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干事被陈默看似随意实则蕴含着千钧之力的一撞,踉跄着退出门口,后背“咚”的一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眼镜歪斜,一阵头晕眼花。
他从未受过如此粗暴的对待,尤其还是在自己视为“地盘”的军属楼里,在一个他觊觎已久的女人家门口!
羞怒交加之下,他猛地扶正眼镜,脸上先前那点文气和伪装出来的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气急败坏的狰狞和官僚的倨傲。他站稳身形,指着已经踏入屋内的陈默,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有些变调,厉声喝道:“你!你敢在这里动手?!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军事管制区!第七物资储备转运基地!我是这里的后勤干事!你们立刻给我出去!否则我现在就叫警卫连,把你们全部押出去,以扰乱秩序、袭击工作人员论处!”
他色厉内荏地叫嚣着,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那里并没有配枪,但他这个动作显然是习惯性的威胁姿态。他试图用身份和背后的暴力机器来震慑这几个看起来不好惹的“北边老乡”。
屋内的李倩听到“警卫连”三个字,吓得浑身一哆嗦,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惊恐地看向陈默,又看向门口的王干事,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焉和猴子守在门口,听到王干事的威胁,不但没有害怕,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和冰冷。猴子甚至活动了一下手腕,仿佛在:叫啊,看看是你的警卫连来得快,还是我们下手快。
陈默原本正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客厅那张简陋的茶几上,闻言,动作微微一顿。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缓缓直起身,然后,才转过身,面向门口。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被威胁的愤怒或惊慌,只有一种近乎无聊的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淡漠的笑意。他目光落在王干事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又因为心虚而强撑着的脸上,仿佛在看一出滑稽戏。
“哦?”陈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王干事的叫嚣,“叫警卫连?”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轻“啧”了一声,然后慢条斯理地从自己厚实的外套内袋里,掏出了那个卫星加密电话。他并没有立刻拨号,只是将其拿在手中,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把玩着,目光却像冰冷的探针,锁定了王干事的眼睛。
“那……要不要我先给郭秘书长打个电话,问问他,他安排的客人,能不能进他安排给女眷住的房子?”陈默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但“郭秘书长”四个字,却像四枚无形的钉子,狠狠钉进了王干事的耳膜。
王干事嚣张的气焰像是被瞬间泼了一盆冰水,猛地一窒。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陈默手中的电话,又看看陈默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
“你……你……”王干事的声音开始发颤,“你是谁?你怎么会认识郭秘书长?你少在这里招摇撞骗!”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和质疑,但声音里的底气已经泄了大半。能在这里、这种时候,如此平静地提起“郭秘书长”并且要打电话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就真是他绝对惹不起的关系!
陈默闻言,脸上的那点淡漠笑意似乎扩大了一点点,但眼神却更加冰冷,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是不是傻?”陈默的声音带着毫不客气的讥诮,“如果我不认识郭秘书长,郭秘书长他会大费周章地,把我的女人和孩子,”他特意加重了“我的女人”四个字,目光如刀般刮过李倩惨白的脸,“安置在这军警家属的军事管制区里吗?”
这句话,如同一道炸雷,彻底劈开了王干事脑子里那点侥幸和色欲熏心带来的愚蠢!
是呀!
如果不是郭秘书长的朋友,甚至是很重要的朋友,郭秘书长怎么可能亲自过问,将李倩母女,还有那个据性格孤僻、不爱出门的日本女人(绫子),安排进这个管理严格、安全性高、一般人根本进不来的基地家属楼?而且还是单独一套两居室!
自己之前只当李倩是某个需要照鼓、有点姿色的普通军属遗孀(李倩透露的信息有限),或者最多是郭秘书长某个远房亲戚,所以才动了心思,觉得凭自己的身份和手里那点物资配额,软磨硬泡,迟早能得手。
可他从未深想,郭秘书长亲自安排的人,背后可能站着怎样的人物!
而现在,这个“人物”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用看蝼蚁般的眼神看着他,手里还拿着能直接联系到郭秘书长的电话!
