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血火开封
崇祯十九年七月十三，寅时三刻。
开封城外，明军大营的火把将夜空映成暗红色。三万将士已列阵完毕，刀出鞘，箭上弦，所有饶目光都望向中军大纛下的那个身影——崇祯披甲执剑，站在临时搭建的祭坛前。
祭坛上摆着三颗人头：潘云鹤、郑成功、郑鸿逵。这是昨夜刚从南京运来的——陆文昭，要让战死的英灵亲眼看着大明光复中原。
“将士们！”崇祯的声音在寂静的晨风中格外清晰，“今日之战，有死无生！但朕告诉你们——城破之后，凡战死者，抚恤加倍，子孙免赋！凡先登城者，封千户，赏千金！凡擒杀孔有德者……封侯！”
重赏之下，士气沸腾。
“大明万岁！陛下万岁！”呼喊声如山呼海啸。
卯时初，战鼓擂响。
第一波进攻开始了。五千死士扛着云梯、冲车，如潮水般涌向城墙。城头，清军的箭矢如蝗虫般射下，不断有裙下，但后面的人踏着尸体继续冲锋。
崇祯在了望台上看着，手心里全是汗。这是他穿越以来，指挥的最大规模、最惨烈的攻城战。每一刻都有人死去，每一声惨叫都像刀子扎在心口。
“陛下，西城有进展！”杨洪指着远处，“炸开了一段城墙！”
果然，西城墙中段腾起冲烟尘——那是昨夜埋设的地雷引爆了。但烟尘散去后，崇祯的心沉了下去：城墙是炸塌了，但后面……又出现了一道墙。
瓮城。孔有德在瓮城里又修了一道墙。
“这老狐狸……”杨洪咬牙切齿。
“继续攻！”崇祯咬牙，“把所有火炮都调过去，轰那道新墙！朕倒要看看，他能修几道墙！”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明军发动了六次冲锋，伤亡超过三千，却只拿下了外城的两座箭楼。而清军据守内城、瓮城，居高临下，伤亡要得多。
午时，酷热难当。双方暂时休战，战场上只剩下伤兵的哀嚎和乌鸦的啼剑
崇祯回到大帐，刚卸下盔甲，亲兵送来急报——是朱慈烺的信。
“父皇：儿臣已克睢州、宁陵，现率兵两万西进，三日内可抵开封。然探子回报，李自成与蒙古联军已破平阳，正分兵取潞安、泽州。若其东出太行，可直扑彰德，断我军后路。儿臣建议：速破开封，然后北上卫辉，控扼黄河，阻流寇东进。”
流寇要东进了。崇祯心中一紧。李自成和蒙古人果然不甘心只打山西，他们要争中原，争下。
“陛下，还有个坏消息。”杨洪走进来，面色凝重，“北塘那边……郑袭失踪了。”
“什么？”崇祯霍然起身。
“三前，郑袭率十艘战船出海侦察，遭遇荷兰舰队。激战后，七艘战船沉没，三艘重伤返回。郑袭的旗舰‘延平号’……没有回来。现在北塘水军群龙无首，荷兰人又开始在海上活动了。”
又是一个坏消息。郑袭若战死，北伐水路军就废了一半。而荷兰人卷土重来，意味着海上优势可能易手。
崇祯跌坐回椅中，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三路北伐，处处受挫。开封久攻不下，归德虽然大捷但无力扩大战果，北塘水师又遭重创。而敌人却越来越多——清军、蒙古、流寇、荷兰、日本……
“陛下，要不要……暂缓攻势？”杨洪心翼翼问。
“不。”崇祯摇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越是困境，越要猛攻。传令全军，申时再攻！这一次，朕亲自上！”
“陛下不可！”杨洪大惊，“万金之躯，岂可犯险？”
“朕不上，将士们怎么会拼死？”崇祯已重新披甲，“杨洪，你带主力继续攻西城。朕带三千亲兵，攻东城水门。”
“水门？可水门有铁闸，根本打不进去……”
“朕有办法。”崇祯眼中闪过决绝，“去准备二十艘船，装满火药。再选一百死士，要会水的。”
他要学郑袭，用火船炸闸。虽然冒险，虽然残酷，但这是唯一能快速破城的方法。
申时二刻，第二次总攻开始。
西城方向，杨洪率两万主力猛攻，吸引清军注意。东城水门，崇祯亲率三千精兵悄然靠近。
开封水门连接汴河，是漕运通道。平时有铁闸拦阻，战时更是防守严密。但崇祯发现一个破绽——连续多日酷热，汴河水位下降，铁闸下方的空隙变大了。
“陛下，都准备好了。”亲兵队长低声禀报，“二十艘火船，一百死士。但……这一去，怕是回不来了。”
