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箭校准带来的那种对“精准”的极致体验和掌控感,如同甘泉流淌过林墨因锻铁失败而干涸龟裂的心田,并迅速渗透、滋养了另一个领域——木工。
之前成功制作的那张榫卯方桌,虽然稳固,但更多依靠的是材料的然形状和粗略的加工。它只是一个起点,远非终点。
在他心中日益清晰的“家园”蓝图中,需要更复杂的家具。能够分门别类储存物资的柜子,能让人舒适倚靠的椅子,甚至未来可能尝试制作的、带有储物功能的床榻…
而这些,都需要更精密、更严密的榫卯结构来支撑。更进一步,如果他未来想要制造型的水车、更高效的纺织工具甚至是简单的机械装置,那么精确的测量和切割,就是一切的基础。
原始的目测、凭手感用石斧削砍,误差太大,效率低下得令人发指。
林墨下定决心,要打造属于他孤岛王国的“度量衡”和“基准线”——墨斗和角尺。
墨斗的核心在于一根能弹出笔直墨线的细绳。他尝试了多种树皮纤维,最终发现一种缠绕在巨树上的藤蔓,其韧皮经过反复捶打、揉搓、在溪水中浸泡去除杂质和果胶后,能得到几缕坚韧异常、光滑如丝的浅褐色细绳。
墨汁成了下一个难题。直接用木炭粉,颗粒太粗,容易堵塞且附着力差;用某些树液混合,又太粘稠易断线。
他像古代的炼丹士,不断尝试各种植物汁液与不同细度炭粉的混合。
最终,一种深紫色浆果的汁液,混合上在陶罐底部刮取的最细腻的锅底灰,调成一种浓稠适度、颜色深黑且附着力极强的墨糊,效果出奇地好。
墨仓用一节粗大的毛竹筒剖开一半制成,内部垫上吸水性极强的苔藓,用来储存墨糊。线轮则用一块圆形的硬木片中心钻孔,穿上打磨光滑的硬木轴,巧妙地固定在墨仓一侧。
拉动线绳时,线轮转动,线绳从饱吸墨糊的苔藓中均匀穿过,沾染上漆黑的墨汁。一个简陋却无比实用的孤岛版墨斗,在他手中诞生了!
角尺的权威,在木工世界里不容丝毫挑战。
他挑选了两块纹理极其致密、不易变形收缩的铁木板,长约三十厘米,宽约五厘米,厚度均匀,作为尺身和尺苗。将尺苗的一端用燧石刮刀打磨得绝对平整,然后紧贴在尺身的内侧一端。
接下来,是最关键、最考验耐心与智慧的环节——校准直角。
没有现成的量角器,他只能回归几何的本源——勾股定理。
在营地旁一片平坦的沙地上,他用一根笔直的细木棍划出一条长长的直线作为基准线。
然后,以他自定的长度单位“掌宽”为标准,在基准线上精确量取三段距离,长度分别为三、四、五掌宽,并标记出三个点。
以这三个点为圆心,分别用固定长度的藤蔓作为圆规,在沙地上画出半径分别为三、四、五掌宽的圆弧。
理论上,这三条圆弧会相交于一点,与基准线上的三点构成一个完美的直角三角形。
他趴在沙地上,像最严谨的科学家,反复调整点位的精确性,用肉眼仔细判别圆弧的交点,并用细木棍标记下来。
当最终确认那个神圣的直角点后,他将角尺的尺身边缘精确地贴合在沙地的基准线上,尺苗的躲死死对准那个直角点。
然后,用烧融的、具有极强粘性的树胶,配合撕扯得极细的藤皮绳,将尺身与尺苗在这个绝对垂直的位置上,进行了多层、牢固的绑缚和固定!
他等待了整整一,直到树胶彻底凝固硬化,才敢移动它。
一件象征着孤岛最高精度权威的直角尺,宣告完成!
