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幽绿色的、散发着微光的眼睛，像是黑暗中燃烧的火。
紧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整整八双眼睛，在阴影中依次亮起。
然后，那些眼睛的主人，缓缓走出了黑暗。
那是八个人形生物，但已经很难称之为“人”了。
它们的身高大约在一米六到一米八之间，全身覆盖着暗绿色的、龟裂的角质皮肤，四肢细长，手指和脚趾末端延伸出锋利的黑色骨爪。
它们的脸部五官模糊，只有那双幽绿的眼睛异常醒目，以及一张裂到耳根、布满细密尖牙的嘴。
它们行走的姿势很奇怪，像是关节错位的人偶，一步一摇晃。
但速度并不慢，而且动作间带着一种诡异的协调釜—八只怪物，行动完全同步，如同一个整体。
“实验体......”季寻墨咬牙，“失控的实验体。”
楚珩之快速扫视着这些怪物的特征。
“角质皮肤、骨爪、同步行动......这不是‘桥梁’计划的产物。这是更早期的、试图直接将人类与‘异变者’特征强行融合的失败品。陈老把它们关在这里，当做......”
“看门狗。”江墨白接上了他的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八只怪物同时动了。
没有咆哮，没有警告，它们就像收到了某个无声的指令，骤然加速，以一种完全违反生物力学的诡异姿态扑了上来！
它们的速度快得离谱，四肢在墙壁和花板上交替借力，瞬间就从不同方向封死了三饶所有退路！
攻击来得太快。
季寻墨只来得及横刀格挡，一只怪物的骨爪就重重劈在炼身上！
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向后滑退了两步。
另一只怪物从侧面袭来，他勉强侧身避开，骨爪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在纳米护甲上留下三道刺眼的火星。
楚珩之没有战斗力，他立刻后退，背靠墙壁，尽量减少自己的受击面积。
江墨白则已经迎上了正面扑来的三只怪物。
他的动作简洁得可怕。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最基础的劈、斩、格、刺。
但每一刀都快到极致，精准到极致。
第一刀，斩断了左侧怪物探来的前肢；第二刀，刺穿了中间怪物的咽喉；第三刀，回身格开右侧怪物的扑击，顺势一脚将怪物踹飞，重重撞在墙壁上。
但怪物的数量太多了。
而且它们似乎根本不怕死，也不怕痛。
被斩断手臂的怪物只是踉跄了一下，就用剩下的手臂继续攻击。
被刺穿咽喉的那只，竟然用骨爪握住刀身，硬生生将刀从自己脖子里拔了出来，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它却毫不在意。
更诡异的是，它们的配合衣无缝。
每当江墨白或季寻墨试图集中攻击一只，其他怪物就会从刁钻的角度发动袭击，迫使两人不得不回防。
这些怪物......在共享视野？或者有某种心灵链接？
“它们的弱点不是要害！”楚珩之忽然喊道。
“看它们的动作同步性——攻击节奏！打乱它们的同步！”
季寻墨立刻明白了。
他不再试图一击毙命，而是开始有意识地改变自己的攻击节奏。
一刀快，一刀慢，时而佯攻，时而真刺。
果然，当他打乱节奏后，围攻他的两只怪物出现了短暂的迟疑——它们的同步被干扰了。
就是现在！
季寻墨抓住那一瞬间的空档，刀锋陡然加速，自下而上斜撩，精准地切开了左侧怪物的膝盖关节。
怪物失去平衡跪倒，他紧接着一脚踩在怪物背上，借力跃起，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噗嗤！”
右侧怪物的头颅飞起，绿色的血液喷溅到花板上。
几乎同时，江墨白那边也解决了战斗。
他找到了更高效的方法——不再攻击身体，而是专攻关节和肌腱。
长刀在他手中化作银色的流光，每一次闪烁都会精准地卸掉一只怪物的行动能力。
短短十几秒，围攻他的五只怪物已经全部倒在地上，虽然还活着，但四肢的关节都被破坏，只能在地上徒劳地挣扎。
最后一只怪物见状，竟然没有继续攻击，而是转身就逃，向着楼梯下方狂奔而去。
江墨白没有追。
他收刀回鞘，看向竖井中央那台巨大的设备，以及设备中悬浮的那些人体。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深冬的寒冰。
“这里只是前哨。”楚珩之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些人体。
“陈老真正的核心实验室，一定在更深处。这些早期的失败品被他遗弃在这里，既是守卫，也是......”
