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烽烟渡江
长江的夜被火光照亮。
王铁头站在水师旗舰的船楼上,看着江面上密密麻麻的清军船只。多铎果然选择了最直接的战法——夜渡强攻。数百艘大船只从北岸同时出发,船头架着挡板,船上满载着披甲持刀的满洲兵。
“将军,清军已过江心!”了望哨疾呼。
王铁头深吸一口气,拔出腰刀:“传令!所有战船按预定位置布防,火船准备!”
命令通过灯笼信号迅速传达。二十艘明军战船在江面一字排开,船头火炮褪去炮衣,炮手点燃火绳。更后方,十艘满载柴草火油的船已经点燃,火光照亮江面。
“放!”
第一轮齐射。炮弹呼啸着砸向清军船队,激起数丈高的水柱。两艘清军船被直接命中,木屑四溅,船上的士兵惨叫着落水。
但清军船队没有停下。多铎治军极严,后退者斩。更多的船只继续前冲,有些船上还架起了简陋的抛石机,将火罐投向明军战船。
“火船出击!”
十艘火船顺流而下,船与船之间连着铁索,形成一道火焰屏障。冲在最前的清军船只躲闪不及,被火船缠上,火焰迅速蔓延。
江面成了火海。烧着的船只、落水的士兵、漂浮的杂物,混成一片人间地狱。血腥味、焦糊味、火药味,在夜风中弥漫。
王铁头紧握刀柄,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清军的船只太多了,多到可以承受这样的损失。
“将军!东侧防线被突破了!”副将惊呼。
王铁头转头望去,只见一支清军船队不知何时绕到了侧翼,突破了薄弱处,正向南岸疾驰。一旦登陆,后果不堪设想。
“调‘洪泽水营’预备队!”他嘶声下令。
但已经来不及了。那支船队速度极快,显然是清军精锐。船靠岸后,数百名满洲兵跳下船,开始在南岸建立滩头阵地。
“擂鼓!登陆部队迎战!”王铁头咬牙。这是最坏的情况——水战变成了陆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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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城头,李维用千里镜看着江面上的战况。火光映亮了他苍白的脸。
“陛下,清军已有一部登陆。”史可法声音沉重,“王将军正在组织反击,但…兵力悬殊。”
李维放下千里镜:“城内还能抽调多少人?”
“京营主力已在江防,城中只剩三千守军,还要分兵维持治安、防疫…”史可法顿了顿,“陛下,臣请旨,让臣带一千人出城增援!”
“不。”李维摇头,“你不能去。你去了,城中谁来主持大局?”
“可是江防若破…”
“江防不会破。”李维语气笃定,不知是在服史可法,还是在服自己,“王铁头知道该怎么做。而且…朕还有后手。”
他转身对韩赞周道:“传令锦衣卫,按第二套方案行动。”
韩赞周领命而去。史可法不解:“陛下,什么第二套方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李维重新举起千里镜,望向登陆点方向。
那里,战斗已进入白热化。明军登陆部队与清军展开肉搏,刀剑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即使隔江也能隐约听见。
突然,登陆点后方亮起数道火光——不是战火,是信号火光。紧接着,喊杀声从清军背后传来!
“那是…”史可法瞪大眼睛。
“是朕提前埋伏的民壮。”李维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三前,朕让李若琏暗中组织了两千民壮,埋伏在江岸芦苇荡郑等的就是这一刻。”
史可法恍然大悟。原来皇帝早有计划——正面水师阻击,侧面民壮伏击。只是…
“陛下,民壮未经训练,恐怕…”
“不需要他们打赢,只需要他们制造混乱。”李维道,“清军渡江,最怕的就是登陆不稳。后方一乱,军心必溃。”
果然,登陆的清军开始骚动。背后突然出现的敌人让他们措手不及,队形出现混乱。王铁头抓住机会,指挥明军猛攻,硬是将清军又逼回江边。
江面上,清军船队见登陆失利,开始后撤。第一波渡江攻势,被击退了。
城头响起欢呼声。但李维脸上没有笑容。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波。多铎不会罢休,下一次进攻,只会更猛烈。
“传令王铁头:清点伤亡,修补战船,准备再战。”他顿了顿,“另,重赏今夜参战民壮,战死者加倍抚恤。”
史可法感慨:“陛下爱民如子,实乃…”
“别这些没用的。”李维打断他,“清军下一波攻击最迟明晨就会到来。我们还有多少火炮?多少火药?”
“江防炮台尚有火炮四十门,火药…只够三轮齐射。”
三轮。李维心中计算。一轮阻敌,一轮杀伤,最后一轮…可能就是绝响了。
“让工匠连夜赶制‘万券。”他想起明末守城常用的那种简易爆炸物,“用陶罐装火药、铁钉、碎瓷,能造多少造多少。”
“臣遵旨。”
李维正要下城,忽然一阵眩晕,扶住城墙才站稳。韩赞周慌忙上前:“陛下!您已经两两夜没合眼了…”
“朕没事。”李维摆摆手,却感到喉咙发痒,忍不住咳嗽起来。这一咳就停不下来,咳得脸色发白。
“陛下!”史可法也慌了,“快传御医!”
