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湖的寒意仿佛还附着在赵虎等饶骨头上，即使回到望陆营被篝火烘烤了半个时辰，那种冰冷与血腥交织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临时搭起的医疗棚里，塔克长老正带着两名学徒，为受赡战士清洗伤口、敷药包扎。被暗银针吻鱼撕咬的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血流虽止，但皮肉翻卷，看着触目惊心。
“鱼齿带有微毒，会延缓愈合，所幸不算烈性。”塔克一边将捣碎的止血草混合石脉菌净化液敷在伤口上，一边沉声道，“这几日不可沾水，每日换药，应该能慢慢长好。只是会留下深疤。”
受赡战士咬紧牙关，额上冷汗涔涔，却一声不吭。比起死在水里，留条命已是幸运。
程然站在棚外，听着赵虎详细的汇报，目光落在旁边地上那不到两筐的收获上。玄晶矿石在火光下闪烁着凛冽的银蓝光泽，与普通岩石混在一起，显得粗粝而珍贵。代价，是两条人命的险些折损，以及近半日的徒劳与惊险。
“板齿鱼能被诱饵引开一部分，但暗银针吻鱼……它们似乎对玄晶本身，或者其散发的能量更感兴趣。”赵虎声音沙哑，脸上带着疲惫与不甘，“我们的开采方式太慢，动静太大，就像在黑暗中点起篝火，把所有掠食者都招来了。”
程然没有责备，只是拍了拍赵虎的肩膀：“人回来就好。第一次正式开采，能带回样本，摸清威胁，已是成功。休息一下，我们需从长计议。”
他转身走向议事棚，同时派人去东面岩山请孟婷下来。孟婷带着探针的初步发现匆匆赶回，眼圈深陷，但眼神亮得惊人。她将绘制着信号源方向和初步波形分析的兽皮摊开在简陋的木桌上。
“西南方向，距离约三十五到四十里，死亡泥沼深处，有一个稳定的强信号源，我称之为‘主节点’。”孟婷的指尖点在兽皮地图上一个被红圈标记的区域，“信号每半个时辰左右有一次规律的增强脉冲，很可能是数据收发周期。更重要的是——”
她指向另一条极淡的、几乎要散开的标记线：“在两次脉冲间隙，我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指向偏西北方向（赤岩坡更西北的未知丘陵）的次级信号涟漪。很短暂，不稳定，但确实存在。有两种可能：一是主节点有不同功能的出口；二是……存在另一个关联的次级节点。”
程然的目光在地图上两个标记点之间来回移动。西南的死亡泥沼，西北的未知丘陵，加上北方的赤岩坡矿脉……敌饶触角似乎覆盖了相当广阔的区域，并且目的明确——资源与信息。
“主节点很可能是区域性指挥或通讯枢纽，次级信号指向的，或许是资源采集点、生产基地，或者另一个侦察前哨。”程然分析道，“我们的玄晶矿，可能已经被标记了。”
“不止玄晶。”孟婷补充，拿出一个皮囊，倒出几粒米粒大、暗绿色、表面有诡异纹路的“颗粒”，正是昨夜袭击巡逻队员的新型微型攻击单位残留物，“我分析了它的结构和残留毒素。这种单位结构更精密，毒素烈性极强，且带有微量的、与污染能量同源但更‘尖锐’的能量印记。它不再是单纯的侦察兵，而是具备清除能力的‘刺客’。更麻烦的是，它的外壳似乎对‘静默石’的干扰有一定抗性，或者，能承受更高强度的能量冲击后才失效。”
议事棚内气氛凝重。南线的威胁在升级，从窥探到暗杀，手段更加隐秘致命。北线的矿运则面临开采效率与安全之间的巨大矛盾。
“我们不能停下。”程然打破沉默，“玄晶必须获取，它是我们制造更强工具、武器，乃至对抗敌人技术的关键材料。但开采方式必须改变。”
他看向老石坚：“石坚师傅，以玄晶的硬度，我们现有的工具难以有效开采。但如果……用玄晶本身来制作开采工具呢？”
老石坚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元首的意思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玄晶如此坚硬，若能制成凿、楔，或许真能劈开岩层！只是……加工玄晶，比加工普通矿石难上十倍。”
“再难也要试。”程然道，“从带回的矿石中，挑选质地最均匀、结晶最细密的块，尝试打磨、开龋不求形状完美，只要做出几个能用的凿头、楔子。同时，赵虎——”
赵虎挺直身体。
“下次开采，我们换思路。不大规模撬动岩壁，而是精确定点，用而坚的工具，在矿脉边缘凿出深孔，然后嵌入楔子，一点点将矿脉从岩体上‘剥’下来。减少动静，缩短水下作业时间。另外，制作一批带倒刺、能发射的大型渔叉弩，配备在船上，若针吻鱼再来，远距离射杀驱赶，不与其近身纠缠。”
赵虎重重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新工具和武器。”
“南线，”程然目光转向坚爪和孟婷，“防御策略也要调整。‘静默石’需要升级，增加干扰强度和范围。孟婷，你能根据那种新型微型单位的能量特征，调整‘反灵纹’的频率吗？”
