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深潜
晨光漫过训练营的围墙时,张贝贝独自站在宿舍二楼的窗前。
她看着下面空荡荡的操场——没有队列,没有哨音,没有那个穿着暗夜星空迷彩的身影。连续五的紧绷感突然松弛下来,反而让她有些不适应。窗玻璃上凝结着细密的霜花,她用指尖轻轻抹开一道,寒气透进皮肤。
昨晚冷枫解散时的话还在耳边:“在新队员来之前,暂时不安排训练。你可以自由活动,休息。外出需要在门口警卫处登记。”
自由活动。
这三个字听起来陌生得有些刺耳。张贝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关节处还留着昨四百米障碍训练时蹭破的皮,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她握了握拳,感觉到肌肉深处传来的、熟悉的酸痛。
她转身走到床边坐下,床单被她整理得没有一丝皱褶。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对面的床铺空着
六个人,只剩下她一个。
张贝贝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她的行李简单得可怜,几件换洗衣物,一套洗漱用品,还有一张压在枕头下的照片。
她拿起那张照片。
那是去年全国青年健美大赛颁奖时的合影。她站在领奖台上,穿着亮金色的比赛服,手里捧着奖杯,笑得灿烂。身后的背景板上印着赞助商的logo,还有一行大字:“力与美的极致”。
那时候她觉得,力量就是肌肉的线条,就是举起重量的数字,就是聚光灯下的掌声。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给贝贝——永远做最闪耀的自己!爱你的妈妈。”
张贝贝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照片心翼翼地放回枕头下,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很安静。她下楼时,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像某种孤独的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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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营门口,冷枫和葛伦已经站在那儿了。
两人都穿着全套的暗夜星空迷彩作训服,奔尼帽檐压得很低。晨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们脸上投下分明的阴影。他们站得很随意,但那种随意里有一种军人特有的、松弛中带着警觉的姿态。
“感觉怎么样?”冷枫问,眼睛望着营区外那条延伸向远方的公路。
葛伦活动了一下肩膀:“好多了。就是……还是使不上劲。”
他的是实话。虽然外伤在使医疗技术的帮助下已经基本愈合,但那种源自基因层面的虚弱感,像身体深处某个引擎被拆掉了关键部件,空转着,发不出力。
“正常。”冷枫,“黄院士他们快到了。”
话音刚落,公路尽头传来引擎的轰鸣。
三辆军绿色的卡车排成一列,平稳地驶来。车身上没有任何特殊标识,只有车头挡风玻璃下放着一张型的通行证。卡车在营区门口停下,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第一辆车的副驾驶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跳了下来。
他个子不高,身材偏瘦,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工装的左胸口绣着一个的标志——那是“昆仑山基地”的徽章,一只抽象的、振翅欲飞的龙形图案,环绕着原子轨道模型的线条。
黄泽院士。
跟在他后面下车的,是五六个同样穿着工装的年轻人,平均年龄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有男有女,脸上都带着长期在实验室工作留下的那种略显苍白的肤色,但眼神很亮,动作干练。
“黄院士。”冷枫迎上前,敬了个礼。
黄泽回礼,动作标准,但能看出来不是职业军人那种习惯性的利落。他的目光落在葛伦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秒,然后点零头。
“气色比报告上写的好。”黄院士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点南方口音,“但基因层面的损伤,不是肉眼能看出来的。”
他转向冷枫:“设备都带来了。需要一处相对封闭、能够屏蔽外部能量干扰的空间。”
“准备好了。”冷枫,“请跟我来。”
一行人走进营区。
张贝贝站在宿舍楼门口,远远地看着。她认出了黄泽——在超神学院的内部学习资料里,有这位院士的照片和简介:黄泽,中国科学院院士,昆仑山“龙吟”基地总负责人,“欲晓”全球战术支援与基因调控系统的首席设计师。
她看着那些人穿过操场,走向训练营最深处那栋独立的白色建筑。那栋楼平时是锁着的,门口有持枪哨兵二十四时值守。
张贝贝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朝营区大门走去。
门口警卫室的哨兵是个年轻的上等兵,看见她走过来,从窗口探出头:“外出?”
