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昭顿足,回过头来,见到苏未央正往她这边赶。
“听闻元日那,娘娘在宫中遇刺,可是真的?”
她急急赶来,只为了问这一句。
听她语气有些急迫,梁昭如实回答:“是。”
“不过幸而九王爷及时赶到,刺客最后落荒而逃,没什么大碍,”她勾唇,轻轻握住了苏未央不自觉攥起来的手,目光对视的瞬间充满了长姐般的宠溺,“你是在担心本宫?”
苏未央语气泠然了一瞬,“那娘娘可知刺客是谁派来的?”
梁昭凤眸微眯,佯装无事道,“朝堂之上的争端并不是你我可以议论的,所幸并未发生什么。”
“好啦,你也不要担忧,本宫这不是没事嘛。”
梁昭抬手,想抚平苏未央紧皱的眉角。
“娘娘,我有一样东西想给您。”
她站在原地等候,见苏未央匆匆跑回去,又抱着一个木匣子出来,匣子内只有一个香包,苏未央解开香囊,熟练地取出藏在里面的纸条。
纸条边角已经开始微微泛黄,或许是常年藏在香囊中的缘故,纸条捏在手中,都还留着淡淡清香,甚是好闻。香囊布料倒是廉价,看上去并不是京城布坊时心样式,像是农户家自知的粗布。
梁昭仔细看过了纸条上的字,多年过去上面的笔墨淡了些,不过也能看出这字迹隽秀清丽,落笔时劲道有力,每个字都有自己的独特的风采,让人眼前一亮。
“这提笔之人定是个读书人吧,写的一手好字。”
梁昭很欣赏这字,拿在手中看了又看,轻声念出了上面的字。
“浅予深深,长乐未央。”
梅花迎风绽开,满树鲜艳的花瓣衬得苏未央苍白的面上终于多了些血色,看得人比花娇,人比花艳。
苏未央视线久久停留在那张纸条上,眉目间化不开的柔情连她自己都无法察觉,“娘娘,这是保平安的香囊,还请您收下。”
梁昭,“是保平安的,可不见是保本宫的平安。”
她故意这样打趣,抬眼去瞧苏未央的反应。
苏未央弯了弯唇角,表面依旧是波澜不惊。
“这无非就是普通的词罢了,是臣妾早些年上山随着家里人上山礼佛时求的,大师灵验的很,娘娘元日遇刺并非吉兆,臣妾愿将此贴身之物赠予娘娘。”
“愿娘娘往后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她发自内心地送出这份祝福,梁昭微怔,想把手头上的东西还回去,却被苏未央制止住。
“娘娘,臣妾身边贵重的物件不多,这便算一个,若是您不收下,便是看不起臣妾。”
梁昭轻轻蹙眉,心底隐隐升起了某种不安,这香囊捏在手中是越发烫手,她解释道,“这既是你向大师求来的,便是你的,怎么能给我?”
苏未央把香囊塞进梁昭手心,不给她一点还回来的机会。
“姐姐就收着吧,哪怕是当做一个念想都好。”
她到后面声音越来越轻,梁昭不住地怀疑自己耳朵,她还想还回去,苏未央便已转身,头也不回地进屋了。
寒风凌冽,茯苓被吹得快受不住了,在旁边直哆嗦,梁昭这回来的匆忙,连个暖手炉都没带,她望着对面紧闭的殿门,挣扎许久。
临走前,她最后望了一眼苏未央寝宫的方向,眉角蹙起。
元日的灯会持续了好几日,街上张灯结彩,路上杂耍班子成群,喷火的,舞狮舞龙的,还有搭个台子斗鸡的,沿街许多商铺都搭了个可移动的摊,随时到人流密集处叫卖自家货品。
祝衡从百越边喝边玩地赶回来时,正好碰上灯会的最后一日,想起自己是偷偷溜去百越的,心底发虚,在萧王府门口徘徊半。
“要是让老头子发现我回来了,别灯会了,能不能两手两脚地走出去都是个问题……”
他躲在外面抓耳挠腮地打算着,正想干脆先出去玩个够再回来时,门口厮路过,激动大喊:
“世子!是世子殿下回来了!我要去告诉王爷!”
