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养心殿伏杀
辰时初刻,李维回到紫禁城时,身上还带着废墟的血腥味。
他没换衣服,直接去了养心殿——这是平时批阅奏章、召见重臣的地方。殿内陈设一如往常:御案、奏折、笔墨,还有那面巨大的“正大光明”匾额。
但今,这里太安静了。
当值的太监宫女比平时少了一半,而且都是生面孔。李维走进来时,他们跪地行礼,动作整齐划一,但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
“都退下。”李维挥挥手,“朕要静一静。”
太监宫女们如蒙大赦,躬身退出,轻轻带上殿门。
殿内只剩下李维一人。
他走到御案后坐下,没有批折子,而是闭目养神。左手伤口的疼痛一阵阵传来,提醒他昨夜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王承恩死了。李国桢重伤。西便门缺口还在。而宫里,还有一个假曹化淳的同党,等着在午时“有变”。
会是什么变?刺杀?下毒?还是……
他睁开眼,看向殿内那几根巨大的柱子。每根柱子后,都能藏人。梁上也能藏人。甚至御案底下……
李维手按剑柄,缓缓起身,走到殿中央。
“出来吧。”他对着空荡荡的大殿,“既然安排了这场戏,主角不登场,戏怎么唱?”
没有回应。
只有穿堂风吹过,吹动幔帐微微飘动。
李维笑了:“怎么?怕了?你们的主子不是许诺,事成之后,许你们汉军旗的官职吗?现在主子跑了,你们就被扔在这儿等死?”
还是沉默。
但李维听到了——极轻微的呼吸声。从东南角那根柱子后传来的。
不止一处。东北角也樱梁上……至少有两个。
至少四个刺客。
他慢慢踱步,看似随意,实则计算着距离和角度。御案离他五步,殿门离他十五步。最近的柱子离他三步。
如果同时发难,他最多能挡住两个。
“其实朕很好奇。”他继续,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你们在宫里潜伏了多久?三年?五年?还是像假曹化淳那样,十几年?”
“曹公公……不是假的。”
一个声音从梁上传来,沙哑,带着奇怪的腔调。
李维抬头。梁上阴影里,露出一双眼睛。
“哦?那他是谁?”
“他是曹公公的孪生兄弟。”那人,“曹公公七岁净身入宫,他弟弟被送去关外,成了大清的包衣。三年前,曹公公病重,他弟弟顶替了他。”
孪生兄弟。李维想起假曹化淳下颌的胡茬。原来如此。
“所以真曹化淳三年前就死了?”
“是。但我们借他的身份,在宫里埋下了很多人。”梁上的人声音里带着得意,“司礼监、御马监、甚至……锦衣卫里都有我们的人。”
锦衣卫。李维心头一凛。
“你们今想做什么?杀朕?”
“杀你,易如反掌。”柱子后传来另一个声音,更年轻,“但主子有令,要活捉。大清皇帝想亲眼看看,明朝的亡国之君长什么样。”
活捉。押去沈阳,游街示众,然后像宋徽宗那样,受尽屈辱而死。
李维握剑的手更紧。
“那还等什么?午时不是到了吗?”
“还差一刻钟。”梁上的人,“主子喜欢准时。”
喜欢准时。所以信上写“午时正”,就一定要等到午时正。
李维看了一眼滴漏。确实,还差一刻钟。
“既然还有时间,不如聊聊。”他重新坐下,甚至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是冷的,但他喝得很从容,“你们在宫里还有多少人?都藏在哪儿?”
“等你到了沈阳,自然会知道。”柱子后的人冷笑。
“沈阳朕就不去了。”李维放下茶杯,“北京挺好的,朕还想多住几年。”
话音未落,他猛地掀翻御案!
厚重的紫檀木案台翻倒,砸向东南角那根柱子。同时,李维抽剑,疾退三步,背靠殿门。
几乎在同一瞬间,四道黑影从藏身处扑出!
梁上跳下两人,柱子后闪出两人,全部黑衣蒙面,手持短刀——在殿内这种狭空间,短刀比长剑更灵活。
李维一剑刺向最先平面前的黑衣人。那人侧身躲过,刀锋擦着李维的左臂划过——正好划过之前的伤口。
剧痛让李维眼前一黑。但他咬牙,反手一剑,削掉了对方三根手指。
“啊!”黑衣人惨叫,刀落地。
另外三人已经围上来。刀光如网,封死了所有退路。
李维知道自己挡不住。他唯一的机会是——
“骆养性!”
殿门被轰然撞开!
不是骆养性,是一队穿着明军服饰的士兵,但盔甲制式很怪,领头的是个满脸虬髯的汉子。
“保护皇上!”那汉子大吼,同时挥刀砍向最近的黑衣人。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还有伏兵,阵脚大乱。但他们训练有素,很快调整,两炔住明军,两人继续扑向李维。
李维边战边退,徒殿角。那里有扇门,通往后殿。
他撞开门,冲进去。后殿是休息处,更,更暗。
两个黑衣人紧追而入。
李维背靠墙壁,喘着粗气。左臂的伤口血流不止,握剑的手开始发抖。
“崇祯,投降吧。”一个黑衣人扯下面巾,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刀疤,“大清皇帝仁慈,不会杀你。”
“仁慈?”李维笑了,“你们的主子多尔衮,在关外杀了多少汉人?”