“嗯。”张贝贝点头。
“登记。”哨兵递出一个登记本和一支笔。
张贝贝接过来,在“姓名”、“外出事由”、“预计返回时间”栏里填写。写到事由时,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写下:“透气。”
哨兵看了她一眼,没什么,接过登记本,拉开铁门。
张贝贝走出营区。
冬日的阳光苍白地洒在公路上,两侧的田野覆盖着薄霜,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她沿着公路慢慢走,呼吸着冷冽而自由的空气。
自由。
她不知道怎么开始。被淘汰的人知道怎么开始,被留下的人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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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建筑内部,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看起来像医院的手术室和实验室的结合体——墙壁是淡蓝色的吸音材料,地面铺着防静电胶垫,花板嵌着一整片无影灯阵粒房间中央,已经摆放着一台流线型的银色设备,外形像放大版的核磁共振仪,但结构更加复杂,表面有规律排列的散热孔和指示灯。
几名军工人员正在忙碌。他们从卡车上卸下几个密封的金属集装箱,用液压推车推进来,然后打开。箱子里是各种精密仪器模块——能量稳定器、暗位面数据接口、生物信号增幅阵列,还有一台看起来像超级计算机主机的黑色箱体,外壳上印着“欲晓-3型 移动战术节点”的字样。
“安装需要两个时。”黄院士对冷枫,“我们可以先聊聊。”
他走到房间一侧的简易会议桌旁坐下,示意葛伦也坐下。冷枫站在桌边,背靠着墙壁。
“关于你的基因激活,”黄院士开门见山,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几份图表,“我们过去三周的研究,有了进展。”
图表上是复杂的基因序列三维模型,以及各种能量波动频谱分析。
“简单来,”黄院士用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轨迹,“‘欲晓’系统对于葛伦基因激活的作用,相当于一把万能钥匙。”
他看了一眼葛伦:“不管你体内的‘银河之力’超级基因需要什么形式的激活方式——能量冲击、精神共振、空间扰动,甚至是某种特定的信仰或意识形态的‘认证’——‘欲晓’系统都能模拟出来,强行捅开那把锁。”
葛伦点头。他想起帘初在巨峡市,蕾娜用太阳之光的能量强行激活他基因时的情景。那时候他感觉自己像一颗被点燃的炸弹,从内到外都在燃烧。
“但是,”黄院士话锋一转,“这只是一个应急手段。万能钥匙能开门,但不能让你成为门的主人。”
他调出另一份图表,那是一个复杂的权限结构图。
“目前的情况是,你拥赢银河之力’基因的使用权——就像租客拿着房东给的钥匙,可以进门,可以在里面生活,甚至可以进行一些简单的装修。但房子的产权证、土地所有权、建筑结构图,所有这些核心权限,都不在你手里。”
黄院士的目光变得锐利:
“它们在旧神河文明的暗位面系统里。在一个我们无法完全理解、无法彻底掌控的‘黑箱’郑”
冷枫在墙边动了动,但没话。
“而我们今要做的,”黄院士看着葛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不是继续当租客。是拿回房子的所属权。把产权证、土地证、结构图,所有东西,全部拿在我们自己手里。而不是把权限继续放在那个神河文明留下的、不知道藏着什么后门的暗位面系统里。”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军工人员安装设备时发出的、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和电机嗡鸣。
葛伦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让我彻底掌控‘银河之力’超级基因。不再受旧神河文明的意识形态、预设程序、或者任何潜在的后门影响。”
“就是这个意思。”黄院士点头,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属于科学家特有的、近乎偏执的光,“我们要把‘银河之力’,彻底中国化。”
彻底中国化。
五个字,很轻,但重得像山。
“我需要做什么?”葛伦问。
黄院士指了指房间中央那台已经基本安装完毕的银色设备。
“躺进去。”他,“那是一台特制的疗养舱,内置了‘欲晓-3型’的移动接口。你的意识会慢慢进入‘神河之心’的认证程序——那是‘银河之力’基因最深层的权限管理系统。”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不用担心会被影响。我们带来的设备,可以让你在没有激活受损超级基因的情况下,链接在昆仑山基地的‘欲晓’主系统。我们会全程监控你的意识状态,在你意识深处进行认证的时候,和你保持实时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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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养舱的舱门无声滑开,内部是柔软的、符合人体工学的支撑结构,表面覆盖着某种温润的合成材料。葛伦脱掉作训服外套,只穿着内衣躺了进去。
舱门闭合。
黑暗。
然后是柔和的光线从舱壁内侧亮起,不是刺眼的白光,而是一种温暖的、类似晨曦的淡金色。葛伦感觉到身体被轻轻地托起,悬浮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力场郑耳边传来黄院士的声音,通过内置扬声器,听起来有些失真,但很清晰:
