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湖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仿佛能将火把的光芒都吞噬进去。赵虎站在船头,手中的长竿每一次探入水中都异常谨慎。身后,仅存的两条平底矿船紧紧跟随,船底新涂的苦艾混合树脂散发着辛辣苦涩的气味,在驱鳄球那更加令人窒息的恶臭屏障中,增添了一缕别样的“清新”。
湖岸岩壁上,那些在微光下闪烁着银蓝色结晶纹路的区域,如同黑暗中的星辰,指引着他们此行的真正目标——寒铁玄晶。距离尚远,但那独特的微光已足以让人心跳加速。
“注意水面动静,准备诱饵。”赵虎低声下令。两名战士各自抱起一包用草绳捆扎的赤铁矿碎块,这些碎块品质低劣,但对板齿鱼似乎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船队缓缓靠近预定的开采点——一片岩壁向内凹陷、玄晶矿脉裸露相对较多、且下方有浅滩便于船只停靠和人员作业的区域。湖水幽深,岸边岩石湿滑,覆盖着滑腻的苔藓和水生菌类。空气中,除了驱鳄球的恶臭,还多了一股淡淡的、类似金属和冰雪混合的凛冽气息,来自那些裸露的玄晶。
“停船,固定!”赵虎示意。船只心地靠在浅滩边缘,战士们用准备好的石锚和缆绳将船只固定,防止被暗流带离。随即,十名战士迅速跳下齐膝深的冰冷湖水,踏上湿滑的岩石,开始评估矿脉情况和规划开采。
玄晶矿脉嵌在坚硬的岩壁中,呈不规则的带状分布,与周围的灰黑色岩石界限分明。其硬度果然名不虚传,普通的石锤敲击上去只能留下淡淡的白痕。几名战士用带来的、镶嵌了黑曜石刃的青铜凿子和重锤,尝试进行开采。每一次敲击都发出清脆的金石之音,在寂静的湖面上回荡,火星四溅,进展异常缓慢。
“这样太慢了!”一名负责开采的老战士抹了把汗,看着岩壁上只被啃下的一片碎屑,“我们的工具不行,时间也耗不起。”
赵虎眉头紧锁。他们携带的工具已是营地最好的,但面对这种传中的矿物,依然力不从心。他看向湖面,又看向矿脉。突然,他注意到在矿脉下方紧贴水线的位置,岩石颜色较浅,似乎质地稍软,且有被水流长期冲刷侵蚀的痕迹。
“从水下边缘试试!”赵虎灵机一动,“水流长期冲刷,可能使岩石结合变弱,或者有裂缝。用长柄凿子,从水下往岩体内部撬!”
几名水性好的战士立刻携带着长柄工具潜入水中,在矿脉与岩体的接合处寻找薄弱点。果然,在水线附近,他们发现了数道然的细裂缝。将特制的、头部带钩的青铜撬棍嵌入裂缝,数人合力,利用杠杆原理,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和岩石崩裂的闷响,一块脸盆大、夹杂着大量玄晶的岩块终于被从母岩上撬了下来,轰然落入浅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成功了!”众人精神一振。虽然方法原始费力,但总算找到了可行的途径。他们立刻分工合作,一部分人继续在水下寻找裂缝撬动,另一部分人则将撬下的岩块拖到浅滩,用石锤和凿子进行初步的破碎和分选,将大块的玄晶矿石与普通岩石分离,装入藤筐。
然而,湖中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就在开采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岸边已经堆积了半筐品质不一的玄晶矿石时,异变骤生。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负责在水下作业的战士。他感到周围的湖水温度似乎下降了一丝,水流也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微妙变化。紧接着,他借着船上透下的微弱光芒,看到远处深水区的黑暗中,亮起了两排细密的、如同鬼火般的幽绿色光点,正无声无息地、整齐划一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移动而来!