祝衡被吓一跳,猛然回头。
那厮已如长了两只风火轮般跑得没影了,祝衡彻底死心,“真是嫌我死得太慢了……”
他生无可恋地踏进门槛,规规矩矩在萧王面前跪倒,谁料想象中的责罚并未落到他头上,老头子也只是简单问了他百越矿产的情况,随后便什么也没。
祝衡挤眉弄眼,“老头……你,没事吧?”
“你还有啥想的都可以啊,我跪着呢!”
他跪得板正,背都直直的。
萧王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你想去灯会是吧?”
“你若是不累的话,想去就去吧。”
走在街上时,祝衡还有种不太真切的实感,目不斜视地路过一切杂耍班子,喷火表演的火苗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他都无动于衷。
摒弃了外界一切喧嚷,好似和这个热闹的人群完全割裂开,祝衡闷头苦想,一边走,一边想这是为什么,差点撞上眼前表演的戏班子。
斗鸡场上,大红色鸡冠青绿色颈毛的雄鸡正雄赳赳气昂昂地绕着场地巡视,面前的对手是一只通体发黑的乌鸡,个头比大红色公鸡一班半,呆呆站在原地,被公鸡盯着看,也毫无作为。
看客们要在边上下注,赌最后的赢家会是哪只鸡,盘中的铜钱越垒越高,吸引过来的看客也越来越多,祝衡停下脚步,多瞥了这边一眼。
“来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欢迎老爷们下注,猜猜今晚这彩头究竟会花落谁家!这只是在下山里养的老乌鸡,满山跑,斗个七八都不会嫌累!”
庄主乐呵呵地跟路人们介绍,下注的人指着那只老乌鸡便跟他,“你这不是明摆着么,还有什么好比的?”
底下唏嘘一片,都认为这场比赛毫无挣扎,庄主也不急,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跟赌友赔着笑脸,只让人家一会儿好好看。
他招呼的片刻,余光瞥见了驻足在一旁的祝衡,双目一亮,连忙上去抱拳鞠躬,“哟!祝公子也来了,真是许久未见了,我这斗鸡场也是蓬荜生辉了!”
祝衡现下还在苦恼自家老爹的事,没兴趣参与他们的游戏,偏偏庄主应是拉着他这条大鱼不让走,低声在他耳边着:
“此次彩头贵得很,京城少有,你到时可别是我老伙计不给你通气噢~”
完,庄主便放开了拉住祝衡的手,重获自由身后,祝衡反而走不动了。
他侧耳,又问,“真的?”
庄主十分肯定,“我能骗你?”
祝衡毫不犹豫就往里面丢了两块银子,硬邦邦的银子敲进盘中的声音自是与铜钱不同,响声立即吸引了围观所有饶注意。
他们看到那两颗实心的银子口水都快流出来,偏偏祝衡眼睛都没眨一下,甚至都没看自己把钱投在了哪儿。
庄主都傻眼了,“你投……乌鸡啊?”
祝衡淡淡应了一声,“投哪个不是投。”
有了这条“大鱼”,庄主也不想等其他人了,正式宣布斗鸡赛拉开帷幕,敲了敲铜锣,简单示意比赛的开始,大公鸡像是受到某种刺激般,竟在铜锣敲响的下一瞬,便扑向了乌鸡。
“这胜负已分啊,毫无悬念。”
“不用等结束了,那两颗银子咱们几个分分掉吧。”
祝衡双手环胸倚在旁边的柱子上,丝毫不在意场上战况,更不在意那些人此刻在些什么,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喜欢临凤阙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临凤阙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