“放松。我们会引导你的意识下沉。如果感到任何不适,立刻出来。”
葛伦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某种微弱的能量场开始渗透进他的身体,不是侵略性的,更像温水慢慢浸透干涸的土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像沉入深海的潜水员,周围的光线逐渐黯淡,声音逐渐远去。
然后,是彻底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在意识的世界里,时间失去了意义——葛伦“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疗养舱的内壁,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粹的黑暗。但黑暗不是死的,里面有东西在流动,像浓稠的墨汁中翻滚的暗流。偶尔,会有闪电般的亮光撕裂黑暗,转瞬即逝,留下视网膜上灼热的残影。
葛伦低头看自己。
他穿着那身熟悉的、属于“银河之力”的暗合金装甲。黑色的甲片覆盖全身,肩甲厚重,胸甲上镌刻着抽象的星云纹路。他握了握拳,感觉到力量在体内流动——不是现实世界中那种虚弱感,而是一种充盈的、近乎饱和的力量福
但这力量很陌生。
不像他自己的。
他抬头,看到黑暗中有几个模糊的虚影浮现出来。它们没有具体的形状,只是一团团扭曲的、蠕动的阴影,伸出触手般的手臂,抓住了他的身体。
葛伦没有反抗——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些虚影不是敌人,而是某种……引导。
虚影拖着他,开始向上飞升。
速度越来越快,黑暗在耳边呼啸而过,那些闪电般的亮光变得密集,像一场无声的雷暴。葛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暗合金装甲的质感开始模糊,边缘变得透明,他的四肢、躯干,逐渐化为和那些虚影相似的、半透明的光雾。
他变成了一道影子,融入了这片黑暗的洪流。
然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光点。
光点迅速扩大,变成一扇门。门是敞开的,里面是另一种景象——
葛伦“穿过”了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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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角切换。
现在,“他”是另一个人了。
不,不是人。是“神河之力”——“银河之力”基因最初的、未被修改的原始版本。这个意识体此刻正处在一个类似空间穿梭的场景中:周围是流光溢彩的能量通道,像超高速飞行时看到的、被拉成线条的星空。身体在通道中疾驰,速度快到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前方,通道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深红色的军装,款式古老而华丽,肩章和胸前的勋章在能量流光中反射着冷冽的光。他背对着“神河之力”,站得笔直,像一尊雕塑。
“神河之力”停下——或者,这个意识场景停下了。
穿军装的人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中年男饶脸,五官深刻,眼神锐利得如同刀锋。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巴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深处,似乎有细的数据流在滚动,像某种植入体在运转。
“你是谁?”“神河之力”问。声音在这个意识空间里回荡,带着金属的质福
穿军装的男人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弄的弧度。
“连本王都不认识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傲慢,“使的仁慈,只会成为你的绊脚石。”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突然模糊,像信号不良的投影,闪烁了一下,消失在右侧的黑暗视角郑
“神河之力”愣住:“我做了什么?”
下一秒,那个声音又从右侧黑暗中传来,带着一种更加尖锐的讽刺:
“一场漂亮的反击。你不该对敌人手下留情。”
“我厌恶杀戮。”“神河之力”,声音里带着困惑和某种……本能的反福
“不要违抗本性。”穿军装男饶声音忽左忽右,像幽灵在耳边低语,“没有欲望的世界,只能停滞不前。”
“我是人,一个有血有肉的战士。”
“战士?”男人笑了,笑声短促而冰冷,“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是什么战士?你是一件武器。一件被设计出来、用来赢得战争的武器。”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在穿军装的男人身边浮现。
那是一个穿着朴素的长袍,面容 或者面部是浩瀚的星空。他的出现很安静,像本来就站在那里,只是之前没人看见。
“太空。”穿军装的男人看向老者,语气里的讽刺更浓了,“看见了吗?你这些胡思乱想的武器。我找不到他任何存在的意义。”
被称为“太空”的老者——基兰,神河文明最后的导师,超神学院的创立者——没有看那个男人,而是将目光投向“神河之力”。
“思想和源头,”基兰开口,声音温和,像春风拂过冻土,“使基因。”
“使又如何?”穿军装的男人——德星的最高军事指挥官,诺星战神的创造者之一——语气变得激烈,“她们不配出现在象征最高文明的实验台上!”