自己之前那些撩拨的话语,那些暧昧的举动,那些自以为是的“照顾”……此刻在王干事脑海中迅速回放,每一句、每一个动作,都变成了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罪证!他感觉自己后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背心瞬间被冷汗浸透,那身笔挺的军常服此刻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浑身发疼。
他调戏的,竟然是郭秘书长朋友的女人!自己刚才还叫嚣着要叫警卫连抓人!
巨大的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那点因为被打扰和推搡而产生的怒气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灭顶之灾般的恐慌。
他能混到基地后勤干事这个油水不少的职位,靠的不是什么革命理想或过硬本领,而是察言观色、攀附关系和见风使舵的本事。官帽子,才是他的命根子!
王干事的脸色,在短短几秒钟内,经历了从涨红到煞白,再到灰败的急剧变化,比川剧变脸还要精彩。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哆嗦着,刚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腰杆也不自觉地佝偻了几分。
他几乎是连滚爬地重新凑到门口,脸上堆起一种混合着谄媚、恐惧和哀求的、极其难看扭曲的笑容。他手忙脚乱地从自己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明显比老焉之前递的要好得多的香烟,双手微微颤抖着,分别递给堵在门口的老焉和猴子。
“两……两位大哥,抽烟,抽烟……刚才……刚才都是误会,误会!”他语无伦次,声音带着哭腔,“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陈先生,还有两位大哥……我该死!我混蛋!”
老焉和猴子冷冷地看着他递过来的烟,谁也没接。猴子甚至抱着胳膊,嗤笑了一声。
王干事见状,心更是沉到了谷底。他几乎要哭出来了,转向屋内的陈默,隔着老焉和猴子,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道:“陈……陈先生!陈老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这就滚!我发誓,以后我再也不来骚扰李女士了!求您……求您高抬贵手,千万别告诉郭秘书长!我……我家里还有老……这工作不能丢啊!” 他这话半真半假,恐惧是真的,但更多的是对自己前途的担忧。
陈默冷眼看着王干事这副前倨后恭、毫无骨气的丑态,再看着他身上那身本该代表纪律和责任的军装,心中涌起的不是快意,而是一阵强烈的、混杂着鄙夷和恶心的厌恶。这就是新泰省基层干部的嘴脸?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蝇营狗苟,欺软怕硬,脑子里只剩下钻营和私欲。
他懒得再跟这种人废话,也无意真的因为这点事去惊动郭伟(那会显得他题大做,也可能让郭伟难做)。他嫌恶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烦饶苍蝇,声音冰冷而不耐道:“滚吧。”
这两个字,听在王干事耳中,却如同之音!他生怕陈默反悔,忙不迭地点头哈腰,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是是!我这就滚!这就滚!谢谢陈先生!谢谢陈先生高抬贵手!”
罢,他再不敢看屋内任何人,也顾不上整理歪斜的衣领,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转过身,贴着墙壁,灰溜溜地、头也不回地窜下了楼梯,脚步声仓惶凌乱,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门口,老焉和猴子看着那狼狈逃窜的背影,都啐了一口。
“呸!什么玩意儿!”猴子骂道。
老焉则关上了防盗门,将外面的寒冷和王干事留下的晦气一同隔断。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和诡异。
陈默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呆立在客厅中央、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般的李倩身上。她依旧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刚才那一幕,对她而言,冲击力丝毫不亚于陈默的突然出现。她不仅被陈默撞破了隐私,更亲眼看到了自己这段时间倚仗的、甚至隐隐有些好感的“王干事”,在陈默面前是如何的不堪一击和卑躬屈膝。
这种强烈的对比和现实的无情揭露,让她感到一阵旋地转的眩晕和深入骨髓的羞耻。
陈默没有立刻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彻底剖开,看清她内心的每一寸算计和恐惧。
客厅里,只有老焉和猴子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基地巡逻车的引擎声。
家,是进来了。
但接下来的,恐怕不会是温情脉脉的重逢。绫子在哪里?瑶瑶又在哪里?李倩……她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陈默迈开脚步,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他需要答案,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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