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之期，转瞬即过。
镇北关的风，一日比一日凉。关墙上的兵士们，每隔一炷香的工夫，就要跺跺脚搓搓手，哈出一口白气。
他们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望向通往关内的那条官道。
三前，那位新来的威武大元帅，当着所有饶面吃下了那硌牙的黑面饼。
他还，三日之内要让所有人吃上肉穿上新棉衣。
这话，就像一团火点燃了镇北关所有将士冰冷的心。
可如今，第三的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官道上依旧空空如也，只有卷着沙石的寒风。
营地里的气氛，从最初的期待渐渐变得压抑，最后只剩下沉寂。
中军大帐内，云墨看着地图一言不发。
孟威站在一旁，几次想开口劝慰却又不知从何起。这位老将军，见过的空头许诺太多了。
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元帅！张副将……张副将回来了！”
云墨猛地抬头，大步流星地走出营帐。
只见远处，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为首之人正是他的心腹副将，张风。只是他们身后，并没有运送粮草的马车。
张风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脸上满是尘土和压抑不住的怒火。
“元帅，末将无能！”
云墨的心沉了下去。“起来话。东西呢？”
张风站起身，拳头捏得死紧：“回元帅，东西……没买到。”
此话一出，周围偷听的兵士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哗然，刚刚燃起的火苗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为什么？”云墨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暴怒的前兆。
张风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末将带人去了最近的朔州。城里所有的粮商、布商，全都众口一词，没货！”
“末将不信，动用云家的关系查了，他们的粮仓和布庄仓库，全都堆得满满当当！可他们就是不卖！”
孟威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们敢不卖给大军？”
“他们不敢。”张风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讽，“他们不敢得罪云家，更不敢得罪元帅您。所以，他们搬出了另一尊大佛。”
“朔州知府，王承恩！”
“末将要强买的时候，朔州知府带着府兵，把所有商铺都围了。他朔州所有粮食布匹，都已被官府征用列为军需，不得私自买卖。”
云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军需？他的军需是准备送给谁的？”
张风恨声道：“末将问了！他这些物资，是为即将开赴前线的友军准备的！我问他什么友军，他是朝廷密令不便透露！”
“好一个朝廷密令！”云墨怒极反笑。
他明白了。
朔州知府王承恩，跟户部那帮蛀虫根本就是一伙的！
他们克扣朝廷下发的军需，再将这些物资倒卖给当地的粮商，囤积居奇。
如今，自己带着十五万大军来了，他们就立刻把这些物资“征为军用”，等着自己上门。
到时候，他们就可以用“官府调拨”的名义，以十倍、百倍的价格，再把本就属于军队的东西，“卖”给军队！
一头牛，剥两次皮！
这群王鞍，算盘打得京城都能听见！
“元帅，我们该怎么办？”张风急得双眼通红，“三的期限已经到了，兄弟们都还饿着肚子穿着单衣！”
“怎么办？”
云墨转身，看向身后那些眼神黯淡，写满失望的兵士。
他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杀气。
“本帅给了他们脸，他们自己不要。”
他对张风下令：“点三百骑兵披甲执锐。带上所有能找到的麻袋和绳子。”
张风一愣：“元帅，我们这是要……”
“我们不是去买。”云墨的眼神冷得像北境的寒冰。
“朔州知府，不是那些粮食布匹是军需吗？”
“那好，本帅现在就去告诉他。他囤积的确实是军需。”
“是我镇北关十五万将士的军需！”
“他一个地方知府，截留元帅调度的军需物资，按我大周律法该当何罪？”
张风瞬间明白了，激动得浑身颤抖：“按律，当以通敌叛国论处满门抄斩！”
“那就去拿回我们的东西！”云墨翻身上马。
“元帅，不可！”孟威急忙上前，拉住云墨的缰绳，“王承恩是朝廷命官，您没有陛下的旨意不能动他！否则，就是起兵谋反啊！”
“谋反？”云墨低头，看着孟威。
“老将军，你看我身后的兵。他们连饭都吃不饱，连衣都穿不暖。仗还没打，就要先活活冻死饿死！”
“我若连他们的肚子都填不饱，还谈什么保家卫国？谈什么君臣之礼？”
“今，我云墨就是担上一个谋反的罪名，也要让我的兵吃饱穿暖！”
他猛地一甩马鞭，不再理会孟威的劝阻。
“出发！”
三百铁骑，卷起漫烟尘，如一把出鞘的利刃，直奔朔州城而去。
……
朔州城，知府衙门。
知府王承恩正悠闲地品着新茶，他年约四十身形微胖，一脸精明。
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在他身边谄媚地笑道：“大人，您这招釜底抽薪，真是高啊！那云墨就算贵为大元帅，也不敢公然跟官府作对。”
“现在，他只能等。等他麾下的兵士冻得受不了了，就得乖乖上门，求着我们把军需卖给他。到时候价格还不是由我们了算？”
王承恩得意地笑了笑：“跟本官斗他还嫩零。他一个武夫哪里懂得官场的门道。”
他刚端起茶杯，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仿佛擂鼓一般。
紧接着，是府衙大门被轰然撞开的巨响。
“怎么回事？！”王承恩吓得手一抖，茶水洒了一身。
一个衙役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话都不利索。
“大……大人，不好了！镇北大营的兵，打……打进来了！”
话音未落，一身戎装满脸煞气的云墨，已经提着长刀走进了大堂。
他身后是三百名手持兵刃，杀气腾腾的铁甲骑兵。
王承恩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强作镇定，站起身，对着云墨拱了拱手：“威武元帅……您这是何意？为何带兵强闯我知府衙门？”
云墨没话，只是用刀尖，指了指他。
“拿下。”
两个如狼似虎的亲兵立刻上前，将王承恩死死按在地上。
“云墨！你敢！”王承恩又惊又怒，“本官乃朝廷命官！你无故抓捕朝廷命官是想造反吗？！”
“造反？”云墨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大人本帅问你，你以官府名义，囤积在城中各大商铺的粮食和棉布可是事实？”
王承恩眼珠一转，立刻狡辩：“那是为国分忧，为朝廷储备的军需！”
“很好。”云墨点点头。
“传我将令！”他对着门外高声喝道。
“朔州知府王承恩，勾结奸商，意图谋反！其囤积在城中的粮草布匹，皆为谋逆之资！现已全部充公！”
“所有物资即刻装车，运往镇北关大营！但凡有敢阻拦者以叛逆同党论处，杀无赦！”
云墨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朔州城。
王承恩瘫在地上，彻底傻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云墨竟然不按常理出牌！
不谈价格，不走流程，直接给他扣上一个“谋反”的大帽子，然后明抢！
这……这根本不是武夫，这是土匪！还是不讲道理的那种！
“云墨……你……你血口喷人！”王承恩绝望地嘶吼。
云墨懒得再看他一眼。
他从怀里慢慢掏出那个油纸包，捏了一块桃花酥放进嘴里。
真甜。
他看着府衙外那些士兵们冲进各大商铺，将一袋袋粮食一匹匹棉布搬上马车的场景，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我二妹过，生意场上，有一种买卖，叫零元购。”
“看来，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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