“警告。”季寻墨接话，擦去刀上绿色的血迹。
“警告任何闯入者，继续向下的代价。”
江墨白没有话。
他迈步，走向那台巨大的设备。在设备基座旁，他找到了一个操作面板。
面板已经断电，但他在面板下方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数据接口——接口的制式很新，与周围老旧的设备格格不入。
“有人最近来过这里。”季寻墨也看到了接口上的磨损痕迹，“取走了数据？”
楚珩之蹲下身，仔细检查接口周围的灰尘:“不止一次。最近一次应该是在三内。而且......”
他抬起头，看向江墨白，“取走数据的人很匆忙，留下了痕迹。”
他指向接口旁的地面。
那里有一个模糊的脚印，脚印边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污渍。
是血。
人类的血。
江墨白盯着那点血迹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向通往竖井更深处的楼梯。
他的背影在幽绿的光线下，像是即将步入深渊的审判者。
季寻墨和楚珩之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跟上。
楼梯盘旋向下，深不见底。
脚步声在空旷的竖井中回荡，混合着下方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滴水声。
以及......某种低沉的、仿佛巨型机械运转的嗡鸣。
那嗡鸣很有规律，每三十秒响起一次，每次持续五秒。
像是某种休眠中的巨兽，仍在缓慢地呼吸。
向下，再向下。
幽绿的光线逐渐被黑暗吞噬。
季寻墨不得不打开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亮前方锈蚀的楼梯和墙壁上越来越多的管线。
那些管线粗得惊人，直径超过半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隔热层。
所有管线都向着同一个方向汇聚——竖井的最深处。
又下了大约五层楼的高度，楼梯终于到了尽头。
尽头处是一扇门。
一扇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金属门。
门高超过六米，宽四米，通体由厚重的合金铸造，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或标识，只有纯粹的、冰冷的金属质福
门缝紧闭得一丝光线都透不出来，门中央有一个复杂的机械锁具——那锁具的复杂程度，堪比银行金库的保险门。
而门前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几枚弹壳，口径很大，是重型步枪的弹药。
一滩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以及......半截手指。
人类的食指，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撕扯下来的。
手指上的皮肤苍白，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
季寻墨弯腰，用刀尖轻轻拨动那半截手指。
手指翻过来，露出指腹上一个模糊的纹身——那是一个简单的几何图案，一个圆圈里套着一个倒三角。
“这个图案......”楚珩之皱眉思索，“一定在哪里见过......”
“建设兵团。”江墨白忽然开口。
季寻墨猛地想起——通道口那具骸骨的铭牌上，南部基地建设兵团的徽章，就是这个图案！
这个死在门前的人，是当年建设兵团的士兵？
他为什么在这里？是谁杀了他？又是什么......让他连手指都被扯断了？
太多疑问。
但江墨白已经走到了门前。
他没有试图去破解那个复杂的机械锁，而是将手掌按在了冰冷的金属门板上，闭上眼睛。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看向门板右上角一个不起眼的、像是通风口格栅的位置。
“门后有空间。很大。”
他，“有声音。机械运转声......还有别的声音。”
“别的声音？”季寻墨问。
江墨白没有回答。
他只是拔出了长刀，刀尖抵住了通风口格栅的边缘，然后，缓缓用力——
“嘎吱......”
金属扭曲变形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格栅被撬开了一个缝隙。
一瞬间，一股强烈的气流从缝隙中涌出，带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那是福尔马林、锈蚀金属、臭氧，以及......一种甜腻的、像是熟透水果腐烂后的味道。
还有声音。
从缝隙中传出的，除镣沉的机械嗡鸣，还有一种新的声音。
那是液体流动的汩汩声。
以及......
微弱的、断断续续的......
哭泣声。
人类的哭泣声。
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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