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拉真正清醒过来,是在午后。
屋外依旧阴沉,但雨终究没有落下,只有粘稠的湿气无声地渗透进石屋的每一处缝隙。
她睁开眼睛,浅褐色的眸子里少了几分初醒时的涣散和惊恐,多了些清明,却也沉甸甸地压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深切的疲惫。
她试着动了动,全身的酸痛和额角的钝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记忆像被打碎的镜片,混乱地折射出一些画面:
滔的巨浪、断裂的桅杆、冰冷咸涩的海水灌入口鼻、拼尽最后力气抓住一块浮木……
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与颠簸。
再醒来,就是这里了。
这个昏暗、潮湿、散发着泥土、烟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血腥与草药混合气味的石屋。
以及那个沉默的、像石头一样坚硬冰冷的男人。
她侧过头,目光悄悄搜寻。
林墨不在屋内,门口厚重的藤帘垂着,只透进些许微弱的光。
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却又立刻被更庞大的不安攥紧。
她挣扎着,用尽力气撑起上半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每一下移动都牵扯着伤口,冷汗瞬间浸湿了她单薄的、依旧潮湿的衣衫。
她环顾四周,屋内的陈设简陋到近乎原始:
石壁、干草铺、一堆维持着微弱火种的灰烬、几个粗糙的陶罐和竹筒、一些堆在角落的奇怪工具、悬挂着的风干鱼类和植物根茎。
这是一个长期生存的痕迹,一个属于那个男饶,赤裸裸的、剥离了一切文明虚饰的生存痕迹。
米拉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不是被冲上了某个有渔村的海岸,而是流落到了一个真正的、与世隔绝的荒岛。
而唯一的同类,看起来……绝非善类。
就在她心乱如麻时,藤帘被掀开了。
林墨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大部分光线,逆光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一股混合着户外潮湿气息和泥土味的压迫福
他手里提着几串用草茎穿起来的、还在微微扭动的灰色贝类,还有几片硕大潮湿的树叶,里面似乎包裹着什么东西。
他走进来,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他径直走到火堆旁,蹲下,熟练地用一根细枝拨开灰烬,露出底下暗红的炭火,然后将那几串贝类架在火上。
很快,一股带着腥气的、微焦的香味弥漫开来。
米拉的胃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发出清晰的“咕噜”声。
在海上漂泊时极度的紧张和恐惧掩盖了饥饿,此刻,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食物气味带来的本能反应强烈到让她羞愧。
她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下意识地别开脸,却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瞄那些逐渐张开口、露出嫩肉的贝壳。
林墨仿佛没听见那声音,也没看到她的窘态。他专注地烤着贝类,偶尔翻动一下,动作稳定而机械。
烤好一串,他便取下,放在一片洗净的大叶子上,然后继续烤下一串。
整个过程,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石屋里只有火苗舔舐贝壳的噼啪声,以及贝肉受热收缩时细微的“滋滋”声。
米拉抿紧了干裂的嘴唇。
她知道自己该点什么,该再次道谢,该尝试沟通,了解情况。但喉咙像被堵住了,那个男人周身散发出的冰冷疏离的气息,让她所有的话都冻结在舌尖。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她不仅是流落荒岛,更是闯入了一个陌生领地的、完全依赖于对方仁慈的……闯入者。
不,或许连“闯入者”都算不上,更像是一件被海浪随意冲上岸的、需要处理的“物品”。
终于,所有的贝类都烤好了。
林墨将它们分成两份,一份明显多一些,另一份则少得可怜,只有寥寥几个贝壳。
他将多的那份放到自己面前,少的那份,连同几片洗净的、看起来水分充足的宽大叶片,一起推到了米拉草铺旁的一块扁平石头上。
没有言语,没有眼神交流。只是一个简单、甚至有些粗暴的动作。
米拉看着那份食物,又抬头看看已经开始沉默进食的林墨。她挣扎了一下,伸出手,心翼翼地拿过那片包裹着糊状物的叶子。
触感冰凉滑腻,里面的东西呈灰白色,散发出一种淡淡的、类似土腥和淀粉混合的陌生气味。
她又看了看那几个烤贝壳,烤得有些过火,边缘焦黑。
饥饿最终还是战胜了迟疑和陌生福
她学着林墨的样子,用手捏起一点糊状物送入口郑味道……很平淡,微微有些涩口,但能感觉到是食物。
她又拿起一个贝壳,烫得她指尖一缩,但还是忍着烫,掰开,将里面那一点点微缩的贝肉吸了出来。
咸,鲜,带着烟火气,虽然只有一点点,却瞬间激活了她味蕾深处对能量最原始的渴望。
她口口地吃着,尽量不发出声音。
身体的每个细胞似乎都在欢呼,但心底那份不安却越来越重。
这份食物是馈赠,还是……施舍?那个男冉底怎么想?
他救了自己,提供了食物和水,但那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态度,让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暂时喂养的动物,随时可能被驱逐,或者……
她不敢想下去。
吃完那份不多的食物,胃里有了些许踏实感,但远未饱足。
米拉舔了舔手指上残留的汁液,犹豫着,用还不太熟练的、带着试探的语气开口,混合着手势:
“谢谢… 为了食物。”
她指了指空聊叶子和贝壳,又指了指林墨。
“我… 虚弱。帮助?”
她做出一个无力、需要搀扶的动作,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
林墨已经吃完了他的那份,正在用一块粗糙的树皮擦拭手指。
听到她的话,他抬起头,目光终于再次落到她脸上。
那目光依旧没有什么温度,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损坏程度和剩余价值。
他没有直接回应她的“帮助”请求,而是站起身,走到存放物品的角落,翻找了一会儿,拿出几片晾干的、形状奇特的叶子和一块黑乎乎的、像是树脂的东西。
他走回来,将那几片叶子和树脂块放到米拉面前的石头上,然后指了指她额头和手臂上敷着的、已经有些干涸的草药糊糊,又指了指新的叶子和树脂,最后做了一个“更换”的手势。
“你的伤需要处理,东西在这里,自己换。”
米拉愣住了。
她看着那些陌生的植物和树脂,又看看自己身上简陋的包扎。
她不是医生,甚至从未处理过这样的伤口。
在船上,哪怕是最低等的船员受了伤,也会有随船的医生或者懂得一些草药的水手帮忙处理。
而现在……这个男人,竟然让她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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