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有事瞒着我?还是有人跟他了什么?”
“话本子里一般出现这种情节,都是发生了什么事了来着?书到用时方恨少,早知道多看几本书了。”
“什么?你要看书?”背后传来惊诧的一声,祝衡转过头,正好对上苏西不敢置信的眼神,那厮还以为祝衡被什么东西附身了,连着往后退了两三步,“阿衡,你可别吓我。”
祝衡轻笑,“我是那种人吗?”
苏西讪笑两声,梗着脖子凑过来,还没跟祝衡两句,目光便被场上战况激烈的斗鸡吸引,大公鸡攻势凶猛,完全把乌鸡压在身下打。
他跟着起哄两句,看到下注的盘子,和里面孤零零的两颗银子,不免惊讶,“阿衡,这两颗银子,不会是你扔的吧!”
“这里面除了你,还有谁扔的起啊。”
他声音很大,祝衡无视了那些看过来的目光,无意地耸耸肩,“扔着玩的而已。”
苏西,“那你……也不该投乌鸡啊。”
祝衡,“看他们都投那个,爷我就偏不想投。”
两颗实心的银子躺在那边,他是生生控制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手,一咬嘴皮,疼得心肝脾肉都难受,好似那银子是他的一样。
不过转念想起祝衡这傻子能平白无故丢两枚银子,他又忽然觉得顺畅许多,整个人又神清气爽了。
祝衡看他一脸又哭又笑的样子,问他,“你是来看灯会的吗?”
苏西回神,耿直答道,“不,我就是来找你的。”
“我一猜你就是在灯会,这般热闹的时候,你不会不来。而且百越那种地方,又脏又破,要啥没啥,听还闹了灾,以你的性子肯定还是得来这种地方潇洒快活一番。”
“我知道最近有家新开的酒楼味道甚至不错,舞姬那腰各个跟水蛇一般,就当是为你接风洗尘了。”
他自得地抱胸,祝衡却是想起他去百越前跟苏西见过最后一面,闹得不甚愉快,而他这时候又像个没事人般,祝衡没跟他多,只是疑惑,“找我干什么?”
被问到点子上了,苏西搓搓手,一副难以言齿的模样,拉着祝衡去了隔壁铺子,非要点一桌菜。
“我不饿。”祝衡强调。
苏西不听,兀自地给祝衡抽出板凳,还拿自己袖子擦灰,端茶倒水样样不落,等一切功夫做足了,菜陆续上来了,他才断断续续开口:
“听我姑母,入狱了,此话当真?”
祝衡没碰桌上的任何东西,连水都不曾喝一口。
“我也是刚回来,刚得知此事,并不清楚具体原委。”
苏西一怔,不自觉扬声,“真有此事!”
他激动得站起来,满眼的不敢置信,再次在喧嚷的街市上吸引力众人目光,祝衡脸色变了变,把他拉下来,让他安生坐好。
“你是想让我带你去见你姑母吗?”
毕竟之前他入狱看过苏西,祝衡也只是猜测,没想到苏西一口否决。
“不,她自个儿生出了旁的心思违反律例,怪不得任何人,这种人就不配做我姑母,更不配让我去看她。”
闻言,祝衡眉目一沉,面色稍显不快,但他并未明,苏西也没有察觉,两只眼睛眯成了两条缝,狡黠一笑。
“倒是阿衡,此次回京,想必也是在百越待腻了,在京城若是有想去的地方,我苏西随叫随到,特别是那家新开的酒馆。”
祝衡没有立即答应,只家里还有些事未处理。
你能有什么事?
苏西在心里腹诽两句,根本不敢显露在面上。
“行,而且啊……”
“公子可要买花?”
一位老态龙钟,身形佝偻的贩花大爷走近,将背后的一箩筐鲜花扎成一束束的给他们看,老人像是耳朵不太好的模样,总要凑近才能与人交谈,看这两位穿着打扮,浑浊的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这都是自家种的,二位要是不嫌弃,可以——”
他打断了苏西话,苏西也没等他介绍完他的花,便将他的箩筐丢了出去,厉声喝了老人一句:
“老东西,也配插本公子与世子的话!还不快滚!”
过路人再次驻足,老人跑到一边去拾自己的箩筐,鲜花散落一地,花瓣落在地上被人踩的稀烂,他颤着手一片片去捡。
苏西还觉得不过瘾,祝衡掀起眼皮,冷冷地看他。
“你要干嘛?”
苏西撸起袖子,“我让这老头滚到一边去!”
祝衡起身,抢在苏西前面找到老人,直接把自己的钱袋子塞给老人,以强硬的态度让老人收下。
“这些花我全要了,老人家,你回家休息吧。”
老人受宠若惊,跪地磕头言谢。
等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走远了,苏西才气冲冲出来,质问祝衡,“阿衡,你这是在干什么!那贱民胆敢在我们话时插嘴,活该!”