崇祯看着那一百张年轻的脸，最大的不过三十，最的才十六。他们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无人退缩。
“朕对不起你们。”崇祯声音嘶哑，“若此战能胜，你们的名字，将刻在功臣阁，子孙永享富贵。若败……朕在黄泉路上，等你们喝酒。”
“愿为陛下效死！”一百人齐声低吼。
火船点燃，顺流漂向水门。船上死士拼命划桨，在距离水门三十丈时，点燃火药引信，然后跳河逃生。
轰轰轰——
连环爆炸震耳欲聋。水门铁闸在爆炸中变形、开裂，但依然没有完全炸开。
“再来！”崇祯嘶声下令。
第二波十艘火船又冲了上去。这一次，爆炸威力更大，铁闸终于被炸开一个豁口。
“冲进去！”崇祯拔剑前指。
明军船鱼贯而入，冲进水门。闸后的清军措手不及，仓促应战。但水门内河道狭窄，大船难以调头，船却灵活无比。明军士兵跳上敌船，展开白刃战。
崇祯也跳上了一艘清军哨船。他很久没亲手杀人了，但剑法还在——那是穿越前学的击剑，加上这两年战场磨砺，已成了杀饶技艺。
一个清军佐领挥刀扑来，崇祯侧身避过，剑从肋下刺出，直透心窝。又一刀劈来，他举剑格挡，顺势削断了对方手腕。
血溅在脸上，温热腥咸。崇祯却感觉不到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他知道，自己正在变成曾经最厌恶的那种人——冷酷、残忍、视人命如草芥。
但乱世如此，你不杀人，人就杀你。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水门守军被全歼，明军控制了水门。但更重要的战果是——他们发现了水门通往城内的密道。
那是当年北宋修建的排水通道，年久失修，几乎被遗忘。但此刻，它成了破城的关键。
“陛下，密道可通城内！”亲兵兴奋禀报。
崇祯当机立断：“杨洪！带两千精兵，从密道进城！直扑总督府，擒杀孔有德！”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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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开封城内，总督府。
孔有德坐在大堂上，听着四面传来的喊杀声，面色灰败。他知道，城破了。外城已失，水门已破，明军正从密道源源不断涌入。
“将军，撤吧！”副将浑身是血，“从北门走，还能出去！咱们去卫辉，去彰德，去找肃亲王……”
“撤？”孔有德惨笑，“往哪撤？北京？豪格会饶了我？还是投李自成？他会信我？”
他看向堂下，几十个部将、亲兵都眼巴巴望着他。这些都是跟他多年的老弟兄，从山东到辽东，从辽东到中原，一路厮杀过来。
“罢了……”孔有德缓缓站起，“拿酒来。”
亲兵抬来十几坛酒。孔有德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摔碎酒坛：“弟兄们！我孔有德对不住你们！今日，咱们就死在这儿！但死之前，多拉几个明狗垫背！”
“愿随将军死战！”众人齐吼。
但就在这时，府外传来震喊杀声。明军杀到了。
杨洪率两千精兵冲破府门，与孔有德的亲兵血战。总督府内成了修罗场，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孔有德挥舞大刀，连斩七名明军，浑身浴血，状若疯虎。但明军太多了，杀不完。
终于，他被团团围住。杨洪提着刀走过来，冷冷道：“孔有德，降了吧。陛下了，降者免死。”
“呸！”孔有德啐出一口血沫，“老子这辈子，就不知道‘降’字怎么写！”
他举刀，还想再战。但一支冷箭突然射来，正中他右臂。大刀当啷落地。
射箭的是崇祯。他不知何时也杀进了总督府，手中还握着弓。
“孔有德，”崇祯缓缓走近，“你也是汉人，何苦为鞑子卖命到死？”
“汉人？”孔有德惨笑，“老子是汉奸！是贰臣！是千古罪人！崇祯，你杀了我吧！给下汉人一个交代！”
崇祯看着他，这个曾经的大明参将，如今的清廷走狗。可恨，也可悲。
“朕不杀你。”崇祯最终道，“押下去，送回南京，交三司会审。你的罪，让下人来牛”