不是板齿鱼!那些光点的排列方式和移动姿态,与板齿鱼的杂乱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冰冷的秩序福
“水下有东西!很多!朝我们来了!”战士猛地探出头,声音带着惊骇。
赵虎立刻冲到水边,只见深水方向,那两排幽绿光点越来越近,逐渐显露出其真容——那是数十条体型细长、约半人长短、身体覆盖着暗银色细密鳞片、头部扁平、口中布满细针般利齿的怪鱼!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的幽光,游动起来悄无声息,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幽灵军队。
“‘暗银针吻鱼’!这东西是群居的,速度极快,牙齿能轻易撕开皮肉,喜欢袭击受伤或聚集的生物!”一名见多识广的老猎人惊呼。显然,开采矿石的动静和可能散逸的玄晶细微能量,吸引了这群水域中的致命猎手。
“投诱饵!把赤铁矿碎块扔到远处深水!”赵虎急令。两包诱饵被奋力掷出,落在数十步外的水面上,缓缓下沉。
然而,暗银针吻鱼群只是微微骚动了一下,分出了约三分之一的数量转向诱饵方向,大部分依旧朝着开采点的人群直扑而来!它们的智慧或本能,似乎能分辨出哪里是“源头”,哪里是“干扰”。
“撤!带上矿石,上船!”赵虎当机立断。水下和岸边的战士立刻行动,手忙脚乱地拖着沉重的矿石筐和工具向船上撤退。动作稍慢的两名战士,已被最先抵达的针吻鱼群缠上,腿和脚踝瞬间被撕咬出数道深可见骨的血口,惨叫出声。
船上战士急忙用长矛和船篙刺击驱赶鱼群,掩护同伴上船。混乱中,一筐已经装好的玄晶矿石被打翻,部分矿石滚落水中,立刻被蜂拥而至的针吻鱼包围,它们疯狂啃咬着坚硬的矿石,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似乎那矿石对它们同样有着某种吸引力。
终于,所有人狼狈不堪地撤回船上,船只迅速解开缆绳,用长篙奋力撑离岸边。暗银针吻鱼群在浅滩边缘逡巡了片刻,并未深追,转而开始争抢散落水中的矿石碎屑和同伴的血肉。
清点损失,两人重伤,数人轻伤,损失了一部分工具和近三分之一的已采集玄晶。收获的矿石不足一筐半,且大多混杂着岩石。首次正式开采,在血与混乱中草草收场。
就在赵虎的队伍带着伤员和有限的收获,心情沉重地开始返航时,营地东面岩山顶的探测平台上,孟婷正经历着另一场无声的“战斗”。
经过短暂的休息后,她不顾程然的劝阻,再次回到了探针旁。首次成功定位让她激动,但也让她意识到数据的粗糙。她需要更长时间、更稳定的监测,来验证信号源的持续性,并尝试分析其信号模式,看能否推断出节点的活动规律甚至内部结构信息。
她盘膝坐在探针前,将精神状态调整到最敏锐却又最放松的阈值,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耐心地聆听和分辨着能量“森林”中传来的每一丝异动。探针核心的银蓝光束稳定地指向西南方向,但在她的感知中,那并非一个静止的点,而是一个有着微弱“呼吸”和“脉动”的能量实体。
她开始记录光束强度的周期性细微变化,尝试用炭笔在兽皮上描绘出抽象的波形。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模糊的模式开始显现:信号强度大约每过半个时辰(她的粗略估算)会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增强峰值,持续时间很短,随后恢复。这很可能对应着节点接收或发送特定数据包的周期。
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在一次信号峰值过后,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短暂、却与潜影蛛信号略有不同的“次级涟漪”,如同主信号激起的回波,方向似乎略有偏移。
“不止一个信号源?还是节点内部有不同功能的单元在活动?”孟婷大脑飞速运转。她心翼翼地微调探针的接收频率和过滤参数,试图分离出那丝“次级涟漪”。这是一个精细而耗神的工作,如同在狂风呼啸的峡谷中,去分辨一片特定落叶的飘落轨迹。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额头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探针的玄晶感应片上,除了指向西南的主光束外,竟隐约分出了一缕极其纤细、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紫色光晕,指向了偏西略北的方向!虽然微弱且不稳定,但确实存在!
“两个方向……两个相关的能量源?还是同一个节点的不同出入口?”孟婷迅速记下这个新发现。西南方向是“死亡泥沼”,偏西略北……根据地图,那似乎是赤岩坡更西北方向的未知丘陵地带,那里他们从未深入探索过。
这个发现意义重大。敌饶通讯网络,可能比预想的更复杂,节点之间或许存在联动,甚至可能指向不同的功能区域(比如资源点、生产基地、指挥中心等)。
她将这一发现连同初步的信号周期记录,立刻派人送回营地给程然。而她自己,则决定继续坚守,试图捕捉更多细节,验证周期的稳定性,并看那缕淡紫色光晕是否会再次出现,或者出现其他变化。
地下湖的血腥遭遇与岩山顶的精密探测,在时空的两端同时进校赵虎带回了染血的玄晶和惨痛的教训,却也证实了这种矿物的珍贵与伴生的危险。孟婷则用她的智慧与毅力,在无形的能量战场上,一点点揭开敌人隐藏网络的面纱,为未来的行动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情报。
程然在营地中,左手拿着赵虎带回的、沾染着暗红血迹的寒铁玄晶矿石,右手握着孟婷送回的、画满抽象波形和标记的地图与记录。冰冷与炙热,现实与抽象,生存的残酷与智慧的光芒,在这一刻交织碰撞。
北线矿运初尝败绩,但并非一无所获。南线敌踪渐显脉络,却更加扑朔迷离。前路依旧荆棘密布,但手中的“筹码”和脑中的“地图”,正在一点点增加。下一次,他们必须做得更好,走得更稳,看得更清。生存的博弈,在血与火的淬炼和光与影的探索中,艰难而坚定地,向着未知的深处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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