祝衡看都没看他,“他不过是问一句买不买花,你若是不想买,随口打发走就好了,何必辱骂他。”
苏西用看另一饶眼神看着祝衡,只觉得眼前这人十分陌生,祝衡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绞尽脑汁才想到:
“我明日还要去学堂,我爹让我早些回去,你也早些回吧。”
完,他立刻逃离了这个让他不舒服的地方。
苏西挠挠脑袋,自言自语,“谢少师不是称身体抱恙,晚几日再来给我们上课吗?”
他愣愣地追在祝衡后面,场上斗鸡赛不知在何时竟悄悄结束,的竞技场上淌满血,被一口咬断脖子的大红色鸡冠公鸡躺在那边一动不动,乌鸡绕着竞技场慢慢踱步,亦如刚开始那般,不疾不徐。
近日呈上来的折子多半围绕在废太后一事上,多数党羽认为此事非同可,还想借机弹劾苏荣一党,祝修云捏着眉心浏览完全部,还有一些觉得后宫子嗣单薄,提议陛下在来年开春再召开一次选妃大典。
把这几日挤压的折子批完也等到了深夜,翻来翻去也没有一个谏言到了祝修云心坎上。
折子批得愈发头疼,他临时起意,决定去找梁昭,他时常觉得梁昭殿内的熏香闻得他心旷神怡,留在他那里,比别处都好。
他走出御书房,召王公公过来,“起驾鸾恩殿。”
偏巧这时候,他远远看到一个白裙飘飘的女子正朝她这边过来,玉面青丝,不着任何装扮,周围的宫人看到纷纷吓得四散而逃。
祝修云先是一愣,待看清来人后,他惊讶地把苏未央从头到脚扫视一遍,苏未央躬身行礼,倒是神色自如。
看她衣着单薄,眼下又正值寒冬,祝修云让她进御书房里话,刚一关上门,他都还没问苏未央,为何只穿这么点衣裳,后者便噗通跪到霖上。
“求表哥,赐我白绫。”
她将双手并齐举过头顶,躬身俯首,祝修云瞳孔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再一遍……”
苏未央,“求陛下,赐臣妾白绫!”
“你疯了!”祝修云急声打断她。
“你这是为何啊!莫不是告诉朕,是因为朕废了太后,你才急着跟她去!如今你已是朕的琏妃,苏家再如何,也与你无关!”
“你若是担心日后苏氏一事会牵扯到你头上,或是苏荣找你发难,你只管来找朕,你还有何想不通的!”
祝修云震怒,在原地焦急徘徊,来回踱步,伸出手直指着苏未央,“你最好把你刚才的通通憋回肚子里去!”
“陛下,这跟苏氏没有关系,只是臣妾已无生愿,活在这世上也是多留一份痛楚,”她淡淡开口,语气平常,连最后的大起大落都没有,“是我不想活了……”
祝修云拧眉,冲过来握住她双肩,让她抬起头,直视着他,“姎姎,是不是苏鹤兰跟你了什么?”
苏未央平静地抬起眼,与他对视,牵起一丝苦笑。
“是啊,她……我娘死了。”
“还有何郎,也死了……”
她忽然笑了,笑得人心中发酸,发苦,眼角毫无征兆地滚下一滴泪,落到祝修云手背,凉得让他一颤。
发丝散乱在他脸上,双眼目光空洞而呆滞,丝毫不像一个活人,心碎魂消,唯有脸上的两道泪痕证明,她此刻还活着。
“不可能!”祝修云直言否认,他长袖一挥,像是要将这些所谓的谣言打散给苏未央看,“这绝不可能!”
“棠溪氏避世多年,朕都找不到,他们又怎么会找到。”
苏未央摇摇头,无论祝修云怎么,她心下总是那样肯定,她哭得有些上不来气,缓了好一阵,才轻轻开口:
“就算这是假的,那何郎呢?”
她跪在地上,抬起盛满泪水的眸子,悲切地仰视眼前人,“何郎不过一介布衣,若是太后有意对付他,跟捏死一只蚂蚁有何异?”
“表哥心中也有忘不掉人,若是那伶人早已入了黄土,表哥即便是无法随她而去,恐怕也是会日日苦痛,生不如死……”
“这几日我日日夜夜耳畔徘徊的都是那些话,一闭上眼,就看到娘和何郎,我睡不着,吃不下,心跟被人切开两半又缝上,这样的日子我实在受不了……”
祝修云眉目一敛,没再话,苏未央再伏首,叩头:
“表哥就当……放我一马。”
祝修云让她起来,苏未央执拗道,“听皇后在元日那晚遇到刺客,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刺客究竟是谁派去的,若不是我包庇苏氏,纵容她逃跑,哪里还有刺客一事,你让我如何有颜面活在皇后面前。”
祝修云,“皇后并非如此不通情理之人。”
“娘娘心地善良,是我不肯放过自己。”
苏未央牵起一抹苦涩的笑,祝修云无奈,命人将她好生带回去。
”琏妃臆语了,朕看在你神志不清的份上权当你今日不曾过这些话,你赶紧回去,明日一觉醒来便什么都好了。“
外面太监推开门,苏未央望向敞开的宫殿门,一字未,乖乖从地上起身,跟着太监回去了。
喜欢临凤阙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临凤阙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