮班巡逻、布置陷阱、调试新的预警装置。
石洞外隔离区。
两具“雾影蜥”尸体被放置在一个临时搭建的、用浸药木板和厚麻布围成的棚子里。棚内地面撒了厚厚一层石灰和干燥的石脉菌粉,用以消毒和吸收可能逸散的能量残留。
孟婷全身笼罩在特制的防护衣中(多层浸药麻布缝制,连接处用树胶密封,面部有水晶片观察窗),在阿草的协助下,开始了细致的解剖研究。程然站在棚外透过缝隙观察,没有进去打扰。
孟婷先检查外壳。暗绿色迷彩并非单纯的颜色,而是由无数极其微的、能够缓慢变色的色素细胞构成,如今已失去活性,固定在死亡时的状态。外壳质地非金非骨,坚韧而有弹性,敲击声沉闷。她用特制的、镶嵌了玄晶刃的骨刀,费了好大劲才切开一道口子。
内部没有预想的复杂机械结构,也没有明显的血液或体液循环系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银色的、如同融化后又凝固的金属凝胶状物质,构成了主体框架和能量传导网络。感光球体内部更是复杂,层层叠叠的透明晶状体(已碎裂)和细如发丝的幽蓝能量脉络交织,中心则是一个米粒大、已经碳化的暗红色核心——与之前“刺客”单位的核心结晶同源,但更微。
“果然是同一种能量体系的不同应用……”孟婷低声自语,心地用骨镊取出那颗碳化核心,放入特制的骨海她又切开腹部相对柔软的区域,发现里面有一个型的、类似囊袋的结构,袋内残留着少许粘稠的、散发着微弱硫磺味的暗绿色液体。
“可能是润滑、散热,或者某种信息素分泌液?”孟婷猜测。她采集了样本,并用银脉冰心果精华液测试。液体与精华液接触后迅速凝固,变成一种灰色的、无味的固体,失去了所有活性。
“净化能量对其有强效中和作用。”她记录道。
最让她感兴趣的是“雾影蜥”的驱动方式。八条节肢并非由肌肉牵引,而是由体内那暗银色凝胶物质通过某种方式伸缩变形来驱动,关节处有更密集的能量脉络。这解释了它们极其灵活、几乎无声的运动能力。
“一种高度集成的、生物与能量复合体……制造工艺远超我们理解。”孟婷心情沉重。敌人掌握的技术层次,似乎与他们有着代差。唯一的优势,或许在于对方对这种“原始”自然能量(如银脉冰心果、碧电苔)的应对策略尚不完善,以及他们手中那片神秘的先祖石片。
她将解剖样本分门别类收好,走出隔离棚,在专门准备的药水中仔细清洗防护衣和工具,然后才卸下装备,向程然汇报初步发现。
“……它们更像是一种精密的‘工具’,而非自然生命。能量核心是驱动和控制的根本。外壳的拟态和内部的凝胶结构,提供了优异的隐蔽性和机动性。但弱点也很明显:依赖特定能量运作,惧怕高纯度净化能量和针对性干扰,高级指挥单位似乎赢清理’失控同类的机制,明它们并非完全自主,受上层严格控制。”
程然沉思片刻:“也就是,只要能有效干扰或破坏其能量核心,或者大面积施加净化能量场,就能瘫痪它们。那只深色指挥单位抗性强,可能需要更集中的能量攻击,或者……找出其控制链路,进行斩首。”
“理论上是这样。”孟婷点头,“但我们需要更多数据。尤其是关于它们之间的通讯方式,以及指挥层级。另外,先祖石片的纹路,似乎对这种暗银色凝胶物质有一定‘排斥’和‘僵化’作用,我正在尝试将其原理融入新的防御工事设计。”
她拿出昨晚绘制的草图:“我设想在蓝铁藻沟渠内侧,构筑一道‘灵纹土墙’。用混合了暗青岩粉、先祖纹路陶片碎屑、银脉冰心果根须粉末的粘土,夯筑成墙,墙体内预埋刻有简化纹路的石片作为节点。一旦有高浓度污染能量靠近,墙体自身可能会产生微弱的排斥场,干扰其探测,甚至减缓其行动。配合沟渠的净化水汽,形成一道更主动的能量屏障。”
“需要多少人力物力?多久能建成一段试验墙?”程然问。
“材料充足的话,二十人,五可以建成十丈长的试验段。需要石坚师傅那边烧制大量特定纹路的陶片,也需要大量暗青岩粉。”孟婷估算道。
“批准。我会让赵虎协调人手和物资,优先供应你的试验。暗青岩粉……看来需要再和红纹他们交易,或者寻找新的矿源。”程然果断道。
就在这时,了望哨突然传来急促的铜锣示警声!方向——东面!
程然和孟婷对视一眼,立刻冲向营地东侧的了望台。难道是石林方向的敌人绕过来了?
登上了望台,顺着哨兵所指方向望去,只见东面丘陵边缘,几个身影正快速向营地奔来,看衣着身形,赫然是之前派往西北方向、监视石林外围并尝试与土着保持接触的阿木和岩鹰队!但他们此刻奔跑的姿态显得慌乱,其中一人似乎被搀扶着,动作踉跄!
“打开侧门!准备接应!医疗队待命!”程然厉声下令,同时抓起一把长弓,搭箭上弦,警惕地扫视队身后的方向。
栅栏侧门迅速打开,一队战士冲出接应。很快,阿木、岩鹰和另外两名战士搀扶着一名昏迷的同伴冲了进来,人人身上带伤,衣物破损,沾满泥污和一种诡异的、散发着甜腥气的暗紫色黏液。
“怎么回事?”程然快步上前。
阿木喘着粗气,脸上有一道深深的擦伤,声音嘶哑:“元首……我们……我们在石林西北方向约十五里的一处‘彩虹谷’侦察时,遭遇了……遭遇了新的怪物!不是‘铁幽灵’,是活的!巨大的……花!还有毒蜂!”
彩虹谷?新的怪物?程然心中一沉。
“先救人!详细情况慢慢!”他示意医疗队将昏迷战士抬走,然后目光落在阿木等人身上沾染的暗紫色黏液上,“孟婷,检查一下这种黏液。”
孟婷早已上前,用骨片心刮取一点黏液,放在鼻端轻嗅,又滴上测试剂。“含有强效神经麻痹毒素和致幻成分……类似‘鬼面血藤’的汁液,但浓度高得多。伤员需要立刻用银脉冰心果精华液清洗全身伤口,内服解毒宁神药剂!”
营地再次因意外变故而忙碌起来。东面丘陵出现的未知生物威胁,让本就紧绷的局势,雪上加霜。程然看着昏迷的战士被抬走,又望向西北石林方向,眉头紧锁。南影雾影蜥”侵扰,东现未知毒物,石林阴影未散,土着联盟初建……生存的棋盘上,对手落子越来越快,越来越险。而他们,必须在多方压力的夹缝中,尽快找到破局的关键,无论是源自先祖石片的古老智慧,还是源于脚下这片沃土本身的、尚未被完全认知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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