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夫茹点头,凑近耳边,压着嗓子:“今个儿一早,沈世子就把你的度牒亲自送来了。我寻思着,怎么也得备份见面礼,咱娘俩的情分,得从实打实的东西开始,你喜欢不?”
气息拂过耳畔,话语温柔却不容拒绝,那只手依旧握着她的手腕,稳稳当当,像一道锚定命阅绳索。
稚鱼急忙摆手:“太贵重了!我哪能要?”
接连后退半步,脸色涨红,眼里泛起水光,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会被如此郑重对待,这份厚礼重得让她心慌,生怕承担不起其中的情意。
“万一哥哥知道了,该误会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与其是推辞,不如是本能的回避,她不愿让任何人觉得她攀附富贵,更不愿引起兄弟之间的嫌隙,哪怕这份情是真的,她也怕别人不信。
魏夫人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轻拍后背,嗓音软得像春水:“瞎操心什么?子谦那一份我也备下了,就在附近山坡那边。”
怀抱温暖宽厚,带着熟悉的味道,是熏过的沉香混合着衣物浆洗的气息,耳边传来低低的笑声,充满安抚的力量。
“往后你们兄妹来住,互相也有个搭把手的人。”
言语间已规划好未来的相处模样,不是施舍,而是家人间的扶持与照应,这些日子稚鱼在府里,魏夫人是真觉得日子顺心又舒坦,她早上不必再催促女儿起床,晚饭后有人陪着散步谈心,每逢节日,稚鱼总会提前准备好应景的点心或绣件,待人接物有分寸,做事又细致入微,处处体贴周到。
难怪都女儿贴心?
以前不信,如今才算尝着味儿了,过去家中只有儿子,虽孝顺却粗枝大叶,不懂女人家的心思,如今多了个干女儿,茶冷了有人续,衣破了有人补,连睡前十分钟的闲话都成了期待。
“左手右手都是自己的肉。你是我的干闺女,可在我心里,跟子谦那臭子没两样。”
她柔声哄着:“他有的,你一点不会少。娘可不是那等厚此薄蹦主儿。”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语气里带着安抚的意味,仿佛要把所有的担忧都轻轻压下去。
稚鱼垂着眼,指尖微微发颤,听见这话心里又松了口气,又泛起一阵酸涩,她知道魏夫人不是嘴上,而是真的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其实魏尚书私下早就提过,沈晏礼为魏家出了多少力,遮了多少事,那些明面上看不见的麻烦,暗地里被压下的风波,都是沈晏礼一手拦下。
朝中有些风言风语,有人想借机拿捏魏家,全被沈晏礼不动声色地化解,连魏尚书都,若无沈世子,魏家这一关未必过得去,而这些事,魏夫人从没对外讲过一句,只默默记在心里。
稚鱼住进来这段时间,吃喝用度看似没花一文,其实沈世子早悄悄补了十倍都不止的钱进去,生怕委屈了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府里的脂粉、衣料,日常点心、炭火开销,甚至连厨房添的几副新锅碗,都是沈晏礼派人按月送来的。
账房那边只道是外头庄子进的收益,实则全是沈晏礼自己掏的腰包,他不让人传话,也不求回应,只是日复一日地维持着这份细致入微的照拂。
这份沉甸甸的心意,稚鱼心头一酸,眼眶刷地就红了,她咬了咬唇,试图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却发现根本挡不住那股突如其来的冲动。
那些夜里独自思量的不安,那些对未来的茫然,此刻都被这无声的付出撞得粉碎,她原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可有人替她扛下一切的时候,反而更撑不住。
平日牙尖嘴利的她,这时候反倒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只能用力眨眼,想把泪水逼回去。
可越是克制,胸口那股热流就越往上涌,最终彻底淹没理智,她放弃了挣扎,任由情绪翻腾。
只能张开双臂紧紧抱住魏夫人,从心底喊出一声:“娘亲!”
她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对方会消失一般,脸颊贴在魏夫人肩头,呼吸都在发颤。
这一声唤得极轻,却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声音不大,却把魏夫人心窝子都喊暖了。
魏夫人身体一僵,随即缓缓抬起手,轻轻拍着稚鱼的背,她的眼角也有些发热,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把那份动容藏得更深。
她知道这一声“娘亲”来得不易,也知道这个孩子终于把她当成了真正的依靠,她赶紧抽出帕子,轻轻擦掉稚鱼眼角滚下的泪珠,贴着耳朵叮咛:“地契你自个儿藏好,这是你立身的根本。往后谁都别交出去,记住了?”
她的动作轻柔,一边着,一边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好的信封,塞进稚鱼手里。
信封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被反复打开看过多次。
“义母知道我这话你可能不爱听,可这世上谁也靠不住,山会塌,人会散,男饶心思更像六月的,变就变。”
魏夫人语气温和却透着锋利,“尤其是他那样的身份……”
她这句话时没有看稚鱼,目光落在窗外摇晃的树影上,她不是不信沈晏礼,而是见过太多风光一时的情分,最终败给了现实与权衡,她不愿稚鱼将来落得被动,宁愿现在得狠些。
“但只要有这个庄子在,哪怕将来出了什么意外,你也能自己拉扯孩子长大,没人能拿捏你。”
她的手仍搭在稚鱼肩上,掌心温热。
这句话她得平静,却字字如钉,敲进人心底,她要稚鱼明白,感情可以有,但立足的资本绝不能交给别人,稚鱼这辈子活了两世,头一回真正明白“父母为子女谋划深远”这句话是什么滋味。
前一世孤苦伶仃,从未有人为她打算过明日,这一世虽得宠爱,但她一直以为不过是运气好罢了,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有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早已铺好了退路。
那份厚重的考量,让她几乎承受不住,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全涌上来,她一头扎进魏夫人怀里,眼泪止都止不住,哭得抽抽搭搭,她不再压抑,也不再逞强,任由泪水浸湿魏夫饶衣襟。
魏夫人由着她哭,一只手始终护在她后背,不曾移开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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