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不大，落在枯黄的草叶上，很快就化了，让空气变得更加湿冷。从长安城西门延伸出去的古老官道上，数万汉军铁流，正卷起一路泥泞，向着那片未知的西陲之地，滚滚而去。
三万大军，旌旗招展，绵延十数里。那面绣着赤金龙纹的汉王大纛，在队列的最前方迎风招展，尤为醒目。
汉王刘澈没有坐他那辆极尽奢华的六驾龙辇。他一身与普通玄甲卫士无异的黑色戎装，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骑着那匹神骏的“照夜玉狮子”，亲自走在三军之前。他的身侧，是同样一身重甲，手持那对令人生畏的擂鼓瓮金锤的骠骑将军刘金。
这次西征，刘澈将几乎所有能调动的精锐，都带了出来。
最前方开路的，是刘金统率的三千“虎贲营”重甲铁骑。他们是汉军的王牌，人马皆披重铠，行动间发出令人心悸的钢铁轰鸣。
中军，则是一万五千名新编的“关中锐士营”。他们大多是刚刚投诚的梁军精壮，关中本地人。他们的家人，刚刚在渭水平原上分到了田地。此刻，为了保卫那份来之不易的新生，为了给自己挣一个军功前程，他们的眼中，都燃烧着一股狂热的战意。他们手中的武器，甚至比一些汉军老卒的还要精良，那是赵致远下令，从查抄的关中豪强武库之中，直接拿出来的百炼好钢。
大军的最后方，则是汉王亲领的五千“羽林卫”，以及那三百名神秘而强大的“玄甲卫士”。
一路西行，大军所过之处，沿途州县的伪梁旧吏望风而降，不敢有丝毫抵抗。但刘澈并没有在这些地方过多停留。他将接收与安抚的任务，全权交给了赵致远派来的一支由数百名量司官吏组成的“西巡随军书记处”。
这些穿着黑袍的年轻人，行动高效得近乎冷酷。他们每到一处，便立刻封存官衙府库，张贴安民告示。同时，在军队的护卫下，以最快的速度，对该地的田亩、户籍、税赋，进行清丈与登记。
铁犁与王法，跟随着大军的脚步，第一次，被带到了这片被旧势力盘踞了数百年的土地之上。
七日后，大军抵达了关中与陇右的交界——陈仓。穿过这里，便是地形陡然变得复杂险峻的陇山山地。而陇右节度使李彦昌的第一道防线，就设在前方三十里处，一处名为“渭源”的险要关隘之郑
“王上，”斥候在大帐之中，指着沙盘上那处关隘的模型，沉声禀报道，“渭源关，南依秦岭，北靠陇山，关前只有一条狭窄的渭水河谷。那李彦昌在簇，驻扎了其麾下精锐“飞熊军”五千人，由其心腹大将杨定一部统领。此人颇为自负，倚仗地势之险，放出话来，要让我大汉王师，在此流干鲜血。”
“飞熊军？”刘金听罢，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末将听闻，不过是群只会守城，没见过血的山沟兵！王上，末将请命，明日亲率本部三千铁骑为先锋，直冲关下！半日之内，必为王上叩开这陇右的大门！”
刘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沙盘上那险峻的地形，微微皱眉。渭源关的地势太过险要，骑兵在簇根本无法展开。强攻，必然损失惨重。
“报——！”就在此时，又一名斥候风尘仆仆的冲入帐中，“启禀王上！我军前锋斥候于渭源关前二十里处，发现敌军伏兵！约两千余人，埋伏于官道两侧的密林之中！似乎是想等我大军先锋通过时，发动奇袭！”
“有埋伏？”刘金一愣，随即大怒，“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王上，这更留他们不得了！末将这就去，将他们连同那关城，一勺烩了！”
着，他便要转身出帐，去点齐兵马。
“慢着。”刘澈却抬手，制止了他。
刘澈看着刘金那张急不可耐的脸，又看了看帐外那片漆黑的山林，嘴角，竟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送上门的功劳，不要白不要。”他站起身，走到帅案之前，取下了挂在墙上那柄从未轻易示饶子佩剑——赤霄！
“传令下去，”刘澈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大军原地休整，埋锅造饭！任何人不得妄动！”
“刘金！”
“末将在！”
“你率本部兵马，不必出击，明日一早，佯装不知，继续沿官道正常行军。记住，速度要慢，队形要散，装出一副长途跋涉、疲惫不堪的样子。给他们，创造一个完美的伏击机会。”
“王上，这……”刘金大惊，“这不是拿我虎贲营的弟兄们，去当诱饵吗？！”
“是诱饵。”刘澈没有否认，他那双在烛火下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直视着刘金，“但孤，会亲自为你这诱饵，配上一把最锋利的钩。”
刘澈转向帐中那三百名一直默然伫立，如同雕塑般的玄甲亲卫。
“玄甲卫，听令！”
“在！”三百人齐声应诺，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帐都为之一震。
“今夜子时，换上敌军斥候号服，随孤……夜袭敌营。”
深夜，渭源关以东三十里，一处隐蔽的山谷之郑
飞熊军的副将，杨定，正与几名心腹将校，围着一堆篝火，低声商议着明日的伏击计划。
“都听好了！”杨定的脸上满是自得，“我已经得到确切消息，明日一早，汉军的先锋骑兵就会通过我们前方的官道。领兵的，是个叫刘金的莽夫。等他们全数进入伏击圈，听我号令，弓弩手先射他们的战马，滚石擂木齐下！务必一战，将其全歼！”
“将军英明！”
就在此时，营地之外，负责警戒的暗哨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的惨叫，随即戛然而止。
“谁？！”杨定猛的站起身，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回应他的，是林中突然亮起的，数百个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点！
那是……汉军特制的军用强弩，在箭头处涂抹了磷粉的标记！
下一瞬，密集的、带着尖锐破空之声的弩箭，便自黑暗中，铺盖地的攒射而来！
“敌袭！”
杨定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骇的嘶吼，便感到胸口一凉，一支弩箭已经洞穿了他的胸甲。
他低头，不敢置信的看着那截透体而出的箭羽，口中涌出大股的鲜血。
而在他视野的尽头，那片最深的黑暗之中，一道金色的身影，正手持一柄长剑，悄无声息的，如同鬼魅一般，杀入了他们那自以为隐蔽的营地。
那人所过之处，剑光闪烁，人头滚滚！两千飞熊军的士卒，竟无一人，能挡住他哪怕一招！
那是……汉王……刘澈……
这是杨定脑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随即，他的世界，便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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