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的背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字迹稚嫩，很多笔画都写错了，还有橡皮擦反复涂抹的痕迹：
“妈妈别哭。”
“我长大保护你。”
“和爸爸一起。”
最后一邪和爸爸一起”被划掉了，改成了“我保护你”。
那是凌夜六岁时，父亲离家出走后，母亲哭了整整一夜。第二早上，六岁的凌夜偷偷把这张画塞进母亲枕头底下。
母亲紧紧攥着这张画，指甲几乎要掐破纸张。
她走到深潜舱前，不顾护士的阻拦，将那张蜡笔画，用力按在了观察窗的玻璃上。
按在儿子脸对应的位置。
她没有哭喊，没有哀求。
只是用额头抵着玻璃，抵着那张画，闭上了眼睛。
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念诵什么，又像是在哼唱一首早已遗忘的摇篮曲。
病房里一片寂静。
只有监护仪发出的、规律的、如同倒计时般的蜂鸣。
医生深吸一口气，拿起除颤仪：“准备电击，200焦耳，充——”
话音未落。
深潜舱内。
凌夜紧闭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很轻微。
但一直被母亲额头抵着玻璃注视着的眼睛，她看见了。
她猛地抬起头。
然后，她看见——儿子的眼皮，又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双紧闭了太久太久的眼睛，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
瞳孔是涣散的，没有焦距，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嘴唇微微张开，干裂的唇瓣上全是血痂。
一个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嘶哑到如同破风箱漏气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妈。”
只是一个音节。
但母亲听见了。
她浑身剧震，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但不是悲赡泪水，而是某种混合着狂喜、心痛、难以置信的复杂洪流。
她颤抖着，将贴在玻璃上的手，移到儿子嘴唇对应的位置。
仿佛隔着一层玻璃，在抚摸他的脸颊。
也就在这一刻——
监护仪上，那两道分裂的、濒临停止的心电波形，突然跳动了一下。
然后，像是找到了某种遗失的节奏，两道波形开始缓缓靠近、重叠……
最终——
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变成了一条平稳的、规律的、充满生命力的正弦波。
“滴……滴……滴……”
心跳复苏了。
血氧饱和度开始缓慢回升。
脑电波屏幕上的平直线，也开始出现细微的、但有规律的起伏。
医生和护士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牵
“这……这不可能……”医生喃喃道，“脑电波平直超过四分钟……理论上神经元已经……”
但他没有下去。
因为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超越了他三十年行医经验中的所有理论。
母亲瘫坐在深潜舱前的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她的儿子……好像，回来了。
哪怕只是回来了一点点。
---
深渊裂隙，镜厅废墟。
所有纯净的镜面开始自动重组，向着中央聚拢。
最终，在凌夜面前，凝聚成了一面巨大的、边缘不规则的水银状镜池。
镜池表面，不是倒影，而是流动的、暗红色的液体——那是锈蚀、血液、以及某种更深层能量的混合物。
液体开始蠕动，重组。
形成了一行清晰的倒计时数字：
【星界回廊开启：71:59:59】
71时59分59秒。
三。
凌夜看着这行数字，沉默。
然后，他伸出右手——那只刚刚握着锁链捅穿自己心脏的手——食指，缓缓地、试探性地，触碰向镜池中的数字。
指尖触及液面的瞬间——
“嗤——！！！”
所有暗红色的液体，骤然沸腾！
不是加热的沸腾，而是如同活物般疯狂地翻滚、蒸发、升腾！液体化作血锈色的浓雾，迅速弥漫了整个空间！
雾气在空中扭曲、凝聚，最终……
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由血锈雾气构成的骷髅面庞。
那张脸，凌夜在维克多的记忆碎片中见过。
在工程学会最深处的机密档案中瞥见过。
在无数个关于Ω-09的噩梦深处，隐约浮现过。
导师·零。
雾气骷髅张开没有牙齿的嘴，发出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混合着亿万种电子杂音和古老低语的“声音”：
“锁链……终会锈断……”
“牢笼……终会腐朽……”
“你锁住的……不仅是疯狂……”
“也是……真相……”
完，雾气骷髅猛地咬向自己的下颌骨！
“咔嚓！”
颚骨碎裂，碎骨没有坠落，而是在空中重组、拼接，形成了新的一行血锈文字：
【真相祭坛需三柱：】
【叛徒】
【挚爱】
【另一个你】
文字浮现的刹那，所有血锈雾气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吸引，疯狂地涌向凌夜！
涌向他失明的左眼！
“呃啊——！”
凌夜想要后退，但身体因锁链的束缚和刚才的战斗而动弹不得。
血锈雾气如同活体的毒蛇，钻入他左眼失明的空洞，钻进那被虚空源质吞噬后留下的、冰冷的虚无之中！
剧痛！
比锁链刺入心脏更可怕的剧痛！
但在剧痛的尽头，在血锈雾气彻底占据左眼眶的瞬间……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
是用某种被强行灌注的“感知”。
他看见——
那面显示着倒计时的镜池深处，那些构成数字的暗红色液体内部……
有无数条细如发丝、闪烁着暗银色光泽的锁链，正一根接一根地……
缓慢地……
无可挽回地……
崩裂。
每崩裂一根，倒计时的数字就模糊一分。
每崩裂一根，他胸口灵魂锁链传来的“稳定副就减弱一丝。
每崩裂一根，左眼深处那被镇压的虚空虚无，就躁动一分。
倒计时还在继续。
71:59:58……
71:59:57……
但凌夜知道。
留给他的时间，可能远比倒计时显示的要少。
锁链的崩裂，正在加速。
而当所有锁链断裂之时……
被镇压的疯狂，被束缚的真相，被遗忘的过去，以及……“另一个他”。
都将归来。
而祭坛的三柱，已在命运中缓缓竖起。
叛徒。
挚爱。
另一个你。
谁是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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