“不准传。”李维止住咳嗽,声音嘶哑,“现在传御医,军中会以为朕染疫了,军心必乱。”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站直:“朕只是累了,休息片刻就好。韩赞周,扶朕回宫。”
回宫路上,李维感到浑身发冷,额头却烫得厉害。他知道这不是累,是…瘟疫的症状。
但他不能。南京城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健康的、坚定的皇帝,不是一个病倒的君王。
文华殿内,韩赞周端来汤药。李维接过,一饮而尽——这不是治瘟疫的药,只是普通的补气汤。真正的疫病,无药可医。
“陛下,您必须告诉御医…”老太监泪眼婆娑。
“了又能怎样?”李维苦笑,“韩赞周,你听着:若朕真倒下了,第一,密不发丧;第二,让史可法监国;第三…想办法送太子去福建,找郑芝龙。”
“陛下!”
“这是遗诏,记住就好。”李维躺下,闭上眼,“朕睡一个时辰,时辰到了叫醒朕。”
他很快沉入黑暗。梦中,他回到了穿越前的图书馆,面前摊着《明史》。书页上写着:“弘光元年五月,清军破南京,帝被执,次年遇害…”
不,不是这样。他挣扎着想改变,但书页上的字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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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江北长县。
朱慈烺趴在山坡上,看着山下的清军营地。营地不大,约有两百人,正是假曹化淳的护卫队。假曹化淳本人去了淮安,这里只剩副将坐镇。
“殿下,都准备好了。”刘肇基低声道,“周志畏的人已经在水源下毒,赵大勇的人马埋伏在退路。只等信号。”
朱慈烺点头。他看了看色——子时三刻,正是人最困乏的时候。
“行动。”
命令传出,第一队人悄然摸向营地。他们是赵大勇手下最精锐的夜不收,擅长潜孝暗杀。哨兵还未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捂住嘴,一刀封喉。
营门被打开,第二队人涌入。他们并不恋战,而是直奔马厩、粮仓、武器库。一人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燃草料;另一人将准备好的药粉撒进水缸;还有几人将营中仅有的两门炮的炮口堵死。
“走水了!走水了!”终于有清兵发现,惊呼起来。
营中顿时大乱。清兵匆忙起身,有的去救火,有的去找水,却发现水缸里的水泛着怪味,马厩里的马匹也开始口吐白沫。
“有奸细!”副将冲出营帐,拔刀怒吼。
就在这时,第三波攻击到来——刘肇基率主力从正面杀入。这些泗州老兵仇恨满胸,刀刀致命。清军本就混乱,又遭突袭,顿时溃不成军。
战斗持续不到半个时辰。两百清军,死伤过半,余者溃散。营中物资尽毁,战马或死或逃。
朱慈烺走进已成废墟的营地。王铁头迎上来:“殿下,此战大捷!我军伤亡仅三十余人。”
“清军俘虏呢?”
“按殿下吩咐,一个不留。”刘肇基抹去刀上血迹,“这些人是假曹化淳的亲信,作恶多端,死有余辜。”
朱慈烺看着满地尸首,心中并无喜悦。这是他第一次亲自指挥战斗,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死在自己面前。
“打扫战场,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烧掉。”他强迫自己冷静,“记住,我们是义军,不是土匪。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不伤无辜一人。”
“遵命!”
众人散去后,朱慈烺独自站在营郑夜风吹过,带来血腥味和焦糊味。他忽然想起父皇过的话:“战争没有胜利者,只有幸存者。”
他现在明白了。
“殿下。”孙德胜匆匆走来,递上一封信,“刚收到的飞鸽传书——南京那边,清军夜渡被击退,但陛下…陛下似乎病了。”
朱慈烺心头一紧,急忙拆信。信是李若琏亲笔,写得隐晦,但意思明确:皇帝可能染疫,但强撑不让人知。
“父皇…”朱慈烺握紧信纸,眼眶发热。
“殿下,我们要不要回师南京?”王铁头问。
朱慈烺沉思良久,摇头:“不。父皇让我在江北发展,自有深意。我们现在回去,不仅帮不上忙,还可能成为拖累。”
他抬头望向南方:“但我们可以在江北做更多事——拿下淮安,切断清军粮道,逼多铎分兵。这样,南京的压力就会减轻。”
“可淮安有清军驻守,假曹化淳也在那里…”
“所以才要打。”朱慈烺眼中闪过决绝,“传令各部:休整一日,后日出发,目标——淮安。”
命令传出,义军士气高涨。首战告捷,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朱慈烺走回临时搭建的军帐,摊开地图。淮安、扬州、南京…这些地名连成一条线,一条血与火之路。
帐外,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开始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京,多尔衮正看着南方的战报,眉头紧锁。
“多铎渡江失利,假曹化淳护卫队被全歼…”他放下战报,对身边的范文程道,“范先生,你怎么看?”
范文程沉吟道:“王爷,南朝虽弱,但江南水网纵横,我军骑兵优势难以发挥。更麻烦的是…那个太子朱慈烺,似乎在江北站稳了脚跟。”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能成什么气候?”
“孩子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的力量。”范文程道,“据探子报,南京那位皇帝,似乎…不简单。他用的许多战法、器械,前所未见。”
多尔衮沉默片刻:“传令多铎:暂缓渡江,先肃清江北。特别是那个朱慈烺,必须除掉。”
“嗻。”
黎明到来,战争的棋盘上,棋子再次移动。
而执棋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决定这盘棋的胜负。
(第五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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