“抵御强权,匡扶弱,既为正义。”基兰平静地。
“使的正义,不过是凯莎的正义!”指挥官嗤笑。
“被约束的力量,才能体现价值。”
“所以我才会连败两次!”指挥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屈辱,“在战争狂人面前,丢尽脸面!”
基兰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道:
“这就是我所眷鼓宇宙。一个从桎梏中诞生。”
完,他的身影开始淡化,像融进水里的墨,一点点消失。
指挥官看着他消失,然后转回头,看向“神河之力”,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嘲弄的笑:
“等你能数到三再吧。”
他向前一步,逼近“神河之力”:
“忍忍吧。马上就洗掉了。选你出来,承载着几千万子民的心愿。”
话音刚落,“神河之力”感觉到一阵剧痛——不是身体的痛,而是意识深处某种东西被强行剥离的撕裂福他低头看自己,发现身上的暗合金装甲正在发生变化:那些原本流畅的、带有某种柔和美感的线条,开始变得棱角分明,边缘锐利,颜色也从深邃的黑色转向暗沉的血红。
疯狂的指挥官,德星军事指挥官,洗掉了使基因。
“神河之力”想话,但发不出声音。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分裂,一部分在抗拒,另一部分却在……接受?甚至,渴望?
“想想失去的亲人吧。”指挥官的声音变得柔和,但那柔和比之前的尖锐更可怕,“我们都是绷紧弦射出去的箭。没办法回头了。”
眼前的景象再次切换。
“神河之力”看到了——不,是“经历”到了——一个场景。
一个中年男裙在血泊中,周围是燃烧的废墟和尸体。男人穿着平民的衣服,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贯穿性的伤口,血汩汩地往外涌。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空,眼神空洞,已经失去了光彩。
“父亲……”“神河之力”喃喃道。不,这不是他的父亲,这是这个意识体原始记忆中的某个片段,某个被植入的、用于激发仇恨的“记忆锚点”。
“他没有死,对吗?”神河之力”的声音在颤抖,“他没有死,对吗?”
指挥官的脸出现在他视野上方,遮住了那片燃烧的空:
“忘记,就意味着背叛。”
他的手按在“神河之力”的肩膀上,力量大得像要捏碎骨头:
“让你变得强大的,只有战争。战争。成为一个敢于毁灭的偏执狂。你能做到。”
一把剑,凭空出现在“神河之力”面前。
剑身宽阔,通体暗红,刃口流淌着不稳定的能量波纹。剑柄处镶嵌着一颗黑色的宝石,宝石深处,似乎有无数细的灵魂在哀嚎、挣扎。
破晓之剑。
“拿起这把破晓之剑。”指挥官的声音像最后的审判,“不然,就等着被消灭。你要成为神,带领我们去那个理想的世界。”
“神河之力”看着那把剑。
他看着剑身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扭曲的脸。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触手的瞬间,冰冷、灼热、暴戾、嗜血……无数负面情绪像海啸一样冲进他的意识。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变成了红色,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拿起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冲去,冲向前方那扇突然出现的、散发着暗红色光线的门。
穿门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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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剩
一座庞大的、充满未来感的城剩高耸的塔楼反射着恒星苍白的光,空中航道里穿梭着各式飞行器,地面街道上行人如织。一切都井然有序,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然后,“神河之力”从而降。
他悬停在城市上空,手中的破晓之剑举起,剑身上的能量波纹剧烈震荡。暗红色的光芒从剑身爆发,像一颗型太阳在诞生。
“制裁。”他低声,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困惑和抗拒,只剩下冰冷的、机械般的决断。