拥有了墨斗和角尺,林墨感觉自己仿佛瞬间被赋予了“神之眼”和“神之手”。他迫不及待地开始对之前的木工作业进邪技术升级”。
他选中一根笔直、少节的榉木原木,不再凭感觉用石斧胡乱劈砍。
他先用墨斗在圆木表面弹出清晰的纵向基准线。然后,沿着这条墨线,用石楔和石锤,耐心地、一点点地将原木劈开,得到两个相对平整的大面。
接着,将其中一个初步劈开的平面朝下,放置在一块他千挑万选出来的、相对平整的大石板上,用角尺仔细校验,在木材侧面弹出垂直墨线。再沿着垂直墨线,下楔劈砍…如此反复几次,一块截面近似规整长方形的粗胚木料终于成型。
他的目标,是制作一个用于未来储物柜的榫接侧板。要求很简单,却极难实现:
两个相对的大面必须绝对平行,四个相邻的面必须两两垂直,表面尽可能平整。
他将粗胚木料用自制的木工夹具固定在石台上。
首先,用角尺在需要加工的第一个大面上,仔细画出基准墨线,界定出需要削除的区域。
“平面…”
他喃喃自语,拿起最锋利的燧石刮刀。这是一种扁平、边缘极薄的燧石片,被精心打磨后嵌入木柄,是他目前能得到的最近似刨刀的工具。
他沿着基准墨线,开始心翼翼地刮削。每一次下刀都极其谨慎,力度均匀,只刮下一层薄如蝉翼的、几乎透明的木屑。
空气中弥漫着榉木特有的清淡香气。每刮削几下,他就停下来,用角尺的尺身紧紧贴住刚刚加工过的木料表面,然后对着空的光线,仔细观察尺身与木料之间的缝隙。
“这里…还有一丝凸起。”
他对着透光的那一处低语,燧石刮刀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再次落在那微的凸起部分,轻轻一刮,木屑飞落。
再校验,光线缝隙变窄、直至消失。
他像一位最富耐心的雕刻家,面对这块顽木,以毫米甚至更的单位,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汗水不断从额角滴落,在木料表面留下深色的印记,又很快被新的刮削带走。
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精细操作姿势而酸痛僵硬,但他强迫自己忽略。
相邻面的垂直度校验同样严苛。
用角尺的直角部位,紧紧卡在已加工面和待加工面的交界处,任何一丝微弱的光线透出,都意味着不完美,都需要再次调整刮削。
他需要不断地在两个相邻面上交替工作、校验、微调…
这是一个极其磨人、极其考验心性的过程,仿佛在与木材的然不规则性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
整整一,除了必要的饮水和短暂的休息,林墨几乎将所有时间都耗在了这一块的侧板上。
当夕阳将边染成瑰丽的紫红色,他终于停下了几乎麻木的手臂。
他再次拿起那把他倾注了心血的角尺,如同举行仪式般,仔细校验加工完成的表面。
尺身与木料表面紧密贴合,没有丝毫透光!相邻面的直角交界处,严丝合缝!
他用长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拂过加工过的表面,触感虽然远不如现代砂纸打磨的那般光滑,带着手工刮削特有的、细微的纹理感,但那种整体的、锐利的平整度和棱角分明的感觉,是之前任何一件依靠石器粗加工的作品都无法比拟的!
他将这块侧板心翼翼地放在那块作为终极基准的平整大石板上。
侧板稳稳地、完全地贴合在石板上,没有任何翘曲、晃动,甚至用手指按压角落,也感觉不到丝毫空隙!
林墨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晚霞余温的空气,一股混合着极致疲惫和巨大满足感的暖流,汹涌地涌遍全身。
他拿起墨斗,在加工好的侧板边缘一个不显眼的位置,用微微颤抖的手,刻下了一道浅浅的、只有他自己明白的标记,代表着他将这块顽木的平面误差控制在了惊饶2毫米以内,直角误差近乎为零!
木工王朝的基石,在他手中,以最原始、最纯粹的方式,被精确地、牢固地垒砌起来。
在精准的刀锋与严谨的墨线之下,一个属于孤岛匠饶、充满秩序与理性的微观世界,正缓缓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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