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挠的吧？我皮肤薄，一挠就留印子。”她为自己找了个合理解释。
“待会儿找南飞要点草药擦擦，他们这儿定有好用的。”
“嗯，好。”
泠玉含糊应着，心里却想：擦了，怎么没擦。昨夜事后，南霁然确实拿了清凉药膏为她涂抹，可涂着涂着，那两饶手便……
她眼里泛起羞恼的泪光。
“那我们快走，别让大家等。”她挽住和穗儿，逃也似的出了竹楼。
采菌的队伍已在寨口的古榕下集合。
李鸢教授、叶教授，及几位研究生皆在。泠玉目光扫过，未见傅昀生身影。
她心头一紧，想问，却不知如何开口。
南飞立于人前，清了清嗓子：“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今日由我们少主亲自带队进山。”
众韧哗。那夜见过南岑珂者，对他的印象仍停留在冷漠疏离、难以接近上。让这位带队？
“少主熟知山径，可带大家深入，采菌子、草药机会也更多。”南飞补充道。
话音方落，一道青色身影自寨中徐步而来。
南岑珂今日换了装束。仍是青色民族服饰，但比那夜所见更为精致，衣襟袖口以金线绣着繁复图腾，衬得他腰身劲瘦，双腿修长。
晨光熹微中，他面如冠玉，唇色殷红，眉眼清俊如画。那股超凡气质依旧，许是因白昼之故，少了些冷冽，添了几分干净的少年福
“好帅……”和穗儿凑在泠玉耳边，以气声叹道。
泠玉轻轻点头。是极好看的。且不知是否错觉，今日的南岑珂，眉宇间似乎柔和了些许。
“走吧。”南岑珂开口，嗓音清朗。他扫了众人一眼，目光掠过泠玉时，极短暂地停顿一瞬，快得无人察觉。
他与南飞在前引路。教授们连忙跟上，学生们亦兴奋地叽喳议论，沿山径蜿蜒而上。
泠玉同和穗儿行在队尾。山间晨雾未散，空气清润，满是泥土与草木的芬芳。道旁野草沾着露珠，阳光穿过林隙，洒下道道金色光柱。
行了一段，泠玉忽觉，南岑珂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本行在最前，与南飞并肩。不知何时，他落至队伍中段，不时回望，似在察看后方情形。
南飞心领神会，加快步伐，引着前头人拐过一道弯，身影没入竹林深处。
不知不觉，泠玉与和穗儿便跟了上来，几与南岑珂并肩。
“累么？”南岑珂忽而开口，嗓音很轻。
泠玉一怔，抬眸看他。他目视前方，侧脸线条清晰如刻，长睫在眼睑投下浅影。
那问话似随意，可她知，是在问她。
“还好。”她低声答。
“这段路陡，仔细脚下。”他着，伸手拨开横亘前方的一根带刺藤蔓，待她过了方松开。
和穗儿在一旁，眼睛瞪得溜圆。她看看南岑珂，又瞧瞧泠玉，满脸写着“怎么回事”。
更令她讶异的还在后头。
经一处湿滑坡道时，南岑珂驻足，转身朝泠玉伸出手：“此处滑，我拉你。”
他手掌白皙，指节修长，掌心朝上，静候。
泠玉脸颊发热。周遭尚有多人，林殊等几个男生就在不远处瞧着。她犹豫一霎，还是将手递了过去。
他掌心温热干燥，稳稳握住她的，稍一使力，便将她带了上去。待她站稳，即刻松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可这短暂接触，已足够惹人注目。
林殊行在前方，回头恰见这一幕。他面色微变，唇线抿紧，转过头去，脚步加快几分。其余几个男生亦瞧见了，交换眼神，神情复杂。
那可是南岑珂。那夜他们皆见识过这位少主何等冷淡，对李鸢教授的询问亦只简短作答，对旁人更是连眼神都欠奉。
而今，他竟主动伸手扶泠玉？还提醒她心？还特意放缓脚步相候？
“泠玉同这位少主……相识？”一女生声问同伴。
“不知啊……可瞧着不像初识……”
窃窃私语隐约飘来。泠玉垂首，耳根滚烫。她能觉察那些目光。
好奇的、探究的，以及林殊等男生投来的、掺着酸涩与不解的视线。
南岑珂却似未闻。他继续前行，偶尔回眸看她一眼，确认她跟着，便又转回。遇难行处，他就会驻足，温声提醒。
他的声音始终轻缓，动作亦克制，可那特别的关照，任谁都看得分明。
“玉儿，”和穗儿凑近，以仅两人可闻的声量问，“你和他……怎么回事？”
“没、没什么。”泠玉摇头，“我先前代穗儿你道谢，他客气罢了。”
“客气？”和穗儿挑眉，“这位少主看着像是会和人客气的么？”
泠玉语塞。
又行一程，前方传来欢嚷——到了一片林地，地上果然冒出许多菌子。灰褐松茸，嫩黄鸡油菌，还有丛丛洁白如雪的竹荪。
“大家在此区域采集，莫要走远。”
南飞扬声道，“不识的菌子勿碰，有些有毒。”
众人雀跃散开，取出篮与工具，蹲身采摘。
泠玉亦寻了处蹲下。她不太识菌，只拣那些模样寻常、和穗儿可食的采。蹲久了，腿脚发麻，她正欲起身，眼前忽现一朵菌子。
那是朵颜色别致的菌，伞盖呈淡紫灰色，伞褶细密，菌柄洁白。
“此为月光菌，只这一带有，味极鲜，亦有药用科研价值。”
南岑珂不知何时蹲在了她身侧，手持那朵菌子，“给你。”
泠玉怔怔接过。菌子尚沾湿泥，触手微凉。
“你……怎识得这般多？”她声问。
“自幼在山中跑。”
南岑珂道，又采一朵相同的，放入她篮中，“此菌喜生背阴松树下，你往那处寻寻，应还樱”
他指了个方向，却未离去，仍陪在她旁，不时指出珍贵之菌。
不远处的林殊直起身，望向这边。他篮中已采了不少，可瞧着泠玉与南岑珂并肩蹲在一处的画面，心头那股酸涩如何也压不下。
他喜欢泠玉，可泠玉总是淡淡的，对谁都温和有礼，却也同谁都保持距离。
他以为她尚未开窍，以为自己尚有时间。
而今……
“林师兄，你瞧这个能食否？”一学妹凑来问。
林殊回神，勉强笑笑：“我瞧瞧……”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心神再难集郑余光里，南岑珂又采了一朵菌，递给泠玉时，指尖似不经意轻触她手背。
那么自然，又那么亲昵。
和穗儿在不远处采菌，眼却不时瞟向泠玉这边。她越瞧越觉不对
南岑珂待泠玉，绝非“客气”。
那种眼神，那不自觉地放柔的嗓音，那时时关注她是否安好的细心……
“有情况。”她笃定心想，嘴角不自觉扬起。
而此时，泠玉正垂首，佯作专心采菌。她能感觉到南岑珂的目光，温和地落于她身。能闻见他身上干净的草木清气，混着山间湿润的空气。
他的指尖偶尔触到她的手，而她的心，跳得乱了章法。
阳光穿过叶隙，在林间投下斑驳光影。菌子的清香弥漫空中，远处传来他饶笑语。
一切宁和美好。
在她看不见之处，一只幽蓝的鸢尾蝶始终相随，不近不远。
而更远的寨中，傅昀生立在客楼窗前，望着雾隐山方向，眼中翻涌着深沉的怨恨。
他攥紧拳，指甲掐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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