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血战扬州
五月初八，卯时三刻，扬州城北的薄雾尚未散尽。
李维跨上战马，一身明黄盔甲在晨光中格外醒目。他身后，一万明军列阵完毕——步兵在前，火铳手居中，骑兵分列两翼。军阵前方，是一片看似平坦、实则暗藏沼泽的洼地。
“陛下，多铎来了。”倪元璐在城楼上打旗语。
北面地平线上，清军如黑云压境。八万大军铺开数里，旌旗蔽日。最前方是两万满洲铁骑，人马俱甲，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骑兵之后是步兵方阵，长枪如林。最后是二十门红衣大炮，被牛车缓缓拖拽前校
多铎骑着一匹枣红大马，在亲兵护卫下走出军阵。他用千里镜观察明军，嘴角勾起冷笑：“崇祯真敢出城列阵？这是嫌死得不够快？”
副将提醒：“王爷，明军阵前地势低洼，恐有诈。”
“有诈又如何？”多铎傲然，“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计谋都是笑话。传令：骑兵冲锋，步兵跟进，一个时辰内，击溃明军！”
号角长鸣。两万满洲铁骑开始加速，马蹄声如雷鸣，大地震颤。
李维在阵中，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兵浪潮，握紧了缰绳。他能感觉到身后士兵的紧张——许多人呼吸急促，握兵器的手在颤抖。
“稳住！”他高声道，“听朕号令！”
三百步、二百步、一百五十步…清军骑兵已冲入洼地范围。前排战马突然踏进泥沼，速度骤减！
就是现在！
“开火！”
明军阵中，一千杆燧发铳同时齐射！硝烟弥漫，弹丸如雨。冲在最前的清军骑兵人仰马翻，战马嘶鸣。更要命的是，洼地泥泞，摔倒的人马成了后续骑兵的障碍，冲锋阵型大乱。
“火炮！”李维再下令。
城头二十门火炮怒吼，霰弹覆盖清军后队。铁钉、碎瓷漫飞舞，清军步兵成片倒下。
多铎脸色大变：“中计了！传令，撤出洼地！”
但已经晚了。明军两翼突然杀出——是昨夜埋伏的两千骑兵，从侧翼冲击清军。同时，李维亲率中军开始反冲锋！
“杀！”明军士气大振。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洼地中，泥泞限制了骑兵机动，满洲铁骑的优势荡然无存。双方步兵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李维挥剑砍翻一个清兵，盔甲上已溅满鲜血。他身边，亲兵拼死护卫，不断有裙下。
“保护陛下！”倪元璐在城头急得跺脚，但不敢开炮——两军已混战在一起。
多铎见战况不利，咬牙下令：“调火炮上前，轰击明军中军！不必管己方伤亡！”
这是要玉石俱焚。二十门红衣大炮被推到阵前，炮口对准了李维所在的方位。
“陛下心！”一个亲兵扑上来，将李维撞开。炮弹呼啸而过，砸在刚才的位置，炸开一个大坑，泥土混杂着血肉四溅。
李维爬起来，看见那个救他的亲兵已经没了半边身子。他眼睛红了。
“多铎！”他嘶声怒吼，“朕在此！来战！”
这一声用尽全力，竟在喧嚣的战场上清晰可闻。明军将士见皇帝如此勇猛，士气再涨。
“陛下万岁！”
“杀鞑子！”
明军开始压着清军打。但兵力差距太大，清军虽乱，毕竟人多。战斗从清晨打到午时，双方都已精疲力竭。
就在这时，清军后方突然升起浓烟！
“粮仓！粮仓起火了！”清军大乱。
李若琏的奇袭队成功了！两千精锐绕道百里，突袭清军粮草大营，一把火烧了八成的粮草。
多铎脸色煞白。粮草被烧，军心必乱。
“王爷，撤吧！”副将急道，“再不撤，军心就散了！”
多铎看着战场，眼中满是不甘。八万对三万，竟然打成这样…
“撤！”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鸣金声响起。清军如潮水般退去。明军追出一段，也无力再追——伤亡太大了。
战场上，尸横遍野。洼地成了血泥潭，人和马的尸体堆积如山。残破的旗帜插在尸堆上，在风中猎猎作响。
李维拄着剑，大口喘气。他身边的亲兵，只剩不到一半。
“陛下…”倪元璐从城中奔出，见到皇帝无恙，老泪纵横。
“清点伤亡。”李维声音沙哑。
半个时辰后，数字报上来：明军阵亡六千，伤者逾万。清军…估计伤亡在两万以上。
惨胜，或者，两败俱伤。
但扬州守住了。
“陛下，李若琏将军回来了！”有士兵高呼。
李若琏率残部归来，去时两千，回来不足八百。人人带伤，但眼中闪着光。
“陛下，臣幸不辱命！”李若琏跪地，“清军粮草已焚，至少十日无法再战！”
“好！好！”李维扶起他，“此战首功，当归于你！”
正着，一骑快马从南面飞驰而来，马上信使滚鞍下马：“陛下！南京急报！郑芝龙…郑芝龙进攻了！”
李维心头一沉：“详细！”
“三日前，郑芝龙水师突袭镇江，史可法大人率军抵抗，但…但兵力悬殊，镇江失守。如今郑家军已兵临南京城下！”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多铎在北，郑芝龙在南，南京被两面夹击。
“史可法大人呢？”
“退守南京，但城中只有两万守军，且粮草不足…”
李维闭上眼睛。南京不能丢。丢了南京，江南就完了。