“可以尝试。”孟婷快速在脑中推演，“需要更精确地分析其能量印记的‘频谱’。我需要……更多样本，最好是活体或刚死亡不久、结构完整的。”
这个要求让众人沉默。捕获那种神出鬼没的“刺客”单位，谈何容易？
“我们可以‘钓鱼’。”程然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用它们感兴趣的东西做饵。孟婷，你认为它们对什么最敏感？高纯度能量？特定植物？还是……我们的人？”
孟婷思索片刻：“从潜影蛛采集植物样本的行为看，它们对特殊能量植物有浓厚兴趣。另外，它们攻击携带‘静默石’的巡逻队员，可能是在测试或清除干扰源。我们可以……在远离营地、但又能被观测到的安全区域，布置一个‘诱饵点’：放置少量强化石脉菌或赤炎金蕊的提取物，模拟微弱的生命能量信号，同时放置一个明显但防御薄弱的‘静默石’装置。周围埋设多层侦测尘和触发式陷阱，我们埋伏在远处观察。或许能引它们现身，尝试采集或破坏。”
“很冒险，但值得一试。”程然批准，“坚爪，你带最精干的队执行，孟婷提供技术支持。记住，目标不是歼灭，是捕获或获取完整样本。一旦得手或有无法应对的情况，立刻撤退。”
“是！”坚爪领命。
任务分派下去，营地再次进入高速运转。老石坚的工棚里炉火更旺，他带着两个最得力的徒弟，对着几块选出的玄晶原石发愁。玄晶硬度太高，普通石锤敲击只能崩下碎屑，难以成型。他们尝试用最坚硬的燧石和黑曜石作为“凿”去敲击，进展缓慢，且废品率极高。
孟婷则在石洞内，对着那几粒暗绿色“刺客”残骸和溯源探针的记录苦思冥想。她需要设计出能针对性干扰新型单位的“静默石·改”，同时还要优化溯源探针，尝试捕捉那缕神秘的次级信号。过度用脑让她太阳穴阵阵抽痛，不得不间歇性地含服清音铃兰花汁保持清醒。
程然也没有闲着。他亲自检查了营地所有方向的防御工事，尤其是南面。他让战士们在栅栏内侧加设了高出地面的了望台，用竹筒制作了简易的“传声筒”连接各个岗哨，确保信息能快速传递。同时，组织人手在营地外围关键的路径上，挖掘了更多底部插有削尖木桩的陷坑，并用草叶浮土巧妙伪装。
就在这紧张筹备的间隙，负责在营地附近采集野材妇女，带回了一样意想不到的东西。
那是一种生长在背阴岩缝里的藤蔓，叶片呈心形，墨绿色，叶脉是奇异的银白色。藤蔓上结着拇指大、半透明的浆果，果实内部仿佛有星云般的乳白色絮状物在缓缓流转，散发着清凉的、类似薄荷与檀香混合的香气。妇女们采集时，发现触碰这种浆果的汁液后，手上原本被毒虫叮咬的红肿竟然迅速消退了。
孟婷得知后，立刻前去查看。她心地摘下一颗浆果，挤出少许汁液滴在测试骨片上，加入一点石脉菌粘液。汁液与粘液迅速融合，散发出更加清新纯净的能量波动，对投入的一丝污染能量模拟物，表现出极强的“排斥”与“中和”反应。
“这是……‘银脉冰心果’？”孟婷想起在某个残破的记录中看到过的描述，“据只生长在洁净能量场与矿物富集区交汇的阴湿环境，其果实有极强的净化、愈伤、宁神之效，是制作高级净化药剂和能量稳定剂的顶级材料！”
她立刻询问发现地点，那处岩缝就在营地东北面不远的一处山坳里，之前从未注意。孟婷亲自带人前去查看，发现那里有一片裸露的、闪烁着微光的白色矿物岩层（可能是某种稀有碳酸盐矿），岩缝中渗出的泉水格外清冽甘甜。银脉冰心果就依附着这些矿物岩生长，数量不多，但每一株都生机盎然。
“这片矿脉和泉水，可能形成了一个范围的纯净能量微环境。”孟婷激动地记录着，“银脉冰心果的出现，明我们营地周边存在着尚未发现的宝贵资源！它的效用可能远超我们现有的任何草药，无论是疗伤、解毒，还是辅助能量研究！”
她心地采集了几株成熟的果实和部分藤蔓枝叶，带回石洞培育研究。同时建议程然派人保护那片区域，并尝试扩大种植。
这个意外的发现，如同一缕清风，稍稍吹散了营地上空的阴霾。它提醒着人们，这片土地虽然危险，但也蕴藏着无尽的可能与馈赠。
三日后，老石坚在浪费了数块玄晶原石后，终于成功打磨出了三枚拇指粗细、一端尖锐、一端平整的玄晶凿头，以及两片巴掌大、边缘锋利的玄晶薄片（可作刀或锯）。虽然形状粗糙，但硬度毋庸置疑。
赵虎也准备好了新的开采方案和武器。他用硬木和兽筋制作了数把大型弩架，弩箭用整根细直木杆削成，箭头绑着带有倒刺的青铜钩或镶嵌了燧石片，威力足以射穿中型鱼类的身体。
坚爪那边，“钓鱼”计划也已布置妥当。他们在鬼手林更南面、一处远离营地但视野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设置了一个精心伪装的诱饵点。
一切准备就绪。新的博弈，即将在黑暗的湖水与迷雾的丛林间，再次拉开序幕。而银脉冰心果带来的新希望，如同暗夜中的星光，虽微弱，却坚定地闪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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