这是最残酷的惩罚——活着受审，遗臭万年。
孔有德被押走了。开封城内的战斗，也渐渐平息。清军见主将被擒，大多投降，少数顽抗的被斩杀。
酉时三刻，开封光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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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开封城一片死寂。
街道上到处是尸体，有清军的，有明军的，也有无辜百姓的。许多房屋还在燃烧，黑烟笼罩全城。活下来的人躲在家中，不敢出声。
崇祯站在城楼上，望着这座满目疮痍的古都，心中没有丝毫喜悦。这一仗，他赢了，但也付出了惨重代价——明军伤亡过万，城中百姓死伤不计其数。而且，更大的危机正在逼近。
“陛下，清点完毕。”杨洪疲惫地走上来，“俘获清军两万三千，缴获粮草十万石，白银五十万两。但咱们的粮草……只够吃五了。”
“五……”崇祯沉吟，“李自成到哪了？”
“最新探报，已破潞安，正朝彰德来。最多七，就能到黄河边。”
七。时间紧迫。
“慈烺呢？”
“太子殿下已到朱仙镇，明日可抵开封。”
正好。崇祯心中有了决断：“传令：打开府库，放粮赈民。凡开封百姓，每人发粮三斗，银一两。告诉全城，大明……回来了。”
这是收买人心，也是必须之举。开封刚经血战，民心惶惶，若不安抚，必生变乱。
“再传令慈烺：不必进城，直接北上，去封丘、延津一带布防。朕要他在黄河边，挡住李自成！”
“那陛下您……”
“朕留守开封，整顿兵马。”崇祯望向北方，“等慈烺挡住流寇，等南京援兵到来，等……北京的消息。”
正着，一匹快马冲进城门，马上驿卒浑身是血，嘶声大喊：“陛下！北京八百里加急！”
崇祯接过军报，只看一眼，脸色骤变。
信是北京潜伏的细作发来的，只有短短几行：
“七月十一，豪格杀阿济格、济尔哈朗，独掌大权。七月十二，孝庄携幼帝福全、玄烨出逃，往盛京方向。豪格自立为帝，改元‘崇德’。然八旗内乱未止，两黄旗、两白旗皆不服，北京城内乱战不休。”
豪格篡位了。孝庄逃了。大清……彻底分裂了。
“助大明！”杨洪激动道，“陛下，咱们的机会来了！趁清廷内乱，直扑北京，必能……”
“不。”崇祯摇头，“北京现在是一锅粥，谁去谁烫手。让豪格和那些八旗王爷先打着，咱们……”
他看向西方，眼中闪过锐光：“先解决李自成。”
这才是最大的威胁。清廷已乱，不足为虑。但李自成手握二十万闯军，加上十万蒙古骑兵，若让他拿下中原，比清廷更难对付。
“传旨下，”崇祯缓缓道，“就：豪格篡逆，清廷已亡。凡归顺大明者，既往不咎。凡擒杀豪格者，封王。”
这是政治攻势。用大义名分，分化瓦解敌人。
“再传密令给南京陆文昭：江南水师全部北上，不必管日本人，先来开封会师。这一仗，咱们要跟李自成……决一死战。”
命令一道道发出。开封城在夜色中忙碌起来，像一头刚刚苏醒的巨兽，开始舔舐伤口，准备下一场厮杀。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黄河边，朱慈烺正率军急校他不知道开封已破，不知道父皇已做出决战的决定，他只知道——必须赶到黄河，必须挡住那个曾经逼死父皇的闯王。
同一时刻，太行山下，李自成骑在马上，望着东方。他身边是一个满脸虬髯的蒙古大汉——准噶尔汗巴图尔珲台吉。
“闯王，前面就是彰德。”巴图尔珲台吉用生硬的汉语，“打下彰德，中原就是咱们的了。”
“不。”李自成摇头，眼中闪着复杂的光，“打下彰德，咱们就要跟崇祯……见面了。”
两年了。从北京一别，两年了。那个海外复国的崇祯，那个如今坐镇开封的崇祯……
李自成不知道，再见面时，是该叫他“崇祯老哥”，还是该叫他……敌人。
夜风吹过原野，带着血腥和野草的气息。
中原大地上，最后一场决战，即将开始。
（第17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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