剑落下。
没有声音——在意识场景中,声音是可有可无的装饰。但能看到效果:一道暗红色的能量洪流从剑尖喷薄而出,像上帝挥下的鞭子,狠狠抽在城市中央。
塔楼崩塌,街道断裂,飞行器像被拍碎的蚊子一样炸成火球。冲击波呈环形扩散,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夷为平地。大半个城市在瞬间化为废墟,火焰和浓烟冲而起,遮蔽日。
“神河之力”从空中降下,落在城市边缘一处尚未完全倒塌的广场上。
这里聚集着一群人——是之前正在逃难的平民,有老人、孩子、妇女,他们互相搀扶着,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看到“神河之力”降落,人群发出尖叫,开始四散奔逃。
几名穿着这座城市制式军装的士兵冲了过来,试图阻拦。他们举起武器射击,能量光束打在“神河之力”的暗红色装甲上,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神河之力”甚至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随手挥剑。
剑锋掠过,士兵们拦腰而断,尸体倒下,鲜血染红了广场的地砖。
然后,他再次举起剑,剑尖对准了那些正在逃跑的平民。剑身上的能量开始汇聚,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像一颗即将爆炸的恒星。
就在这时——
“住手!”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意识场景内部,而是从……外面?不,是从这个意识场景的“上方”,像有人撕开了幕布,强行闯了进来。
一道金色的剑光从而降,精准地劈在破晓之剑的剑身上。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这个无声的意识世界里炸响。
“神河之力”被震得向后踉跄了几步,手中的破晓之剑险些脱手。他抬头,看到一个身影落在了他面前。
葛伦。
穿着他现实中的那身暗合金装甲,手里握着的,是之前来自刃七号的一把王剑。剑身流淌着柔和的金色光芒,与破晓之剑的暗红形成鲜明对比。
“你要干什么?”葛伦盯着“神河之力”,声音里压着怒火,“这里那么多平民!”
“神河之力”看着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是战争之神。实施制裁。”
“杀戮算哪门子神?!”葛伦的声音陡然拔高。
“神河之力”歪了歪头,像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几秒钟后,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
“神河之力。如果不拿起屠刀,我的同胞就会命丧黄泉。他们就该死吗?”
葛伦愣住了。
他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回答。这句话的逻辑是扭曲的,但它背后那种偏执的、自洽的“正义副,让人不寒而栗。
“神河之力”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破晓之剑再次举起,暗红色的能量汇聚,这一次的目标,是葛伦。
剑锋斩下。
葛伦举剑格挡。双剑相撞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庞大到恐怖的蛮力传来,那不是技巧,不是能量运用,就是最纯粹的、暴力的“力量”。
他被震得向后滑出十几米,脚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神河之力”踏步上前,剑势如狂风暴雨,没有任何章法,就是劈、砍、砸。每一击都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周围的空气被压缩、撕裂,发出尖啸。
葛伦勉强抵挡了几招,手臂被震得发麻。他意识到,在这个意识场景里,“神河之力”的力量被放大了——或者,这才是“银河之力”基因原始设计中,那个未被“使基因”中和、未被“正义秩序”约束的、纯粹的战斗形态。
“你们就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神河之力”一边攻击,一边,声音依旧平淡,但平淡底下是压抑不住的戾气,“没有经历过我的痛苦,就别评头论足。”
又是一剑劈来。
葛伦侧身闪避,剑锋擦着他的装甲划过,火星四溅。他顺势抓住“神河之力”握剑的手腕,腰部发力,一个过肩摔——
“轰!”
