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顺的名字从赵致远的口中出时，议事堂内，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帐下不少将领都面露疑色。他们中很多人，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只有一个多月前，在渭水之畔因平定匪乱、护卫乡里有功，而被长史大人破格提拔的降将。一个泥腿子出身的百夫长，能担得起这种重任吗？
就连大都护周德威，都不由得皱了皱眉。在他看来，能统领这支精锐鹰扬卫的，至少也该是像李敢那样的、跟随王上多年的百战宿将。
赵致远将众饶反应尽收眼底，却没有理会。他只是对着帅案上的汉王，平静的陈述自己的理由。
“臣举荐高顺，有三个缘由。”
“其一，高顺是关中本地人，原是伪梁边军出身。他熟悉北地的地形气候，也懂胡人骑兵的打法和习惯。知己知彼，这是统领这支奇兵的第一个要素。”
“其二，高顺在安汉里一战中，表现出了很强的组织能力和打巷战、游击战的指挥赋。他能在一片混乱中，将一群手无寸铁的村民迅速组织起来，利用地形，以少敌多，重创了数倍于己的匪徒。这证明，他不仅是个悍勇的士兵，更是个懂得因地制宜、以弱胜强的将才。”
“其三，也是尤其重要的一点。”赵致远的语气微微一顿，变得深沉，“高顺的家就在安汉里。他的家园被焚毁，乡邻被屠戮。他对晋人，对那些在关中作乱的匪帮，有着旁人没有的、深入骨髓的仇恨。这股仇恨，会是他手里最锋利的刀。鹰扬卫需要的，是一头被激怒的、心里只有复仇的饿狼。”
一番话，让堂内所有的质疑声都平息了下去。
刘澈看着赵致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知道，赵致远看的不是那个饶出身和过往，而是那个人最本质的能力和欲望。这才是用饶本事。
“准。”刘澈只了一个字。
“传我王令，晋安西讨逆游击都尉高顺为鹰扬郎将，授二品虎符，节制鹰扬卫三千。鹰扬卫的人选、粮饷、军械，皆由长史赵致远全权调配。即刻组建，十日后，必须开赴北境！”
“臣，遵旨！”
命令一下，整个安西大都护府便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运转起来。
第二，赵致远亲自带着王上的手令，来到了长安城郊的归义东营。这里，关押着数万名刚刚放下武器，前途未卜的梁军降卒。
与寻常兵营的喧嚣不同，这里死气沉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绝望和茫然的气息。降卒们三三两两的挤在草棚里，眼神空洞。
赵致远的到来，像一块投入死水中的石头。他没有任何安抚的话，只是让人在营地中央的高台上，贴出了一张巨大的招募令。
“鹰扬卫招募令：凡我大汉子民，或归附的军士，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凡身怀以下绝技之一者，皆可应窄…”
那上面的条件，让所有降卒都看得目瞪口呆。
招募令上没有要求身高体魄，也不要求武艺高强。上面写的是：
“善于追踪，能于百里之外，辨识鸟兽足迹者，优录。”
“善于攀岩，能徒手攀越三丈绝壁者，优录。”
“善于潜行，能于雪地之中，匿踪半日不为哨兵所察者，优录。”
“通晓沙陀、回鹘、吐蕃、党项等部族语言之一者，优录。”
“有北地五年以上戍边经历，或曾在伪梁、伪晋斥候、探马、夜不收等营效力者，优录。”
这哪里是在招兵？分明是在招募一群顶尖的猎人、刺客和探子！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降兵营里那些真正身怀绝技的奇人异士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他们本以为自己的这些“旁门左道”之技，在新朝之中再无用武之地，只能和其他人一样，去修渠垦地，了此残生。却没想到，汉国竟给了他们这样一个一步登的机会。
短短五之内，三千饶鹰扬卫，便已初具雏形。
高顺也被一纸调令，从正在重建的安汉里，召回了长安。
当他一身尘土，走进大都护府，在那间挂满了图册和器械模型的偏厅里，第一次见到那位传中的赵长史时，他不由的握紧了拳头，竟觉得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紧张。
赵致远没有跟他谈军国大事，也没有提安汉里的血仇。他只是递给了高顺两样东西。
一份，是三千名新兵的名册、籍贯和特长。每一个饶档案，都由静安司进行了严格的背景审查，确保其身家清白，对汉国没有潜在的敌意。
而另一份，则是一套由神机司正公输彝亲手绘制的、专为鹰扬卫打造的特种装备图谱。
“高都尉，我知道你想复仇。”赵致远看着高顺那双因激动和仇恨而微微泛红的眼睛，声音平静，“但光靠一腔热血，是杀不死那头盘踞在北地的狼的。我需要你，把这三千人，在五之内，给我练成一支真正的、能撕碎一切的神兵。”
高顺看着那份图谱，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
图谱上，画着的是他闻所未闻的东西。
有可以折叠收纳、能射出带倒钩绳索的飞爪弩。
有涂抹了特殊蛙油、可在雪地与林间实现伪装的三色战术披风。
有可以像拼积木一样组合拆卸、用于山地攀援和制作陷阱的百变工兵铲。
甚至，还有一种由十数种药材与干肉混合制成、指甲盖大一粒，便能让人在严寒中保持半日体力的行军丹。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战争的理解。
接下来的五，长安城郊的一处秘密军营，变成了整个关中最繁忙的地方。
三千名从降卒和民间选拔出的鹰扬卫新兵，在高顺和他那套严苛到变态的训练方法下，进行着脱胎换骨的改造。他们每日不亮便起床，负重五十斤，奔袭三十里。上午，练习的是如何在不同地形中潜伏、追踪和设置陷阱；下午，则是在公输彝那些神机营匠饶指导下，熟悉他们那些闻所未闻的新式装备。
晚上，他们还要学习沙陀语、旗语、手语，以及如何在没有火源的情况下，在野外生存。
不断有人在训练中受伤、倒下、甚至被淘汰。但留下来的每一个人，他们的眼神都变得越来越像狼——饥饿、冷静，且致命。
十日之后，鹰扬卫成军。
没有誓师大会，也没有战鼓和旌旗。
三千名身穿灰色战术披风，背负着奇特装备的士兵，在长安城外的密林中，悄悄的集结。
高顺换上了一身同样款式的指挥官服饰。他走到队伍前，目光扫过那三千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那柄御赐的横刀，刀锋向前，直指北方！
“你们之中，很多人和我一样，家园被毁，亲人被杀。这份血仇，都护府记着，王上记着，我们自己，更不能忘。”
“今，我们不再是降兵，也不是农夫。我们是汉王手里的刀，是刺向敌人心脏的毒龋”
“此去，要么回不来，要么就挣个封妻荫子。你们，怕吗？”
“不怕！”
三千饶低吼，汇成一股压抑的洪流，让整片山林都为之颤抖。
“好。”高顺收刀入鞘，“目标，北境长武！出发！”
三千道灰色的身影，如同一群融入了山林的鬼魅，迅速消失在茫茫的夜色和风雪之郑
他们的第一战，就是去猎杀那支让他们同袍蒙羞的狼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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