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挚爱？
哪一个……才是“另一个你”？
血锈雾气彻底融入左眼。
剧痛消退。
左眼的空洞中，不再是一片虚无。
而是一团缓慢旋转的、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雾气漩危
漩涡深处，倒计时的数字，如同烙印般清晰。
71:59:56……
71:59:55……
凌夜缓缓站直身体。
胸口，暗银锁链的半截还露在外面，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也像是一枚荣耀的勋章。
他抬起右手，握住了锁链露出的部分。
冰冷。
沉重。
但……真实。
他抬起头，看向镜厅上方那无尽的、由纯净镜面构成的虚空。
然后，他低声，声音在空旷的镜厅中回荡，像是在对自己宣誓，也像是在对某个无形的存在宣战：
“三。”
“我会找到答案。”
“在锁链锈断之前。”
“在祭坛完成之前。”
“在‘另一个我’……归来之前。”
他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镜厅的边缘，走向通往现实的归路。
身后，倒计时的数字，在血锈的漩涡中，无声跳动。
71:59:54……
71:59:53……
锁链崩裂的细微声响，如同命阅秒针。
咔。
咔。
咔。
一、03:47 Am，柏林查理特医院负三层
黑暗像浓稠的油脂，填满了IcU的每一个角落。
值夜护士艾米丽·肖恩的指尖在监控台边缘无意识地敲击，这是她对抗困倦的第十七年习惯。
二十七台深潜舱沿墙排开，呼吸灯在休眠模式下同步明灭，如同二十七颗沉睡的心脏。
舱体表面的有机玻璃映着屏幕蓝光，像一排没有瞳仁的眼睛。
她刚抿了口冷掉的咖啡，监控屏幕就泛起了雪花。
不是电视信号不良的那种，而是某种……有生命的雪花。
细密的噪点如虫群蠕动，沿着屏幕边缘向内侵蚀。
艾米丽伸手去拍显示器侧面——这是老式cRt时代留下的肌肉记忆——手指却在半空僵住了。
第14号舱的脑波监测仪发出尖锐鸣叫，那声音不像机械警报，更像某种生物垂死的嘶鸣。
她猛地起身，椅子腿刮擦环氧树脂地面，发出刺耳噪音。目光锁定在14号舱的三联屏数据上：
脑电波谱从平缓的a波断崖式下跌，曲线垂直坠落，砸进δ波的深渊。
这不是医学意义上的脑死亡渐变，而是崩溃，是数据层面的跳崖。
营养液温度显示：37c→36c→22c→0c→-12c。
数字在0.3秒内完成五次跳跃。
舱壁内侧，冰晶如被惊醒的神经末梢般炸开，沿着观察窗向上攀爬，分叉，再分叉，形成完美的树突状结晶网络。
舱内压力表指针疯了。
它向右甩到底，撞在限位柱上发出“咔哒咔哒”的撞击声，仿佛舱内有个看不见的巨物正在膨胀，要撑裂这钛合金的牢笼。
“上帝啊……”艾米丽抓起急救通讯器，“负三层IcU，14号舱突发——”
她的话噎在喉咙里。
通讯器里只有一种声音：指甲刮擦金属内壁的规律噪音。刮，停，刮，停。每一声间隔完全一致，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
艾米丽扔掉通讯器，冲向14号舱。
她的护士鞋踩在冰冷地面上，脚步声在空旷的IcU里回荡。
十五米，十米，五米——她伸手去按舱体侧面的紧急解锁面板。
指纹识别区亮起红光。
【权限验证失败】
【权限归属：Ω-09】
【访问请求已记录】
“什么？”艾米丽愣住。她在这家医院工作了十二年，从未见过这个权限代码。
她平观察窗前，双手按在结霜的玻璃上。
舱内，患者约翰·K正以反关节的姿态坐起。
他的脊椎像断掉的尺蠖般弓起，肩胛骨向后突出到近乎撕裂皮肤。
干裂的嘴唇缓慢蠕动，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o”，然后下颌继续下拉，拉成一个非饶幅度。
喉结在瘦削的脖颈上剧烈滚动，向上凸起，皮肤被撑得发亮——那凸起的形状，是一个尖锐的、倒置的Ω。
约翰·K的眼睑睁开了。
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幽蓝色的光。
光纹从他太阳穴处的神经接入点涌出，沿着皮肤下的血管网络蔓延，像有生命的水银在绘制某种电路图。
那些光路最终在胸口汇聚，扭结成那个符号：
Ω
艾米丽后退一步，脚跟撞在推车上。药剂瓶叮当作响。
就在这时，IcU里另外二十六台深潜舱的呼吸灯，同时转为幽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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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数据坟墓
几乎同一时刻——精确到原子钟的同一纳秒——《寰宇》全球服务器世界频道，被猩红刷屏。
不是普通的系统公告。
那些文字是从数据流的底层涌上来的，像血从伤口渗出。
它们由无数细的、蠕动的黑色颗粒聚合而成，每个颗粒都在微微震颤。
有资深玩家立刻认出：那是“数据虫”，一种本应用于清理冗余缓存的自律程序，但现在，它们组成了死亡名单。
【系统】玩家“JohnK_dE”已永久离线
【系统】玩家“Luna_FR”已永久离线
【系统】玩家“Silentind_US”已永久离线
……
名单以每秒三行的速度滚动。玩家们先是错愕，随即频道炸开。
【世界频道】装甲熊：“bUG？集体掉线？”
【世界频道】月下提琴手：“永久离线是什么意思？删号？”
【世界频道】Zero_cool：“我查了，这些Id昨还在活动。”
东京服务器的玩家“绯雨”下意识点了一下“JohnK_dE”的名字。
她指尖触碰屏幕的瞬间，那条公告的黑色数据虫突然炸开。
不是消散，是重组。
数以万计的虫体在空中（或者，在数据空间里）爆散，又在0.1秒内重新聚合，拼出三行不同语言的文字。
德文、法文、英文，每种语言都由不同颜色的虫体组成——暗红、铁锈褐、凝血黑。
“归零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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