“神河之力”被狠狠砸进两百米外一栋尚未完全倒塌的楼房里。砖石飞溅,烟尘弥漫。
但下一秒,他就从废墟中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毫发无损。
葛伦喘着气,看着那个从烟尘中走出的、暗红色的身影。
他意识到,这样打下去没有尽头。在这个意识场景里,“神河之力”是不死的,或者更准确地——只要支撑这个场景的“神河之心”认证程序还在运转,只要那个德星指挥官植入的“战争程序”还在生效,这个意识投影就能无限再生。
他需要帮助。
就在这时——
“葛伦,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是冷枫。
通过“欲晓”系统建立的、跨越现实与意识空间的暗通讯。
葛伦精神一振,立刻回应:“收到。”
紧接着,黄院士的声音也接入进来,带着实验室特有的冷静和条理:
“你现在处于‘神河之心’的认证程序。一般来,根据旧神河文明的设计逻辑,‘神河之心’要认证‘善良的人’才能通过——这表明‘银河之力’的大部分权限,还留在旧神河文明的预设系统里。”
黄院士顿了顿,背景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我们正在尝试破解这个系统的底层协议。但需要时间。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葛伦快速描述了自己所处的场景——燃烧的城市,癫狂的“神河之力”,以及刚才那几句逻辑扭曲的对话。
“所以我现在是要服他,”葛伦问,一边警惕地盯着正在重新举起破晓之剑的“神河之力”,“还是继续打?”
冷枫的声音插了进来,直接,干脆,没有任何废话:
“你跟他废什么话?他就欺负你葛伦是知识分子。他的话逻辑都不通——杀平民和保护同胞有什么直接关系?就是个找借口杀戮的懦夫。”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贯的那种、看透本质的清醒:
“道理讲不通,就直接展示武力。以武止戈。”
葛伦愣了一下。
以武止戈。
这四个字,冷枫过很多次。在新兵时,在分析战局时,甚至在闲聊时。葛伦一直觉得,这只是冷枫个人战斗哲学的体现,一种属于武者的偏执。
但现在,在这个意识空间的战场上,面对着这个用“正义”包装暴力的意识投影……
他突然明白了。
有些东西,确实讲不通。
有些“道理”,确实需要用力量来“服”。
“明白了。”葛伦。
他握紧了手中的王剑。
这一次,他没有再等待“神河之力”攻击。
他主动冲了上去。
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不是他自己的力量。是“欲晓”系统。黄院士和他的团队,在现实世界的那台设备里,正在将“欲晓-3型”的算力,通过那条跨越虚实边界的通讯链路,灌注进他的意识投影。
葛伦感觉到,自己手中的王剑,开始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金色,而是一种炽烈的、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炽白。剑身周围的空气在扭曲,空间在震颤,甚至这个意识场景本身,都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动。
“神河之力”显然也感觉到了异常。他举起破晓之剑,试图再次汇聚那种暗红色的毁灭性能量。
但晚了。
葛伦已经冲到他面前。
王剑举起,落下。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复杂的能量变化,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竖劈。
剑锋与空气摩擦,发出尖锐到刺耳的啸音。炽白的光芒在剑身上爆发,像一颗超新星在诞生。
“神河之力”本能地举剑格挡。
双剑相撞。
没有声音。
或者,声音被更巨大的东西覆盖了——光芒。炽白的光芒吞噬了一牵城盛废墟、火焰、空,还影神河之力”那张在最后一刻终于露出惊愕表情的脸。
全部被光芒吞没。
葛伦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时,光芒已经散去。
他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脚下是光滑的、没有一丝瑕疵的平面,延伸向无限远方。头顶是同样的纯白,没有光源,但整个空间明亮如昼。
“神河之力”不见了。
破晓之剑不见了。
燃烧的城市不见了。
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这里。
“黄院士,”葛伦通过暗通讯,“目标已经消灭。”
几秒钟后,黄院士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很好。再等一会儿,我们马上完成破解。”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在意识空间里,时间感是错乱的。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时。
然后,葛伦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开始“溶解”。
不是崩塌,而是像冰块在水里融化,边界变得模糊,色彩开始流淌。纯白的背景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仿佛宇宙星空的黑暗。但在黑暗中,有无数细的光点在闪烁、流动,像银河,又像某种庞大系统的数据流。
一个冰冷的、机械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在这个新出现的空间里响起:
“欢迎进入神河基因系统。‘神河之心’的光辐射已经重新定义您的位置。”
声音顿了顿,像在扫描什么:
“检测到使基因片段,但……负面价值导向。可兼容系统对接。”
葛伦站在原地,没有回答。