“传令：整军，回援南京！”
“陛下，将士们刚经历血战，需要休整…”倪元璐劝道。
“南京等不起。”李维咬牙，“轻伤者随朕南下，重伤者留驻扬州。另，传令黄得功、左良玉，速援南京！”
命令发出，但李维知道，远水解不了近渴。从庐州、武昌到南京，至少需要十日。南京…能撑十日吗？
当夜，李维率还能作战的一万五千人，连夜南下。留下五千伤兵守扬州。
临行前，他登上扬州城楼，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血火之城。
“陛下，”一个老卒忽然跪地，“让老卒跟您去吧。老卒的儿子死在扬州，老卒要为他报仇！”
“老卒愿往！”
“愿往！”
伤兵中，竟有千人挣扎站起，要求随军。
李维眼眶发热：“你们的忠心，朕记下了。但你们有伤在身，留守扬州，就是为朕分忧。”
他深深一躬：“扬州，就拜托诸位了。”
众人跪倒，泣不成声。
大军开拔，向南疾校李维骑在马上，回头望去，扬州城在夜色中渐渐模糊。
这一战，他赢了，但也输了。赢了战役，输了时间，输了…太多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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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城下，战云密布。
郑芝龙的船队泊在长江上，大战船不下三百艘。城头，史可法看着江面上的帆影，脸色凝重。
“大人，城中存粮只够五日。”户部官员禀报，“而且…而且有谣言，陛下在扬州战败，已…”
“住口！”史可法厉声，“陛下洪福齐，必能得胜！再敢散布谣言者，斩！”
但他心中也急。扬州战况不明，郑芝龙兵临城下，城中人心惶惶。
“史阁老，郑芝龙派人送信。”一个将领呈上信函。
史可法拆开，信上写着：“史公台鉴：芝龙本为明臣，奈何朝廷昏聩，忠奸不分。今奉倡义，拥戴潞王，实为大明社稷计。公若开城归顺，保公相位。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赤裸裸的威胁。
史可法冷笑，提笔回信：“郑贼听真：汝本海盗，朝廷招安，授以高官，不思报效，反行篡逆。史某世受国恩，唯有一死以报。有本事，就来攻城！”
信送出后，史可法召集众将：“诸位，陛下正在江北血战，我等守土有责。南京城高池深，粮械充足，守一个月不成问题。只要守住一个月，陛下必率援军归来！”
“愿与南京共存亡！”众将齐声。
当夜，郑芝龙开始攻城。但出乎意料的是，攻势并不猛烈——只是佯攻，试探守军虚实。
“他在等什么？”史可法不解。
副将道：“可能…在等多铎的消息。若陛下在扬州战败，他才会全力攻城。”
这是坐山观虎斗。史可法明白了。郑芝龙要等清军和朝廷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好一个渔翁之计。
“加强戒备，防止夜袭。”史可法下令，“另外，派人出城，打探陛下消息。”
但城已被围，信使很难出去。
第三清晨，江面上突然出现一支船队——不是郑家的，悬挂的是明军旗帜！
“是王铁头的水师！”了望哨惊呼。
史可法登城一看，果然是王铁头的战船，约五十艘，正逆流而上，直冲郑家船队！
“擂鼓！为水师助威！”史可法激动道。
江面上，水战爆发。王铁头虽然船少，但船坚炮利，且将士用命。郑家船队没想到明军水师还敢出战，一时措手不及。
但郑芝龙很快反应过来，调集主力围剿。王铁头且战且退，向秦淮河口退去。
“开城门！接应水师入城！”史可法下令。
秦淮河口闸门打开，王铁头的船队鱼贯而入。郑家船队追到河口，被城头炮火阻击，只得退去。
王铁头登城拜见史可法时，浑身是血，左臂还插着一支箭。
“史阁老，臣…臣带来了陛下的消息。”王铁头喘着气，“扬州大捷！陛下击退多铎，正率军回援！”
“当真？！”史可法大喜。
“千真万确！陛下让臣先行一步，告诉阁老：坚守待援，最多十日，陛下必至！”
十日。史可法心中计算。城中粮草省着用，能撑十日。只要军民一心…
“传令全城：陛下大捷，援军即至！凡守城有功者，重赏！”
消息传开，南京城沸腾了。原本低迷的士气，瞬间高涨。
郑芝龙在船上听到城中欢呼，皱眉问：“怎么回事？”
探马来报：“明军传言，崇祯在扬州大胜，正率军回援。”
郑芝龙脸色微变。若崇祯真能击败多铎，那局势就复杂了。
“传令：加紧围城，三日内，务必破城！”
他不能等了。必须在崇祯回援前，拿下南京。
攻城战，终于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而在江北，李维正率军日夜兼程。他知道，南京每多守一日，就多一分希望。
“快！再快！”他不断催促。
身后，一万五千将士，拖着疲惫的身躯，向着南京，向着希望，拼命前校
历史的车轮，在这一刻，加速转动。
（第六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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