刀疤脸眼神一厉:“找死!”
两人同时扑上。
李维举剑格挡。刀剑相撞,火星四溅。他力气不济,被震得连退两步,后腰撞上桌角。
另一个黑衣人趁机一刀刺向他肋下。
躲不开了。
李维闭上眼。
铛!
金属碰撞声。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
他睁开眼,看见一把绣春刀架住了那把短刀。
握刀的手,骨节分明,稳定有力。
是骆养性。
“陛下恕罪,臣来晚了。”骆养性声音平静,但手上发力,震开黑衣饶刀。
他身后,涌进更多锦衣卫。两个黑衣人瞬间被包围。
刀疤脸见大势已去,忽然大笑:“崇祯!你以为你赢了?告诉你,宫里的钉子不止我们几个!你身边,你枕边,到处都是我们的人!”
完,他咬破衣领——里面藏着毒囊。
另一个黑衣人也做了同样的事。
两具尸体倒地,口鼻流血。
骆养性蹲下检查,摇头:“没救了。”
李维拄着剑,缓缓站直。他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看骆养性。
“你,他们的话是真的吗?宫里还有多少钉子?”
骆养性沉默片刻:“臣不敢妄言。但锦衣卫里……确实可能有他们的人。”
“查。”李维,“从上到下,彻底清查。尤其是那些三年前调入,或者三年内升迁过快的人。”
“遵命。”
前殿的打斗声也平息了。那队“明军”押着两个活口进来——正是梁上那两人,受伤被擒,没来得及自尽。
“陛下,这些人……”领头的虬髯汉子单膝跪地,“是吴三桂将军派来的。吴将军得知京中有变,特命末将带一百亲兵,化妆入城,暗中保护陛下。”
吴三桂。李维想起来了,他给吴三桂的旨意是“直插保定,断闯贼后路”。算算时间,吴三桂现在应该在保定附近。
“吴将军现在何处?”
“在涿州。但……”虬髯汉子犹豫了一下,“吴将军,闯军势大,他只有四万人,恐难解京师之围。他建议陛下……暂避锋芒,南幸南京。”
南幸。得好听,其实就是逃跑。
“告诉他,朕就在北京,哪儿也不去。”李维,“让他按原计划,切断闯军粮道。至于解围……朕自有办法。”
“末将领命。”
虬髯汉子退下后,李维看向那两个活口。
“骆养性,交给你了。问出他们所有的同党,所有的据点,所有的联络方式。”
“臣明白。”
骆养性挥手,锦衣卫把两人拖了下去。
殿内重归安静。但血腥味还在。
李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午时的阳光照进来,刺眼。
一场伏杀,就这样化解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危机还没过去。
西便门缺口还在。闯军主力还在城外。吴三桂态度暧昧。而宫里,不知还藏着多少钉子。
“陛下。”骆养性轻声,“坤宁宫那边……皇后娘娘绝食了。”
李维身体一僵。
“从昨夜起,水米不进。太医去看,她……无颜见陛下。”
无颜见。
李维想起周皇后床板下那八万两银票,想起坤宁宫后院的私炉,想起她父亲周奎那张贪婪的脸。
“告诉太医,务必保住她的命。”他最终,“但不必劝她进食。她想绝食,就让她绝食。”
“陛下,这……”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李维转身,看向养心殿那面“正大光明”匾额,“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朕是,她也是。”
骆养性低头:“臣明白了。”
阳光越升越高,照进大殿,照亮每一处角落,也照亮那些还没擦干净的血迹。
李维走出养心殿时,看见台阶下跪着一排太监宫女——都是刚才当值,却又“恰好”不在殿内的。
他们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李维从他们面前走过,没停留。
他要去德胜门。那里的城墙,那里的士兵,那里的百姓,才是他真正该待的地方。
至于宫里这些魑魅魍魉……
“骆养性。”
“臣在。”
“宫里的事,交给你了。该抓的抓,该杀的杀。”李维顿了顿,“但记住,不要牵连无辜。也不要……让消息传出去,动摇军心。”
“臣,万死不辞。”
李维点点头,大步走出宫门。
身后,紫禁城的重重殿宇在阳光下沉默矗立,金瓦红墙,依旧辉煌。
但李维知道,这座皇宫里,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就像他自己一样。
从穿越那起,从煤山那棵老槐树下起,他就再也不是原来的崇祯了。
而现在,经过这一夜的血与火,他离那个优柔寡断、多疑猜忌的亡国之君,更远了。
午时的钟声响起——是神武门上的鼓,代替了被焊死的景阳钟。
鼓声沉闷,但传得很远。
像是在宣告,也像是在告别。
告别一个时代。
迎接另一个,未知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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