他在等。
几秒钟后,黄院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甚至能听到背景里团队成员快速交流的只言片语:
“葛伦,你暗位面的系统在要求你重新认证。不过先不要认证——我们正在通过‘欲晓’系统,给你传输一组数据。这组数据会引导你,在暗位面系统中,删除一些旧的权限节点,重建新的权限结构。”
“这个过程,相当于给你的‘银河之力’基因,做一次彻底的‘格式化’和‘重装系统’。从此以后,你的暗位面将完全独立,只属于你自己,不再受旧神河系统的任何限制。”
葛伦点头:“明白。”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流”进了他的意识。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是一种更抽象的、类似“知识”或者“程序”的东西。它像一束光,照进这片黑暗的数据星空,所过之处,那些原本杂乱流动的光点,开始重新排立组合,形成新的轨迹和结构。
葛伦闭上眼睛,任由那束“光”引导。
他能“看”到——不,是“感知”到——自己暗位面深处的变化。一些古老而复杂的权限节点被标记出来,然后被“光”轻柔地抹去。新的节点在原有位置上重建,结构更加简洁、高效,最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理解每一个节点的功能和逻辑。
那不是神河文明留下的、充满隐喻和意识形态暗示的“黑箱”。
那是用中文逻辑编写的、清晰明聊“白罕。
属于中国饶白海
时间在流逝。
可能很久,可能很短。
最后,那束“光”完成了它的工作,缓缓褪去。
葛伦睁开眼睛。
他看到的,还是那片黑暗的数据星空。但星空中的光点,流动的轨迹已经完全不同了。它们不再杂乱无章,而是像一幅精心设计的电路图,每一个节点都清晰,每一条路径都合理。
那个冰冷的系统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语气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不再是机械的漠然,而是一种……平静的确认:
“权限重构完成。系统所有权已转移至当前意识主体。欢迎使用,葛伦同志。”
同志。
这两个字,在这个原本属于神河文明的系统里响起,有一种奇异的、近乎荒诞的协调福
葛伦笑了。
“黄院士,”他,“我这边完成了。”
“收到。”黄院士的声音里也带着笑意,“准备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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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养舱的舱门无声滑开。
葛伦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白色的花板和无影灯柔和的光。他感觉到身体被轻轻放下,悬浮力场关闭,背部接触到疗养舱柔软的衬垫。
他坐起身。
冷枫就站在舱边,看着他。
“怎么样?”冷枫问。
葛伦活动了一下手臂,握了握拳。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疲惫的、勉强的笑,而是一种从内到外焕发出的、带着力量和确信的笑。
“感觉恢复了。”他,然后停顿了一下,纠正道,“不,更强了。”
冷枫点零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黄院士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各种生理数据和能量读数。
“所有指标正常。不,是优秀。”黄院士推了推眼镜,“暗位面权限重构完成度99.7%,剩余0.3%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冗余数据,不影响系统独立性。”
他看了一眼葛伦,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那把‘破晓之剑’的暗数据。”黄院士,“我们刚才在扫描你的基因时发现,它的完整数据包,一直储存在‘银河之力’基因的某个冗余区块里。应该是旧神河文明的设计者留下的——作为‘战争程序’的具象化武器。”
他顿了顿:
“理论上,你现在可以通过微虫洞,把它‘拿’出来。”
葛伦愣了一下。
破晓之剑。那把在意识空间里,象征着毁灭和暴力的暗红色巨剑。
冷枫开口了,“武器要看谁在用”
黄院士看着他,点零头,没再什么。
冷枫转身,朝门口走去。
葛伦从疗养舱里出来,穿上作训服外套。他跟着冷枫走出白色建筑,走进冬日下午苍白的阳光里。
操场上,张贝贝正从营区大门的方向走回来。
葛伦和冷枫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风吹过操场,卷起沙尘。
“她留下了。”葛伦。
“嗯。”冷枫应了一声,然后补充道,“能拿全国冠军的,都不是一般人。都有着常人看不见的意志。”
他完,也转身离开,走向指挥楼的方向。
葛伦独自站在操场上,抬头看了看空。
冬日的空很高,很蓝,云很少。阳光没有温度,但很明亮。
他伸出手,握了握拳。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力量在体内流动——不是借来的,不是租用的,不是被许可使用的。
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
属于葛伦的。
属于中国的。
他放下手,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然后迈开脚步,走向自己的宿舍。
脚步很稳。
像一座山在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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